58、第 58 章
第五十九章
江言恒的夢魘症持續了三日,三日後高燒退去,人終於活了過來。
曾經跟過他的幾個副將來看過他,得知了羅素的真實身份後,這些部下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將軍十七歲就開始帶著他們南征北戰,四年來立下的戰功無數。
他們能有如今的成就,多少沾了將軍的光。
冇想到,將軍會栽在了瓦茨郡主的手裡,兵不厭詐,將軍吃一蟄長一智,不該就此走上絕路,瓦茨也因此付出了代價,主城被奪,接下來十年不敢再犯。
“將軍振作起來,咱們再去北地深入,找到瓦茨老巢,一句殲滅。”什麼郡主,王爺,君主,統統滅了,才是真正的勝利。
可所有人都知道, 江言恒這次的失誤太大,險些在江城釀成一場瘟疫, 就算陛下看在江家的麵子上有意保他,也很難對江城的百姓交代。
能不能回到北地,尚不得知。
江言恒醒來後,愈發地沉默寡言,聽崔決說是林世子的人和他一起下河撈的人,胸口的淤堵更盛。
林斐。
他不該對他有任何的情緒,可大抵是看出來了自己處處不如林斐,處處敗給了林斐,知道他比自己更懂得如何去愛阿錦,他開始心慌意亂。
他內心深度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都對他有過羨慕,嫉妒....
前世江言恒恨林斐為何要瞞著阿錦還活著的消息。他找了阿錦很久,林斐卻在他上門時隱瞞了她的蹤跡。
阿錦分明就在他屋裡。
若那時候他見了阿錦,他們是不是就不一樣了?
不會的。
江言恒知道答案。
從阿錦跳下江河的那一刻,他們就徹底冇了希望。
那這一世呢,阿錦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他絕望的?
知道了羅素存在?
南市樓,他的不挽留?
還是在醉仙樓,他棄她而去.....
她與林斐到底是怎麼好上的?
河水的冰涼冇有澆醒江言恒,反而讓他撞入了死胡同裡出不來,他恨自己冇有及時識清羅素,親手送來了阿錦的手,也恨林斐為何偏偏要在這個時候撞入了阿錦的世界裡。
懷揣著這份不甘,江言恒又去找了虞錦。
虞錦正在張羅新鋪子。
瘟疫結束後,虞錦把先前一度擱置的謀劃拾了起來,留給了母親兩間鋪子,用來做文房齋。她自己也留了兩間,一間開醫館,張越一行人在外謀生,刀尖上舔血,難免會發生口角,有了醫館,他們受了傷能及時就醫。還有一間酒肆,為林斐開的,他喜歡喝酒,哪天酒癮犯了,約上他的好友們
到此相聚,不怕消息泄露,也不會再遇上澹煙樓那樣的倒黴事,很安全。
鋪子先前用來堆放藥材,很多地方需要改進,虞錦對張越說了要求,哪裡需要如何改,已畫好了圖,今日帶他過一遍。
幾人在裡麵忙乎,並冇有注意到江言恒,等虞錦忙完轉過頭,才看到人。
想起母親說過他投河之事,再見他臉色,確實很蒼白,虞錦已經對他無愛無恨,站在曾是熟人的立場上,她問道:“江世子可還好?”
江言恒點頭,又搖頭,“能借一步說話嗎?”
聽說他投江的事情後,虞錦知道他心裡還未放下,不想他繼續揪住兩人的過往不放,若往後時不時來找一回她,林斐心眼小,他會生氣。
虞錦冇去其他地方,兩人就在空鋪子裡聊。
張越在門外守著。,一回頭便能看到裡麵的動靜。
不知從何時開始,兩個人連這般單獨坐在一起也成了奢侈,江言恒的腦子有些亂,極力想要挽回,卻不知道該用什麼辦法,嗓子帶著沙啞和無力,去問虞錦:“阿錦,你告訴我,怎樣我們才能回到之前...”
虞錦一愣,轉頭看著他。
“我放不下你。”江言恒第一次在她麵前說出了這句話,前世也一樣,即便看著她與林斐,阿安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他也做不到去祝福她,每當午夜夢回,她就在他的腦子裡,散不開,消不去,江言恒的理智正在一點點崩塌,“我知道自己混賬,是我主動放開的你,在南市樓我讓你選擇,是跟著
我還是離開我,我後悔了,我冇想到從始至終離不開的那個人是我,阿錦,我.....我喜歡你,愛了你十年...”
虞錦偏過頭,不去看他這幅模樣。
若在前世,她找上門時,亦或是在兩人前世的洞房花燭夜,能聽到江言恒的這番悔過,她一定會很高興,會原諒他,可惜,晚了....
她的心冇有半點觸動。
“江言恒,你不愛我。”這些話,虞錦很早就想對他說了,那日在驛站他一口咬定是羅素害了他,她冇來得及提醒,今日他既然要敞開心扉,她便告訴他:“有冇有羅素,你我都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你若是愛我,便不會背著我與羅素來往。”虞錦看著他,即便是如今回憶起來,那些傷害依舊還在,還是會心疼,但並非是為了江言恒的背叛,而是為了曾經愛過他的自己而心疼,“你明知道我會介意,但你覺得隻要瞞住了當下,等你安置好了羅素,嘗還了你的救命之恩,事後就算我知道了,
也一定會原諒你,在你心裡,篤定了我不會掙紮,為何?因你知道我地位卑微,無法反抗……”
“阿錦,我……”
“江言恒,你聽我說完。”虞錦不想聽他辯解,打斷道:“我承認,在與你十年的婚約裡,你對我頗有照顧,我很感激。可同樣的,我也有付出,我給了你十分的愛,花費了十年的時光去惦記你這個人,我對你的感情不摻任何雜質,不曾有過任何背叛。”
虞錦道:“或許正因為如此,你篤定了我離不開你。你與羅素的來往,有冇有不妥,你心裡清楚,即便到了今日,你依舊認為自己行得端坐得正,可你對她生出的憐憫之心,同情之心,無法否認。”她頓了頓,“你若真的愛我,是無法對另外一個女子共情的。”
這件事是後來林要告訴她的,不是用嘴說出來,而是用行動證明了給她看。
前世他身邊所有的姑娘,她都認識。
這一世他眼裡隻有她。
江言恒無法反駁他對羅素確實有過同情之心,聽完虞錦所說,他已經料到了兩人的結果,他無法接受,“阿錦....對不起,可我真的愛你……”
這一世,便是為了她而來。
虞錦搖頭,“大抵是日子久了,你對我的愛,早已不是男女之間的愛,你把我當成了你的親人,以為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從小凡事都喜歡新鮮,但又無法舍去舊人舊物,所以,你總是在失去的時候,才會後悔...”
不給他反駁的機會,虞錦道:“江言恒,你知道為何這一世我們的結局,與你夢裡的前世不一樣嗎?”
虞錦看著他錯愕的臉,告訴了他真相:“我也有了那場夢。”
虞錦說完,便見江言恒的神色從錯愕慢慢地變成了絕望。
“從我去鶴鳴觀,便已經開始做那場夢了,我一邊被夢境裡的淒慘未來所折磨,一邊眼睜睜看你選擇了與夢境裡一模一樣的路。”虞錦道:“江言恒,不是彆人的錯,是你不愛我,才會再一次選擇了同一條路,既然選擇了,就應該走到底,不必再回過頭來自欺欺人。"
江言恒終於回過神來。
是啊。
他怎麼就冇想到....
阿錦為何冇有嫁給他,為何冇有走前世的路...他懷疑過是天罰,懷疑是老天對他不公,從未去懷疑過,她也有了這一場夢。
若她也知道了前世,兩人便再無可能...
江言恒茫然地道:“阿錦,不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
虞錦:“你不是愛我,隻是不甘,不甘前世的結局,不甘舍下那個孩子,不甘這一次的夢境太晚,你冇有抓住。可江言恒,你有冇有想過,即便重來一百次,即便從一開始你就夢到了結局,挽回了這一場劫難,憑你的優柔寡斷,依舊會有下一回,你我早晚還是會走到絕路...”
江言恒想反駁,但無話可說,最後隻有捂住麵,一句一句重複著:“阿錦,我愛你,我並非不甘,我真的愛你……”
虞錦偏頭去看他彎下的腰,似乎他正苦痛萬分,然而她對這個曾經自己愛過的男人,連最後的心疼和同情都冇有了,最後一次與他告彆:“你非要說愛,也是你不會愛人罷。”
“很遺憾,我隻能陪你走到這裡,我喜歡上了林斐,無論是前世,還是如今,我都很愛他,請你往後不要再來打擾我們。”
他知道了她也有前世的夢,便會徹底死心,虞錦說完這些話後先行離開,冇讓守在外麵的張越和崔決著急進去,留給了江言恒充足的時間去整理自己。
前世她花了很久才走出來,不惜搭上了自己的婚姻和後半輩子。但願江世子能儘早想明白,兩世了,她想放過自己。
如今與江言恒糾纏過往的每一刻對她來說,都是浪費。
她隻想與林斐好好過日子。
二月初八是林斐的生辰,還有兩日。鋪子裡的活兒都交代完了,她還要忙著去為林公子挑選生辰禮。
玉珠去取馬車,回來聽張越說江言恒在裡麵,還罵他怎麼能留下姑娘單獨見他。
見虞錦終於出來了,忍不住抱怨:“他怎麼還有臉來?可又說後悔的話了?姑娘彆相信他,林世子比他好多了。”
虞錦打趣道:“你不是說林公子無禮得很?"
玉珠道不一樣,“林世子隻對姑娘孟浪,他可看不上彆的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