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俞瞻都能認出那枚印章是楚堯的私章,俞蘊之與楚堯日夜相處,又哪裡會認不出來呢?心頭微微一緊,如今容禹這娃兒不過將將滿周歲罷了,楚堯如此為之,到底是何用意?難不成這廝真真打算讓容禹越過楚符崖這大皇子,登上太子之位?
如今大皇子楚符崖也不過將將滿四歲罷了,足足比容禹大了三年,眼下早便開蒙,便連先生都曾經讚過楚符崖聰敏好學,如此也讓安太後麵上有光,畢竟齊鬆玉乃是安太後極為忠心的走狗,她產下的孩子,自然是讓安太後頗為疼寵的。
心中藏了事情,俞蘊之麵色仍是不變,眼見著容禹抓著那枚私章便不鬆手了,旁的物什連瞧都未曾瞧上半眼。既然這娃兒尋著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四方桌上餘下的物什便儘數給撤下去。
此刻楚堯倒是歡喜非常,朗聲大笑,行至前頭,一把將容禹給抱在懷中。後者手中還死死攥著那枚私章,因著陡然被抱了起來,容禹笑的更換,小小的身子不住扭動著。俞蘊之看著這幅父慈子孝的模樣,心中倒是舒了一口氣。
抓周過後,蘇氏想要帶著和安回去,卻被楚堯阻止了,隻聽楚堯開口道:“俞夫人,便讓和安在宮中多住上一段時日罷,這孩子與朕也頗為投緣,天生就應當是我們皇家的人!”
之於楚堯此番言論,當真是讓蘇氏有些心驚,偏生礙於楚堯的身份,蘇氏也不敢推拒,隻得應了幾聲,憂慮地望著俞蘊之一眼,還未等開口,便被俞瞻拉著徑直往關雎宮宮門外行去。等到出了關雎宮之時,蘇氏蹙著柳眉,低聲問道:“陛下先前所言到底是何用意?便這麼徑直將和安接到宮中,不會生出什麼岔子罷?”
俞瞻斜斜睨了蘇氏一眼,安撫著道:“你也莫要太過憂慮,和安本就是聖人的嫡親孩兒,無論如何,聖人都不會虧待了和安,讓這孩兒在禁宮之中多住上一段時日,之於和安也是利大於弊。”
聽得俞瞻如此開口,蘇氏隻得頷首,雖說心中仍是憂慮,但卻也未曾多問。畢竟俞瞻所言大多都是極有道理了,既然他說入宮對和安有利無害,想必便是真的如此了。
等到關雎宮中的賓客以及宮人們都散了之後,容禹又被乳母吳氏給抱了下去,不過楚堯的那枚私章,俞蘊之還是讓他自己個兒收好,省的若是被有心人給利用了,事情可便有些不妙。
楚堯也未曾推辭,將私章接到手中,徑直塞入袖籠之內。此刻楚堯微微低頭,望著和安板著小臉兒的模樣,不由輕笑一聲,抬手揉了揉這娃兒的總角,輕聲問道:“和安,在宮中陪朕住一段時日,你可歡喜?”
和安乖巧的頷首,相比於楚堯,其實他更喜歡性情溫柔的姑母。不過如今和安年歲越大,也清楚姑父的身份,自然不好違拗當真聖人的心意。饒是如此,和安對楚堯也是有幾分親近之意的,與俞蘊之肖似的鳳眸微微彎起,這孩子模樣本就生得好,此刻更顯得精巧絕倫。
“既然如此,和安可願意日後一直待在禁宮之中?”
聽得這話,俞蘊之輕咦一聲,不清楚楚堯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和安眉頭微蹙,整張臉上,也就是這兩道劍眉,與楚堯極為相似,剩下的五官都與俞林之這廝像了個十成十,即便外甥像舅,這般相似仍是讓楚堯心中對俞林之添了幾分憤怨之意。
“陛下,和安是秦國公府的人,總是要歸去陪在祖父、祖母身畔的。祖父祖母對和安極好,即便和安想要留在禁宮之中陪著陛下,陪著姑姑,卻也不能生出此等忘恩負義之舉。”
聞聲,俞蘊之心頭升起了一股子酸澀之感,她既想要和安留在禁宮之中,卻也不敢讓其留在禁宮之中,畢竟如今和安的身份,不過便是父親母親認下的乾孫罷了,若是接入禁宮之中,無名無分的住著,也會引人猜忌。
“這算勞什子忘恩負義?朕將和安接入宮中,不過是小住一段時日,等到和安思念祖父祖母了,便會秦國公府看上一眼不就成了?在禁宮之內,你也能陪著你姑母,還可以照看容禹,不是比待在公府得趣兒多了?”
楚堯如此開口,對和安而言,當真是天大的誘惑也不為過。處於公府之中,雖說祖父祖母對他都是極好的,但因著並無父母,和安總是覺得自己是個外人,但若是待在禁宮之中,能夠時時見著姑母以及容禹,日子倒比從前好多了。
將和安眉眼處的猶疑之色收入眼底,楚堯扯了扯唇角,繼續誘哄著:“和安屆時便可居於皇子所之中,那處空著的房間不少,且皇子所立著未央宮抑或是關雎宮都算不得遠,白日裡得了空,便來你姑母這關雎宮待上一會子,等到朕下了朝,親自教和安習武可好?”
和安即便是個男生女相的娃兒,但骨子裡還是喜歡習武的,隻可惜俞家的男丁武藝都算不得好,自然是無法教導和安。此刻一聽陛下要親自教導自己習武,和安自然是歡喜非常,開口問道:“陛下真能教和安習武嗎?”
楚堯板起臉,拍了拍和安的腦袋,道:“君無戲言。”
“和安要留在宮中!和安要留在宮中!”
此刻這孩子笑的極為歡欣,抬手攥住楚堯的袖襟,無論如何也不放手了,看來是太過開懷,方才會如此。
聽得和安會留在宮中,俞蘊之眼眶也不由紅了幾分,即便讓和安居於皇子所中有些不合規矩,但俞蘊之現下也顧不得那麼多了。隻要能讓她天天瞧見自己的孩子,不守規矩又如何?
未過一會子,俞蘊之便派福海以及白芍二人親自去收拾皇子所中的庭院,因著和安身畔也冇有一個妥帖人兒,俞蘊之便將白芍以及白水派到和安身畔。白芍這宮人心細如發,且又極為忠心,自然不會生出什麼岔子。而白水武藝高強,若是有人膽敢對和安行出什麼越矩之事,有白水這廝跟著和安,也不會生出什麼事端。
白水與福海這兩個當真是個極為利索的,冇過幾時便將皇子所其中一座庭院派人給收拾妥當了。俞蘊之又留下和安在關雎宮中用了晚膳,瞧著天色實在算不得早,這才讓白水白芍將其送到皇子所之中。
聖人將兵部尚書乾孫留宿在禁宮之中,且居於皇子所,此事雖說並不涉及朝堂,但也算不得什麼小事兒,當下便被傳的沸沸揚揚,讓朝臣們心中也不由有些疑惑,這兵部尚書的乾孫也不知是個什麼樣的人物兒,居然會得了聖人的青眼,著實不易。
這日上朝之時,秦源倒是安生許多,也未曾生出什麼旁的事端。見著無人啟奏,楚堯自己個兒便開口了。
“先前朕見著了兵部尚書的乾孫,總覺得和安那孩子靈秀非常,又極為乖巧,與朕投緣的很。朕膝下隻有兩子兩女,子嗣著實算不得多,如此朕便動了收義子的心思,還望諸位大人莫要阻攔才好。”
聖人如此開口,當真是讓金鑾殿上頭候著的朝臣大吃一驚。原本他們以為讓那名為和安的孩子居於皇子所之中,已然是天大的殊榮了,卻未曾想到聖人還要將和安收為義子,也不知一個小小棄嬰,哪裡來的這麼濃厚的運道,若是其真成了聖人義子的話,雖說及不上大皇子與二皇子尊貴,但也足夠讓旁人羨嫉非常了。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兒上,即便有朝臣心中對此事並不讚同,卻也不願在此等小事兒上違拗了聖人的心思,畢竟不過是收個義子,也越不過真正的皇子,又有何懼?
不過到底也並非所有的朝臣都能這般有眼力見兒,譬如太尉秦源秦大人,此刻便將手中的笏板一端,徑直出列,拱手衝著楚堯開口道:“陛下,此事還望陛下三思,即便陛下與兵部尚書的乾孫極為投緣,但認義子一事茲事體大,還得先確認了那孩子的品性,過了宗室的眼,方才好繼續為之。”
“隻是認下一個義子罷了,合著朕的心意不就成了?何須如此費心費力?”
楚堯神色之中帶著幾分不虞,手指輕叩在龍椅之上,鷹眸微眯,透出一絲危險之意。隻可惜秦源這廝著實是個膽大包天的,絲毫未曾在意聖人的心思,又開口道:“聖人對那孩子青眼有加,臣等自然不好怠慢了他,等到宗室考校了那孩子的品性,陛下再認下義子,倒也來的更為名正言順。”
秦源這隻老狐狸麵色不變,口中吐出的言辭讓楚堯心頭頗為不順,卻也不好辯駁。暗自給秦源又記上一筆,楚堯淡淡的道:“既然太尉大人非要讓宗親考校和安的品性,那朕也不好反駁,反正和安那孩子是極好的,真金不怕火煉,又哪裡會怕一次小小的考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