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後宮不得乾政,正如楚堯所言,乃是祖宗定下的規矩,安太後三番四次的挑戰楚堯的底線,後者自然也不會縱著她。反正在安太後眼中,楚堯不過便隻是一枚棋子罷了,因著其身為帝王,所以這枚棋子也比旁人來的好用不少,不是嗎?
之於安太後的心思,楚堯此刻已然大致摸了個透徹,哪能不心寒?心下頹然,此刻他便冷著臉,淡淡開口道:“母後好自為之罷。”
話落,楚堯一甩袖襟,也未曾再在慈安宮之中多留,徑直踏出正殿之中。每每在此處多待片刻,楚堯便覺得自己往日便好似一個傻子一般,任由安太後耍弄,當真是讓他氣怒非常,偏生此刻卻也不好將這筆債討要回來。
楚堯去慈安宮中興師問罪之後,自然安生許多,手也不敢伸的那麼長了,那兩個奉常手下的官員,眼下因著膽敢與後宮之人勾結,徑直便落得一個連降三級的下場,在京中成了芝麻大小的官員,如此之於齊妃葬禮之事,倒也是吐不出什麼難聽的話頭兒了。
清楚蘊之與齊玲瓏感情極佳,楚堯也不吝惜往死人身上添些殊榮,畢竟現如今禁宮之中無人能越過蘊之,這也便夠了,即便再賞賜齊玲瓏一個賢妃的位分,死後哀榮也算不得什麼。
差使大內總管吉福擬旨,封齊玲瓏為賢妃的消息頃刻之間便在禁宮之中傳遍了。得知此事之後,處於慈安宮之中的安太後登時便好懸起了個仰倒,麵色煞白,請了太醫來施了針,這才將氣息平複了不少。
等到程嬤嬤送太醫離去之後,安太後倚靠在床榻之上,鳳眸微眯,蒼老的麵龐之上滿布陰鷙之色,恨恨咬牙道:“楚堯,既然你是個養不熟的東西,便莫要怪母後心狠了!等到阿崢登上皇位之後,母後定然也會留你一條性命,隻不過俞蘊之那賤蹄子,素日裡讓哀家心裡不痛快,屆時便隻得由得哀家磋磨了!”
安太後此刻麵色猙獰,幸而寢殿之中的宮人們隻候在外間兒,未曾待在床榻邊兒上,否則若是這些伺候的人手聽得安太後口中吐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辭,說不準嚇得三魂七魄都儘數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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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堯頒下聖旨之後,俞蘊之手上操辦活計倒是更容易幾分,畢竟楚堯徑直將玲瓏封為賢妃,身為正一品的四妃之一,賢妃的葬禮自然也是要高一等的,便連那些陪葬的絲綢玉器,俞蘊之都是仔細挑選出上好的物什,生怕玲瓏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息。
在俞蘊之操辦葬禮的這段時日,齊玲瓏的屍首便停放在偏殿之中,且殿內不知擺放了多少冰盆子,方才會使得齊玲瓏屍身不腐。
話說這位大公主楚玉衣也是個極為純孝的,那日在瑤華宮哭到昏迷之後,醒來也不顧自己的身子,複又來到靈堂之中,跪在齊玲瓏屍身前頭,便算是守靈了。之於楚玉衣如此舉動,俞蘊之當日便得知了消息,卻也未曾派人阻攔,這孩子能有這麼一份兒孝心也是好事兒,不枉費玲瓏疼寵她多年。
折騰了足足大半個月,等到齊玲瓏的棺槨終於抬出禁宮之後,俞蘊之整個人也累的消瘦了不少,麵色蒼白不說,便連鬢角都挑出了一根銀絲。她到底也是足足二十有六,便連孩子都產下了兩個,又哪裡能不老呢?
想到此點,俞蘊之便將拔下來的白發徑直放在燭火上點燃了,否則有人拿著她的頭發,生出什麼巫蠱之事,便著實有些醃臢了。
玲瓏已逝,俞蘊之手上的活計仍是不少,再有三月,便是原香玉入瑞王府的日子。這段時日之中,靖國公夫人入慈安宮的次數也不在少數,美其名曰是為了讓小兩口兒熟悉熟悉,但實際上安太後到底是什麼心思,俞蘊之也能猜到一二,隻不過不願提及罷了。楚堯現如今最是厭惡後宮乾政,若是她犯了忌諱,即便楚堯嘴上不說,想必心裡也會生出疙瘩。
俞蘊之清楚的很,如今她這皇貴妃的盛寵,大半兒都是依靠楚堯方才得來的,若是一旦使得楚堯對她升起了半點兒芥蒂,無論是之於她還是容禹,都並非什麼好事兒。
這般想著,俞蘊之便不由有些出神兒,眸光直愣愣的注視著不斷躍動的火光,便連楚堯何時入得寢殿都未曾發覺。
被一雙結實有力的手臂由身後擁住,緊緊環住腰肢,感受到噴薄的熱氣打在耳後,俞蘊之心中駭了一跳,等到嗅到楚堯身上那股子熟悉的龍涎香氣味兒,方才將僵硬的身子放鬆下來。
“蘊之在想什麼?”
楚堯的嗓音之中略帶著幾分沙啞,俞蘊之聽在耳中,唇角不由微微勾起,搖頭道:“臣妾也未曾想些什麼,隻是覺得和安如今都已然九歲了,還待在秦國公府之中,也冇個名分,當真讓臣妾不由有些心疼。”
無論如何,和安都並非俞家的直係血脈,所以若是和安再大一些還待在秦國公府之中,想來也會惹得表兄弟之間生出嫌隙,這一點是俞蘊之不願瞧見的,卻又不得不仔細思量著。
聞聲,楚堯倒是不以為意,他早便為自己的長子想好了後路,秦國公府雖說家業頗豐,但楚堯身為帝王,自然是瞧不上眼兒的。
“蘊之不必憂心,朕自有安排。”
聽得楚堯如此開口,俞蘊之也未曾多問,隻是順勢倚靠在楚堯懷中,玉手有一搭冇一搭的擺弄著楚堯帶著粗繭的指節兒,直將這廝逗弄的心癢難耐。隻見楚堯猛然將懷中的嬌美人兒給打橫抱起,隨即便昂首闊步的行至床榻之上,隨即又是一番雨覆雲翻,當真是春色無邊。
這廂俞蘊之一邊籌辦著瑞王府的婚典,這廂也到了容禹的生辰。先前俞蘊之也不清楚玲瓏會在前些日子便去了,本想著抓周熱熱鬨鬨的操辦,但此刻卻是有些不成。
不過她抓周的物什早便準備好了,在容禹生辰那日,請欽天監測算了一個吉時,關雎宮中的宮人們在正殿之中擺放了幾張四方桌,仔細拚在一處,不留一絲縫隙。四方桌之上又鋪了一層極為柔軟的波斯羊毛地毯,上頭擺放著書籍、玉器、巴掌大小的兵器、以及樂器、筆墨等。樂器之中的琴笛都是上品,但箏卻未曾擺到台麵兒上,畢竟古箏是姑娘家擺弄的物什,放到抓周宴上頭也不好看。
正巧今日朝中並無什麼大事兒,所以楚堯下朝的時候著實不晚,正巧趕上了吉時。先前俞蘊之還派人往秦國公府送了信兒,蘇氏便帶著和安一齊入宮,如今和安這娃兒正立在俞蘊之身畔,眉眼疏朗,瞧著當真是個不錯的少年郎。
瞧著人都齊了,乳母吳氏將容禹給抱了上來,說來也有些巧合,明明月前容禹這小嘴兒閉的跟蚌殼兒似的,但就在周歲前一日,居然會叫人了,且嗓門兒還不小,當真讓俞蘊之歡喜非常,不由笑彎了眼。
容禹今日著了一件兒寶藍色的小襖,脖頸上帶著一隻純金的長命鎖,上頭還鑲嵌著綠汪汪的翡翠,水頭兒極佳,當真是難得的罕物。容禹一上了四方桌,便被琳琅滿目的器物將心神勾了去,小手兒胖出了幾個窩兒,用力拍打在波斯地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瞧見容禹瞪大眼,一副虎頭虎腦的模樣,站在俞蘊之身畔的和安不由抿了抿薄唇,和安的性格有些內向,先前見過二皇子一次,便覺得這個娃娃極為可愛,眼下再瞧著,當初果真冇走了眼。
容禹趴在波斯地毯上頭,先是爬到了一冊《中庸》前頭,拿起了那麼一本薄薄的小冊子,絲毫未曾留情,便將《中庸》撕成了兩半兒。瞧見書籍一分為二,容禹笑的見牙不見眼,這娃兒如今隻生出了兩顆米粒似的小白牙,還未曾長大呢。
毀了一冊《中庸》之後,容禹仍未停歇,尋到了玉笛前頭,小手一抓,將玉笛握在手中,狠狠的敲在四方桌上。這玉笛所用的玉料乃是難得的和田碧玉,脆生的很,如今磕在四方桌邊角處,即便隔著地毯,那一聲響都讓正殿之中諸人心疼不已。
好在容禹未曾下了狠心將玉笛毀掉,聽了兩聲響兒之後,這娃兒覺得有些膩了,便爬到一方印章前頭,這印章並不很大,也是以上好的玉料所製,不過用的是黃玉,也因著用的日頭有些久了,刻字之處沾染了朱砂之色,瞧著當真是不錯的。
能將用過的印章放在四方桌上,說明這枚印章也是難得的罕物兒。蘇氏還未曾瞧出什麼所以然,但站在其身側的俞瞻卻不由倒抽了一口氣,若是他未曾記錯的話,這枚印章乃是聖人的私章,此刻將私章拿出來給容禹抓周,其中到底是何深意,俞瞻也不敢細細揣摩,否則一個不好,便是抄家滅族的禍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