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眼見著蘊之如此神色,齊玲瓏便猜到了她到底是何想法,趕忙勸慰道:“事情已然過了這麼多年,蘊之便不必放在心上了,眼下你要做的,便是將此事告知聖人,屆時隻要尋著了與我那枚白玉扳指極為相似的物什,想來就是左相手下的餘孽。這些餘黨與太尉也有些牽連,若是能給儘數拔出的話,之於聖人而言,也會掃清不少絆腳石。”
聞聲,俞蘊之銀牙緊咬,豆大的淚珠兒順著粉麵話落,她也不顧自己失態,隻是以手掩麵,默默啜泣著。以往獨處於關雎宮之時,俞蘊之也不會如此嬌氣,偏生今日來到玲瓏身畔,方才清楚玲瓏為她做了那麼多,她自己還未來得及報恩,而玲瓏的身子卻已然受不住了。
每每想到此處,俞蘊之心頭便一陣羞愧,恨不得徑直拿刀狠狠從自己身上刮下來幾塊肉,方才能將那股子愧疚平息一瞬。
“蘊之,我這身子也有些不妥了,將來玉衣那孩子便交由你照看了,她性子隨我,都是個頗有些沉靜的,想來也不會給你惹麻煩,你便當成自己的女兒養著罷。”
俞蘊之含淚搖頭,反駁道:“此事休要再提,你快些將身子養好,自己個兒照看玉衣,你也清楚我並非什麼好性兒,若是真將玉衣托付給我,想來那孩子也會受到不少苦楚!”
聽得俞蘊之如此開口,齊玲瓏麵上的笑意更濃,將欲再說些什麼,卻又忍不住嗆咳起來。這一次玲瓏咳得撕心裂肺,便連放在掌心之中的錦帕,上頭都沾滿了血跡。
此情此景,說是觸目驚心也不為過。
“蘊之,你救我一次,如今咱、咱們之前的恩怨也算是還清了,但我臨死之前,還是要將玉衣托付給你,算再、再欠你一次。”
“休要再說這些不吉利的言辭,吳太醫醫術極佳,我宮中也還有一株千年人參,用它來給你續命,一定會無事的!”
俞蘊之眼眶通紅,即刻便想回到關雎宮中,將千年人參給送過來,讓玲瓏服下。
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齊玲瓏知曉自己是拖不過今日了,方才會差使春宜,給蘊之遞了消息。
“蘊之,生死有命,你又何須太過執著?”
此刻俞蘊之周身的氣力好似被儘數抽乾了一般,她心中清楚,玲瓏的身子已然到了油儘燈枯的地步,否則太醫院的太醫也不會束手無策。
深吸一口氣,俞蘊之複又站到床榻前頭,她不想讓玲瓏臨走之前還不安穩,便提著嗓子衝著外頭喚了一句:“將大公主帶進來。”
之於俞蘊之的吩咐,瑤華宮中的宮人半點不敢怠慢,未過半刻便將大公主楚玉衣給帶到了寢殿之中。楚玉衣比和安小了不到兩歲,如今也有七歲了,模樣生的與玲瓏極為相似,便好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似的。
七歲的娃兒如今也懂事兒了,知曉母妃即將離她而去後,楚玉衣的眼淚便未曾斷過,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兒,著實可憐的很。
見著玉衣如此模樣,齊玲瓏也莫有幾分心疼,衝著楚玉衣輕聲安撫道:“玉衣,母妃的身子不好,日後也不能照看於你了,不過皇貴妃娘娘與母妃乃是至交好友,日後你便由她照看,可好?”
“不好!不好!”
楚玉衣哭著搖頭,小手死死捏住撚金銀絲線滑絲錦被的被角兒,泣聲道:“母妃為何要丟下玉衣,玉衣聽話,玉衣再也不會給母妃惹麻煩,再也不會離開瑤華宮了,母妃不要丟下玉衣!”
聞聲,俞蘊之神色之間藏著一絲不忍之色,狼狽的扭過頭去,隻聽著玲瓏的氣息越發微弱。
“玉衣聽話,人都有生老病死,隻要玉衣日後乖乖待在皇貴妃身畔,母妃也就安心了。”
之於玲瓏此番言語,俞蘊之心下一緊,還未待多說什麼,隨即便聽到楚玉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母妃!母妃您醒醒!玉衣聽話!玉衣聽話!”
俞蘊之猛然扭過頭去,發覺玲瓏不知何時已然閉上了雙目,麵色慘白,整個人冇有一點兒生氣,就仿佛一尊冰雕一般。顫抖的抬手上前,探了探玲瓏的鼻息,卻隻覺一片冰冷。
楚玉衣不過隻有七歲,即便身在禁宮之中,也頗為懂事。但母親一朝逝去,她這個女娃娃自然是受不住的。俞蘊之將楚玉衣給擁入懷中,不住輕撫著她纖瘦的脊背,輕聲安撫著:“玉衣莫哭。”
即便口中如此說著,但俞蘊之自己的眼淚也止不住。聽到寢殿之中的動靜,處於外間兒的楚堯自然清楚齊玲瓏去了,低歎一聲,他怕蘊之損了身子,便徑直入到寢殿之中,低聲道:“死者已矣,你們也莫要太過心憂,否則齊妃去的也不安生。”
俞蘊之知曉這個道理,同時也怕玉衣哭壞了身子,等到這女娃哭昏過去之後,便差使辛夷將人抱回了關雎宮中。
玲瓏生前乃是從一品的妃位,所以出殯之事也不可草率,但因著其父齊靈均乃是罪臣,且被流放西北。如此罪過,也讓一些自詡為正義之士的朝臣不由勸諫,言道齊妃乃是罪臣之女,哪能配得上妃嬪之禮出殯?
這些所謂‘正義之士’的言辭,自然也傳到了關雎宮之中。俞蘊之聽得福海將這些言辭複述了一遍,恨不得將那幾位言官儘數斬殺了,他們當真是好大的膽子,以為得了安太後的好處,便冇有人發覺此事了?
安太後素來與俞蘊之不恨,恨屋及烏,連帶著對齊玲瓏也添了幾分厭惡。不過因著前些年齊玲瓏一直自拘於瑤華宮中,即便安太後想要發難,也未曾尋著機會。現如今正巧趕上齊玲瓏的喪事,安太後自然不吝使些絆子,如此能讓俞蘊之心頭不痛快,她便歡喜了。
之於安太後的心思,俞蘊之也能猜到一二,派福海去前朝打聽一番,也得著了那兩位言官的消息。原來這兩位言官都是奉常手下之人,官職不高,但因著皆有惡習,好賭,所以這才會被安太後給收買了。
俞蘊之因著齊玲瓏離世的緣故,原本便心情極為不順,眼下這兩位言官正巧撞到了俞蘊之手上,她自然也不會客氣,徑直便將他們二人出入京城賭坊的證據,以及安太後賞賜他們錢銀的數目都擺在了楚堯麵前。
如今楚堯已然清楚安太後並非他的生母,且當年之事,楚堯心中也知曉了大半兒,知曉安太後將安荇雁接入禁宮之中,無非便是為了多一重保證,從而能夠早些得到皇子罷了。
這般狠辣的心思,連自己的妹妹都不放過,安太後如何下得去手?因著如此,楚堯對安太後當真厭惡非常,隻是按捺不發罷了,哪知安太後仍是不知收斂,現下竟然將手伸到前朝去了,楚堯又如何不怒?
拿著俞蘊之收集的證據,楚堯連午膳都未用,便徑直往慈安宮去了。一入到慈安宮中,聖人這幅殺氣騰騰的模樣,登時便讓慈安宮中伺候的宮人心中驚駭不已,便連安太後一見著楚堯,心下也不由咯噔一聲,麵上擠出一絲笑意,硬著頭皮開口問道:“不知皇帝今日怎的得空到慈安宮中來了?”
聽得安太後的問話,楚堯唇畔勾起了一絲冷笑,徑直將手中薄薄的一張紙遞給程嬤嬤,開口道:“母後自己瞧瞧,便知曉朕是因何而來了。”
近來安太後與太尉秦源走的實在是太近了,近到讓楚堯不得不升起一絲提防之心,他倒是想要看看,安太後是否真能生出什麼謀朝篡位之事。若是她安安生生的,這太後之位還能保住,但要是真真執迷不悟的話,便莫要怪他心狠手辣了!
這廂安太後將俞蘊之派人搜羅的罪狀一條條的收入眼底,看的越多,她身上也不由冒出一層冷汗,麵色慘白,捏著白紙的手也不由微微顫抖。好不容易將紙上的內容儘數收入眼底,安太後略有些豐腴的身子踉蹌了一下,怒瞪著楚堯,啞聲問道:“陛下今日來到慈安宮中,便是為了尋哀家興師問罪的?”
聞言,楚堯未曾反駁,隻是淡淡開口道:“祖宗規矩,後宮不得乾政,如今母後的手倒是伸得太長了,讓朕不得不親自來一趟慈安宮,便是為了提點母後一番,省的您行出錯事,之於忠勇侯府也算不得什麼好事兒。”
楚堯此刻提及忠勇侯府,無非是提點安太後,告知她忠勇侯府可還捏在自己手中,若是安太後真膽敢行出大逆不道之事,楚堯定然頭一個拿忠勇侯府祭旗!
將楚堯眉眼處的暴虐之色收入眼底,安太後心中不由發寒,她無論如何也未曾想到,楚堯這廝竟然能夠如此忤逆不孝,成了皇帝之後,便不將她這母後放在眼中了!早知如此,當年便不該扶持楚堯,還不若讓阿崢當了皇帝,也能對她這親生母親孝順一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