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安荇雁原本便是個心無城府的,此刻眸光便離不開楚堯,眼眶微紅,含著淚打轉兒。此情此景,倒是讓俞臻心急的很,生怕聖人以為荇雁在秦國公府日子不好過,方才如此。
因著楚堯身份到底也有些特殊,所以他與安荇雁母子兩個也無法相認,不過安荇雁刺繡的手藝極為不錯,此刻打定主意要給兒子兒媳做上一身衣裳,即便素日裡見不著,也是個念想不是?
離開四叔所居的小院兒,俞蘊之與楚堯便回到了長熹堂之中。如今和安都已然快要九歲了,不過這娃兒誕辰在立秋之後,離現下還有些時候,倒也不急著給他準備生辰禮。
和安一瞧見容禹,心頭也是歡喜的很,雖說秦國公府的孩子近年來也越發多了,但不知為何,和安與他們玩不到一塊兒去,即便感情不差,但素日裡也算不得太過親近。偏生今日祖母抱來一個小小的孩子,還裹在繈褓之中,粉雕玉琢的模樣甚是可愛,和安隻瞧一眼,便對這孩子極為歡喜,吵鬨著要抱,不過蘇氏怕和安將容禹給摔著了,也不敢由著這孩子的性子來。
等到俞蘊之與楚堯行至長熹堂之時,便見著蘇氏懷中抱著容禹,而和安則站在一旁,眸光一瞬不瞬的望著容禹,時不時還伸手戳了戳容禹的小臉兒。容禹的脾性不差,有時被弄得有些疼了,也隻是咿咿呀呀叫了兩聲,不會輕易往下掉金豆豆。
“姑母!”
一見著俞蘊之,和安的眸光登時便亮了起來,他自小便冇有父母,而在這位身為皇貴妃的姑母身畔,便好似待在母親身畔一般,讓他心中歡喜非常。
許久未曾見著和安,這娃兒身量長得頗高,大抵已經到了俞蘊之胸口處,再加之容貌生的十足精致,今日著了一件兒寶藍色的錦衫,墨發一半兒束起,餘下則披散在肩頭,當真是個翩翩少年郎。
“和安快些過來。”
俞蘊之微微彎起鳳眸,她對和安這孩子思念的緊,偏生冇有什麼因由,也不好將其隨意喚入禁宮之中,否則若是引得安太後、嚴太妃之流心生猜忌,之於和安這娃兒也算不得什麼好事兒。
今日出宮之前,俞蘊之便為和安準備了一塊兒玉墜兒,這玉墜兒雕成蛐蛐兒模樣,纖毫畢現,當真是徑直的緊。和安這孩子打小兒便被疼寵著,雖說自己個兒懂事,但仍是帶著幾分孩子氣,此刻將玉墜兒放在掌心之中,愛不釋手的仔細把玩著。
一旁的楚堯先是規規矩矩的給蘇氏見了禮,讓蘇氏頗有幾分惶恐,畢竟楚堯乃是當朝聖人,若是怠慢了他,到底也有些不合規矩。楚堯似是清楚蘇氏有些不自在,便尋了個由頭與俞瞻下棋了。俞瞻的棋藝不差,而楚堯也是自小在俞博手下磨練起來的,二人稱之為旗鼓相當也不為過。
正待蘇氏要留俞蘊之與楚堯在秦國公府用晚膳之時,福海這內侍猛然衝入正堂之中,連告罪的來不及,神色慌亂地衝著俞蘊之開口道:“主子,齊妃娘娘不好了!”
聽得此言,俞蘊之瞳仁兒一縮,原本端在手中的茶盞,一個不穩,便掉在了地上,精致的汝窯茶盞登時便碎成了幾片兒,但俞蘊之卻顧不得心疼,猛然自八仙椅上站起身子,鳳眸之中透出幾縷血絲,啞聲問道:“你再說一次?什麼叫齊妃娘娘身子不好了?”
自打戶部尚書府敗落之後,加之齊靈均受不住流放的苦楚,在西北酷寒之地冇待上幾年,便徑直去了。得知此等消息,齊玲瓏的身子也越發不好,不過因著其一直自拘於瑤華宮中,素日裡也不願出來,旁人之於她的情景也並不清楚。且瑤華宮的宮人一個個都是嘴嚴的,無論俞蘊之如何威逼利誘,他們都未曾吐露出半個字來,久而久之,俞蘊之自己也算是放棄了,隻是時不時派人往瑤華宮中送些稀罕物什,希望玲瓏瞧見了,心中能夠歡喜幾分。
大公主楚玉衣自出世起,便一直住在瑤華宮內,除非是年節之時,玲瓏方才會派人將楚玉衣給送出來,否則俞蘊之連見著楚玉衣一次都難。偌大的瑤華宮之中,連點兒人氣兒都無,也不知玲瓏這些年到底是如何過的。
俞蘊之心中有愧,每每想要去瑤華宮中探望玲瓏一番,卻總是被拒之門外。她從來未曾想到,玲瓏的身子已然差到了此種地步,明明才過完年節不久,怎的說去就去了呢?
深吸一口氣,俞蘊之眼眶微紅,強忍住心下的酸澀,衝著蘇氏告了罪,隨即轉眼衝著福海開口道:“起駕回宮。”
俞蘊之得知了消息,楚堯豈有不知之理?二人將容禹抱著,也未曾耽擱時候,便徑直往禁宮之中趕去。回宮之後,俞蘊之先是差使辛夷將容禹送回關雎宮,而後她與楚堯倒是直奔了瑤華宮中。
這一次,春宜倒是未曾阻攔俞蘊之,隻見這年歲不小的宮人,此刻眼眶通紅,抬手胡亂的抹了一把眼淚,衝著俞蘊之與楚堯請了安,便將他們二人恭恭敬敬的迎入瑤華宮寢殿之中。
還未曾踏入寢殿,隔著一層雕花木門,俞蘊之便能嗅到瑤華宮之內苦澀的藥味兒。因著近來太過忙碌的緣故,之於瑤華宮每月在內務府取來的物什,俞蘊之也算不得清楚。此刻她暗自責怪自己,若是派人盯著些瑤華宮,也不會等到玲瓏病入膏肓之際,方才得著消息。
自袖襟中取出錦帕,輕輕拭了拭眼角。俞蘊之行至床榻邊上,一眼便瞧見瘦成了紙片人兒的齊玲瓏。即便玲瓏的年紀比她長了五歲,現如今也不過剛滿三十,哪知幾年不見,玲瓏竟然憔悴成了這般模樣。
麵色青灰,眼角處也帶著幾縷細紋,唇瓣淡的幾乎尋不著半點兒顏色,發絲枯黃,但因著玲瓏本就生的秀麗,現下還能瞧得出原本的美人模樣。
俞蘊之抬手掩唇,眼淚無論如何也有些止不住了,站在床榻邊上,俞蘊之心下不由有些埋怨,哽咽的開口問道:“玲瓏,你是否還在怨我,否則為何到了現下這般田地,才讓人知會於我?”
見著俞蘊之哭的厲害,齊玲瓏不由心疼的蹙眉,想要勸慰一番,卻止不住的嗆咳著。早些年因著為蘊之擋了一刀,所以她這身子早便留下了隱疾,即便這些年將養的不錯,但她自己一心求死,即便太醫的醫術極好,也是無力回天了。
俞蘊之趕忙輕拍著齊玲瓏的脊背,為她順氣兒,力道也不敢用的大了,否則若是損了玲瓏的身子,該如何是好?
對上蘊之哀戚的眸光,齊玲瓏扯了扯唇角,轉眼望著麵色不變的楚堯,上氣不接下氣的開口道:“陛下,臣妾有事、想要與蘊之單獨說說,還望、陛下勿怪。”
楚堯清楚齊玲瓏品性不差,也不信她會對蘊之出手,所以此刻倒是半點兒也未曾有心,淡淡頷首,便徑直離開了瑤華宮寢殿之中,往外間兒處行去了。
等到寢殿之中僅剩下俞蘊之與齊玲瓏之後,後者扯了扯唇角,麵上顯出一絲笑意,眼中卻含了淚。
“蘊之,這輩子能夠與你相識,之於我而言,足矣。之前因著齊府生出的事端,我總是邁不過心中的這個坎兒,遂自拘於瑤華宮中,一連數年,如今總要下去跟祖宗賠罪,你也莫要太過心傷。”
齊玲瓏此刻有些氣喘,明顯便是出氣兒多進氣兒少的模樣,俞蘊之又怎能放下心來?
閉了閉眼,俞蘊之低聲道:“當年也是我思慮不周,若是我未曾按著你所言,尋著那清風觀,也不至於鬨出那番事端。”
“你莫要胡思亂想了,當日父親犯下大錯,且與旁人勾結,欲要陷害秦國公府,你未曾怪罪於我,已然是極為寬宏的,又何須因此事自責?”
臨死之前,齊玲瓏還是希望能夠將蘊之的心結解開,否則她即便去了,心中也不會安寧。
抬手緊握著俞蘊之的手,齊玲瓏淺笑道:“蘊之,你可還記得那枚白玉扳指?”
俞蘊之徑直頷首,不知此刻玲瓏為何要提及那枚白玉扳指。
“當年你便猜到那枚扳指不簡單了,正如你心中所想,那枚扳指本就算是信物,乃是左相萬臻交到我們齊府的,我的幾個兄長弟妹都有一枚,而你戴著的那一枚,則是我的。”
聽得此言,俞蘊之心頭一震,嬌美的麵龐之上也現出一絲懊悔之色。無論如何俞蘊之也未曾想到,那枚白玉扳指竟然會是如此來曆。若是如此的話,當年那刺客想要刺殺之人,是她,而因著白玉扳指的緣故,玲瓏為她擋下一劫,方才會損了身子。
紅唇一開一合,俞蘊之不知該說些什麼,玲瓏待她至此,不止使得整個戶部尚書府都傾覆了,還護住了她一條命,這份兒大恩大德,她該如何償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