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俞蘊之總覺得甘泉宮中會生出事端,所以即便現如今未曾再尋著信鴿,也不會讓白水放鬆警惕,隻可憐了白水這內侍,短短半年功夫,身量消瘦的厲害,麵色也頗有些差勁,好在精神頭兒不差,否則俞蘊之便會更為愧疚了。
先前楚堯派了嚴於翼去攻打瓊州,如今已然取得了一些成效。畢竟嚴於翼行軍打仗的能力著實不差,再加之他攏共帶了二十萬大軍,兵強馬壯,比之瓊州原本的十萬大軍自然是要強上許多。自古以少勝多之人便算不得多,再加之楚玄先前不過隻是京城之中金尊玉貴的王爺,也不是什麼難得的將才,比之嚴於翼這等身經百戰之人自然要差了許多。
如此瓊州的辰家軍自然是節節敗退,且因著辰家軍內部本就有了分歧,一部分想要支持楚玄,而另一部分則是被一位尉遲將軍儘數收入麾下,聽說這位尉遲將軍忠於陛下,若是辰家軍歸入尉遲將軍手下的話,便不會以謀反定罪。此番說辭一處,辰家軍之內心思浮動的自然不在少數,楚玄即便殺雞儆猴,也起不到什麼效用。
眼見著瓊州形勢一片大好,楚堯心頭自然痛快的很,即便太尉秦源的身子將養好了,也無礙於楚堯心中的喜意。話說先前秦源重病至極,他手中權柄落在俞瞻頭上之事,也冇有哪個敢將事情告知秦源,否則若是太尉大人受不住這個消息,真真生出了什麼好歹的話,便是大罪了!
現下秦源病愈,一入朝堂便未曾瞧見自己的心腹李成,且再看俞瞻立著的位置,乃是武官最前頭,而文臣最前則是右相穆恒,那個風燭殘年的老頭兒此刻淡淡的掃了秦源一眼,眸光平靜無波,卻讓秦源幾欲嘔出一口血來。
“李成何在?”
秦源微微眯眼,大病一場之後,即便秦源是武將出身,素來魁梧的身量也消瘦不少,再配上麵龐之上掛著的陰鬱之色,當真讓清流一派不由蹙了蹙眉頭,總覺得這廝粗鄙不堪。
文臣一派一向以右相穆恒為首,此刻這位年過七旬的右相大人好整以暇的閉目養神,半點兒冇有答話的意思,一乾文臣見狀,自然也不會違拗右相的心思,一個個緘默不語,此番情景被秦源看在眼中,使得他將將養的紅潤的麵頰再度現出鐵青之色。
也幸而此刻楚堯未曾到達金鑾殿之中,否則若是見著當朝聖人,秦源的心氣兒大抵會更為不順,畢竟以往那個溫順且好掌控的傀儡,無非便是楚堯佯作出的表象,現下輕易將嚴於翼給派去瓊州,再加之打殺了秦牧,如此手段,哪裡能稱之為‘溫和’二字?想起自己被楚堯這廝給蒙騙了,秦源即便敢怒不敢言,麵色也不會好看到哪裡去。
到了後來,才是一名小將出了列,衝著秦源低聲開口道:“太尉大人,李成先前因著德行不修,經過順天府查辦,現如今已然被削去官職,賦閒在家,且府中財物也儘數充入國庫之中。”
聽得這小將所言,秦源隻覺眼前一黑,便連下顎蓄著的長須也被他扯掉了幾根,這才因著疼痛而回過神來。
“你說什麼?”
秦源瞪大眸子問了一句,李成雖說隻是個小小禦史,但卻是他在文臣一派之中埋下的棋子,此刻若是被削去官職,再培養一枚好用的棋子,也算不得什麼易事,這可是他的心血啊!
一把鉗住了小將的肩頭,秦源的力道不小,將這小將嚇了個心驚膽戰,顫抖的重複了一遍:“回太尉大人的話,李成禦史因著寵妾滅妻、無媒苟合、嫡庶不分等因由被削去了官職,此事經過順天府查探,是不會有假的。”
此刻秦源恨得銀牙緊咬,李成也未曾犯了什麼大錯,隻是因著後宅之中的小事兒便被削去了官職,著實是個登不上台麵的。
閉了閉眼,秦源深吸一口氣,這才平複了胸臆之間的慍怒,眸光微冷,正對上了俞瞻,開口問了一句:“俞大人,你是站錯地界兒了吧?”
秦源的言外之意俞瞻自然是明了的,此刻隻見這位容貌生的清雋俊逸的兵部尚書麵上勾起一絲諷笑,抬眼兒望了秦源一眼,淡淡開口道:“太尉大人,因著您先前養病,聖人已然將軍中的事物儘數移交到下官手中,眼下下官瞧著太尉大人的麵色,仍算不得多好,為了您老的身子著想,軍中事物即便冗雜,交到下官手中依舊無礙。”
因著秦國公俞博也能稱得上是名士大家,所以俞家的子嗣一個個雖說不算文采斐然,但能言善辯卻並不很難。秦源武將出身,素日裡僅僅憑著一身軍功便能在朝堂之上橫行霸道,偏生俞瞻身為世家之後,最最看不上的便是這些身上泥點子還未曾洗乾淨的勳貴,若是勳貴的人品脾性好些,那也能相交一二,但像是秦源這等目中無人之輩,還是敬而遠之才好。
“交到你手?你算是什麼東西!竟然膽敢插手軍中之事?難不成不將老夫放在眼裡了?”
俞瞻確實從來未曾將秦源放在眼裡,若非這廝掌管著軍中大權,俞瞻連一個眼神兒都不會施舍給秦源,畢竟若說心機城府,秦源是遠遠及不上當年的左相萬臻的,隻不過這廝運道不差,中宮秦皇後當年並無嫡子,所以他才未曾被扣上一頂謀朝篡位的帽子。
見著秦源如此放肆,仗著身份欺壓自己的長子,一旁站著的秦國公自然有些怒了。
“還請太尉大人自重,兵部尚書接管軍中之事,乃是陛下的旨意,還有一刻鐘功夫,陛下便會上朝,若是太尉大人還有何異議的話,便朝著陛下去尋個答案罷!”
胸膛不住起伏著,好似破舊的風箱一般,將將養好身子的秦源此刻差點兒被俞家父子給氣出個好歹。他本身脾氣就算不得好,或者說武將冇幾個脾氣好的,文臣那起子人一個個都生了鐵嘴銅牙,武將本就最笨,自然是辯不過的。
饒是如此,秦源也不會服軟,卷起袖襟握緊拳頭便衝著秦國公俞博臉上狠狠砸去!
一言不合便上了拳頭,且還是武將對文臣出手,秦源此舉真真是有些過了!不過好在秦國公俞博年輕時身手也是不差,騎射也算是個中高手,此刻自然不會吃虧。
隻見跟秦源年歲相仿的秦國公俞博猛一閃身,躲過了秦源這一老拳,隨後一腳衝著秦源肚子踹了過去。幸好俞博出手也是有些分寸的,否則若是再往下移了兩寸,秦源被傷了命根子的話,可便結了死仇了!
在金鑾殿之中立著的俞家人可不在少數,除了秦國公俞博與兵部尚書俞瞻之外,還有在俞家行二的太史令俞景。俞瞻與俞景都是四十將出頭,身手自然比六十又六的秦源強上許多。
俞家父子三人都是手黑心黑的,早就瞧著橫行霸道的太尉秦源不順眼,此刻這老貨膽敢率先出手,便莫要怪他們下手狠辣了!
所謂打人不打臉,而身為太史令的俞二老爺偏生反其道而行之,不知咣咣的衝著秦源臉上出了幾記老拳,還一直往腰腹部這等要害處狠狠踹去,疼的秦源麵色漲紅,唇畔都溢出一絲血跡。而俞瞻則更是狠辣,一手揪著秦源的發髻,將頭暈目眩的秦源拽到朱紅色的立柱前頭,而後狠狠地將秦源的腦袋往朱漆立柱上撞!
不多時,秦源隻覺意識昏昏沉沉,額際也不住的湧血,粘稠的血跡順著青一塊紫一塊的麵頰滑落,真真猙獰的很。所謂雙拳難敵四手,秦源再是身手利落,也是陳年舊事了,好漢不提當年勇,他現下膽敢在朝堂上對俞博出手,真當俞家子弟是吃素的?
因著圍毆秦源的三個俞家人身上官職都不低,便連身為太史令的俞景都是正二品大員,一般品級不夠的官員自然不敢上前阻止,否則賠了夫人又折兵便並非什麼好事兒了。
等到楚堯行至金鑾殿之中時,見著的便是這麼一副場景。他定睛細細端量著,發覺老丈人一家未曾吃虧,懸著的心也算是放了下來。待瞧見秦源進氣兒少出氣兒多之時,這才不急不緩的開口道:“眾位愛卿,你們現下是在作甚?還不快些住手?”
之於聖人的心思,俞家父子三人自然是不會違拗的,此刻便好似心有靈犀一般,一齊收了手,且往後退了幾步。
秦源因著傷的有些厲害,冇了旁人的支撐,身子便徑直軟倒在地,額間滿布血跡,此刻已然有些乾涸了,將散亂的鬢發黏在頰邊,整個人癱在地上,哪裡還有半點兒當朝太尉的氣勢?倒是俞家父子三人,身上連丁點兒血跡也未曾沾染,整了整微微有些散亂的衣襟,便又恢複了風度翩翩的文臣模樣,讓一乾朝臣見著此番情景,當即便咂舌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