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秦太後言辭之中,明顯帶著挑撥離間的意味兒,在禁宮之中帶了七年有餘,自然不會輕易受到影響。眸光一轉,俞蘊之笑著道:“太後娘娘如此開口,蘊之當真是極為歡喜的,不過母後未曾讓蘊之登上皇後之位,想來也有自己的用意。”
聽得俞蘊之所言,秦太後嗤笑一聲,眸光之中帶著幾分審視,冷笑道:“無事不登三寶殿,不知皇貴妃今日到甘泉宮中到底所為何事?總不會是突然發了善心,想要來瞧瞧哀家這老婆子罷?”
“太後娘娘身為臣妾的長輩,臣妾來甘泉宮中請安也是情理之中,往日疏忽了此事,還望太後娘娘莫要怪罪。”
麵上帶著極為恭謹的笑意,秦太後原本便是俞蘊之的長輩,此刻服軟也算不得什麼難堪之事。俞蘊之現下便想知曉,秦太後到底與秦源是否還有聯係,在禁宮之內屢屢生事之人,到底是哪個。
秦太後抬手輕叩著四方桌,諷笑道:“皇貴妃如此純孝,哀家往日倒是未曾發覺,莫不是因著安氏被送出了宮,你這才想著給哀家儘儘孝,真是及時的很。”
佯作未曾聽出秦太後言辭之中的尖銳,俞蘊之眸光掃過甘泉宮正殿的紋飾擺設,試探的開口問了一句:“太後娘娘,自打太上皇殯天之後,您一個人居於甘泉宮中,到底也有些孤寂,先前臣妾瞧著甘泉宮內伺候的人手也算不得多,還是再給您撥派幾個得用的人手罷。”
俞蘊之如此開口,不過便是為了在甘泉宮中安插幾個眼線,原本俞蘊之還以為秦太後會將此事給推拒了,卻未曾想到她真真應了一聲:“既然是皇貴妃的好意,哀家便卻之不恭了。”
此刻俞蘊之倒有些看不清秦太後到底是何心思了,若是這位真真心中有鬼,且做出了什麼醃臢事兒的話,定然不會允許俞蘊之往甘泉宮內安插人手,現下這般坦蕩蕩的模樣,讓俞蘊之覺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唇畔的笑意微微僵硬了一瞬,好在俞蘊之慣是會控製神色的,當即便笑著道:“既然如此,臣妾定然會為母後挑選出幾個本分伶俐的人手,將甘泉宮儘數打理妥當。”
聞聲,秦太後漫不經心的點了點頭,抬手撥弄著修剪得宜的指甲,也未曾多說半句。等到俞蘊之自甘泉宮中離開之後,便挑選了幾名安生的宮人與內侍,值得一提的是,俞蘊之將蘆樺這丫鬟也安排進去了,畢竟蘆樺麵相瞧著分外老實,且其母親與親弟寧樺都在俞蘊之手中,如此也不會輕易行出吃裡扒外之事。
不出一日的功夫,俞蘊之便將十名宮人十名內侍給送到了甘泉宮,餘下之事便不由她管,隻交到甘泉宮中的嬤嬤之手即可。俞蘊之也未曾與蘆樺聯係過緊,否則若是被秦太後察覺端倪,事情便有些不妙了。
這廂俞蘊之從秦太後一處下手,那廂楚堯也打算收拾驃騎大將軍嚴於翼。所謂千軍易得,良將難求,若非嚴於翼與太尉秦源走的太近也太危險了,楚堯也不會拿這位大將軍開刀。
楚玄不是控製了辰家軍,在瓊州與越地興風作浪嗎?那便派嚴於翼領兵攻打瓊州,言道安王楚玄有不軌之心,欲要謀朝篡位,如此也算是師出有名。嚴於翼身為驃騎大將軍,本是不想往瓊州出兵的,但如果他言道自己抱恙在身,楚堯便可派人將嚴於翼手下的軍士儘數接管,屆時他手上冇了軍權,這驃騎大將軍也就是有名無實的紙老虎。
楚堯便是拿準了嚴於翼舍不得自己手下的二十萬大軍,畢竟這二十萬大軍雖說眼下是歸於嚴於翼手上,但也是這十年之內方才將嚴於翼提拔為驃騎大將軍的,其在軍士中雖說頗有聲望,但老兵早便退下了,而新兵們又未曾見過位高權重的驃騎大將軍,也冇有在嚴於翼的指揮下縱橫沙場,所以對這位驃騎大將軍有多少崇敬也說不上,隻不過是礙於其聲名罷了。
嚴於翼自己心裡頭也清楚這一點,否則也不會中了楚堯的陽謀,被逼的不得不帶著大軍出兵瓊州。嚴於翼領著二十萬大軍往瓊州趕去之後,楚堯手上的動作仍是未停,太尉秦源身為武官之首,其嫡親侄兒秦牧也是一員猛將,隻可惜忠於的不是楚堯,而是秦源。
秦牧因著擁兵自重,所以不免有些張狂,素日裡不將文臣放在眼裡也便罷了,這日早朝之際,竟然三番二次的衝撞楚堯,言辭之間多有幾分倨傲,什麼‘守國門乃是臣分內之事,無需陛下操心’,此種大不敬的言辭,秦牧一句句的接連不斷。楚堯原本便想趁此機會對秦牧動手,這莽漢也給了他一個因由。
楚堯當即將禦林軍給喚入金鑾殿之中,言道秦牧犯了大不敬之罪,將其押到午門問斬。秦牧的身手雖說不錯,但雙拳難敵四手,再加之楚堯派來的禦林軍,一個個都是把殺人當成正經行當的,秦牧即便掙紮的再是厲害,最後也被套上鐐銬,徑直被壓了下去。
而秦源身為秦牧的伯父,自然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侄兒被斬首示眾,隻可惜即便他跪在金鑾殿上,連帶著手下的爪牙們將額頭磕的鮮血直流,楚堯也跟鐵了心似的,半點兒冇有更改決定的意思。
等到午時之際,楚堯還未曾下朝,鷹眸幽深的望著不住叩首的秦源以及小半兒朝臣,這些朝臣多為武將,其中秦源的門生也不在少數,當真是實打實的太尉一黨。如此楚堯對這起子人便半點兒冇有憐憫,即便金鑾殿上塗著金粉的大理石都已經被血色染紅,神色之中也未曾帶上一絲波瀾。
見著楚堯如此氣定神閒的模樣,秦源心中一陣發冷,趁著叩首的間隙,暗自打量著這位年輕帝王的神色,發覺其眉目之中帶著冷意,好似全然未曾將他們這一乾人等放在眼裡一般,與素日裡的溫和模樣全然大相庭徑。
秦源心下咯噔一聲,隻覺自腳底板升起一股子涼氣兒,直竄到天靈蓋之上。陛下今日所作所為,竟然是早有預謀的,便是為了將秦牧除去,剪斷他的羽翼!須知他秦源雖說是武官之首,但唯一能信得過的將軍,除了秦牧之外再無旁人,且本朝的將軍終於陛下的也不在少數,如今失掉了秦沐,秦源手下的勢力便相當於被消除一半兒,如此這位怎能不動怒?
楚堯好整以暇的端坐在龍椅之上,看見秦源一張蒼老的麵頰之上忽青忽白的變換著,額間的血跡順著不住抽動著的麵頰劃過,顯得分外猙獰。最後秦源顫巍巍的抬手搗住胸口,不住的嗆咳著,竟然嘔出一口血來!
須知,秦源今年都已經六十有五了,本就年歲不小,再被楚堯氣的嘔血,以其蒼老的身子真真有些經受不住,吐完血後便徑直昏迷了過去。
眼見著三公之一被氣的吐血昏迷,楚堯便將太醫給喚入金鑾殿中,為秦源診脈。楚堯心中希望秦源便這般被氣死了,如此也能解決許多隱患,偏生天不遂人願,吳太醫診脈過後,便衝著楚堯拱手道:“回陛下的後,太尉大人是因著氣急攻心,鬱結於內,再加之不住叩首,引出的外傷,幾經折騰之下,便吐血昏迷了,隻消好生休養數月,即可恢複如初。”
聞聲,楚堯心中暗道可惜,怎麼冇將秦源氣成中風呢?不過即便心下如此作想,楚堯麵上卻未曾顯露出半點兒端倪,隻是佯作出一副哀痛的模樣,痛心疾首的道:“若是秦將軍莫要衝撞於朕,今日之事便不會發生,如今太尉氣的昏迷,朕當真心痛不已。
如此的話,軍中之事倒也不好再勞煩太尉大人,俞瞻大人原本是兵部尚書,且正值盛年,將軍中之事接手大半兒,也能為太尉減輕些負累。”
即便楚堯這話說的冠冕堂皇,但朝堂之上也冇有幾個朝臣會信了陛下所言。此刻屬於太尉一黨的朝臣們隻覺得眼前一黑,今日不止秦將軍被陛下斬首示眾,太尉大人氣的吐血昏迷,便連軍中職權都被儘數交到兵部尚書俞瞻手中,誰人不知俞瞻是皇貴妃俞蘊之的生父,隻忠於陛下,如此的話,軍中之事便被聖人掌控在手中,哪裡還有他們翻身之日?
今日楚堯收拾了秦牧,且削去太尉秦源的權柄,心下自然歡喜非常,也不等著這些朝臣們提出異議,便徑直退了朝。
退朝不到半個時辰,俞蘊之便知曉了此事,鳳眸一眯,想到白水搜羅到的消息,現下的的確確到了對李成這廝動手之時,自然不好再耽擱下去了。
心下轉過此番思量,俞蘊之便手書一封,派辛夷將信送到秦國公府,想來明日不是父親,便是叔父會親自彈劾李成這個德行不修的禦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