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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2026-10-25 作者: 煙引素

  俞蘊之心中清楚的很,楚堯身為帝王,自然是有許多身不由己之事,若是因著受禦史彈劾之事而大鬨一場,倒顯得俞蘊之的格局小了些。俞蘊之現下可不信是李姓禦史自己個兒想要彈劾她這個皇貴妃,畢竟她身處禁宮之中,與朝臣也並無太大乾係,又為何使得一個禦史費心費力的口誅筆伐?

  埋首於楚堯懷中,俞蘊之便仿佛一直將將出世不久的奶貓兒一般,在其身上以蜀錦所製的衣料上輕輕蹭了蹭,抿了抿唇,甕聲甕氣的開口道:“陛下,臣妾知曉您的難處,不過李禦史與臣妾無冤無仇,陡然彈劾,莫不是得了旁人的授意?此事是否與太尉府有關?”

  仔細思量一番,朝堂之上與俞蘊之有隙的朝臣算不得多,也就嚴於翼與太尉秦源二位,不過這兩人手下的爪牙算不得少,若是每個都出來生事的話,俞蘊之便是想要收拾,也算不得什麼易事。

  楚堯神色之中帶著一絲陰霾,他自然是早便想到了此點,隻不過一直未將心中的猜測給吐口罷了,若是事情真真與太尉秦源有關,那嚴於翼護著李禦史,不正是說明了嚴於翼與秦源狼狽為奸嗎?

  太尉身為武官之首,而驃騎大將軍在軍士之中的聲望著實算不得低,兩人若是聯合起來,楚堯心中也不由升起了一股子提防之意,恨不得即刻將他們兩個給打殺了,方才能將心頭大患給解決了。

  帶著厚繭的手掌緩緩撫過俞蘊之清瘦的脊背,楚堯言辭之中帶著一絲安撫之意,輕聲開口道:“即便如此,他二人也不可能翻起什麼大的風浪,朕還有埋下的暗棋,蘊之也不必太過憂慮。”

  聽得楚堯所言,俞蘊之一時之間也不由有些詫異。這‘暗棋’究竟是何身份?為何她前世裡不知有這麼一個人的存在?抬眼瞧見楚堯堅毅的神色,俞蘊之心中縱有疑惑,也不會在此刻發問,畢竟後宮不得乾政,即便楚堯現下縱容著她,她心中也得警醒些,伴君如伴虎,若是有朝一日楚堯厭了她,俞蘊之手伸的多長,恐怕秦國公府覆滅的就有多快。

  乖順的點了點頭,俞蘊之柔聲開口道:“有陛下這句話,臣妾便放心了。”

  話雖如此,俞蘊之仍是冇有打算放過李禦史,畢竟這位汙蔑她是個禍國妖姬,若是這罪名真真給坐實了,恐怕俞蘊之不止皇貴妃之位保不住,連性命都難以留下。如此看來,這對她出手之人,當真生了一副好毒辣的心腸!

  先前俞蘊之曾經派了白水出宮查探,一連耗費了兩日功夫,使得朝堂之上的爭論愈演愈烈,白水這才回到關雎宮中,站在堂下衝著俞蘊之稟報道:“主子,這李禦史原名李成,是洛陽人士,十年前中了進士,得到左相萬臻的提攜,這才入了朝堂之中。

  眼下李成府中有一妻二媵妾三通房,這兩個媵妾其中之一的吳氏,乃是李成的青梅竹馬的表妹,即便出身不高,隻得了一個媵妾的位置,但卻掌管了府中大權,連嫡夫人劉氏所產下的嫡子,見著吳氏都得行半禮,如此寵妾滅妻,當真是個冇有規矩的。”

  得了左相萬臻的青眼?俞蘊之鳳眸微冷,左相萬臻與太尉秦源原本便是一丘之貉,若是這李姓禦史真真是得了萬臻的提拔,那眼下行出彈劾之事,想來也與太尉秦源脫不開關係。想到此處,俞蘊之唇畔便不由勾起了一絲譏諷的笑意,前世裡秦源手握重兵,便算不得安分,且還授意蘇見深將秦國公府給牽連了,以至於秦國公府落得一個抄家滅族的下場。

  此番大仇,俞蘊之原本便並非一個良善心腸,怎能不報?畢竟以德報怨,又何以報德?

  見著主子麵色沉凝如水,白水思量了一會子,便開口問了一句:“主子,李成寵妾滅妻之事,倒也能算得上是把柄。”

  聞言,俞蘊之鳳眸一轉,抬手細細摩挲著腕間的白玉鐲,輕聲開口道:“禦史大夫付滎的品性極好,眼下他手下的李禦史生出了這般事端,付大人雖說因著躬親侍疾,不好親自出麵,但佐證還是冇有問題的。白水,待會子你便徑直出宮,看能否尋出李成寵妾滅妻的罪證,而後再去禦史大夫府中,請付大人親筆留書一封,倒是也可當成證物。”

  記得在前世裡,付滎便是個極為方正之人,不止未曾與萬臻秦源之流同流合汙,便連秦國公府落難之時,付大人也是少數幾個出手相助的。那時俞蘊之雖說身處禁宮之中,早便斷了恩寵,但到底也能得著些風聲。

  白水點頭,想起李成這個醃臢東西,他眸光之中便帶了一絲陰狠。俞蘊之現下還不清楚,白水在入宮之前到底是作何行當營生的,若是她知曉的話,恐怕對白水也不會如此放心了。

  在入宮之前,白水乃是世家養著的死士,後來因著那家族衰敗,便將死士給遣散了。白水成了自由身之後,便落草為寇,一次被捕快追拿時,受了重傷,被俞蘊之給救下,方才能得著一條活路。因著早先白水家境貧困,父母想要將他送入禁宮之中做內侍,卻未曾想到宮中挑選內侍都是要走關係的,似白水這種還當不成內侍,最後便被大戶人家買下當成了死士。

  被俞蘊之救下之後,雖說白水不知這位婦人的身份,但聽得他們一行人要往感業寺行去,再加以探聽,便清楚俞蘊之太子妃的身份。如此幾經輾轉,白水因著小時候便割了卵蛋,即便未曾把那話兒給切掉,但也是個不中用的了,恰逢收買了一個老太監,在他的周旋之下,白水如願入到東宮伺候著。

  這些事情都是俞蘊之不清楚的,甚至她早便忘了曾在去感業寺的路途中救下了一名重傷的男子。隻是白水原本便是個知恩圖報的,這才希望留在主子身畔。

  白水出宮之後,俞蘊之也未曾閒著,而是往秦太後所居的甘泉宮中去了。

  明帝的身子自打癱瘓之後,便是強撐著一口氣,方才冇有在楚堯登位之際便殯天。不過後來又強撐了幾年,在太皇太後離世之前便去了。所以眼下便隻有秦太後一個人居於甘泉宮中,且因著安太後得勢,這位先皇的元後也落得一個孤獨終老的下場。

  俞蘊之踏入甘泉宮內時,發覺這宮室內連伺候的宮人都算不得多,隻有兩個忠於秦太後的老嬤嬤在庭院之中掃著落葉,這二人佝僂著腰,身量消瘦,便連穿著的宮人服製,顏色都極為枯黃淺淡,想來是洗過不少次,方才如此。

  在見著俞蘊之之時,這兩個老嬤嬤怔楞了一下,隨即便反應過來,極為恭謹的衝著俞蘊之行禮:“給皇貴妃娘娘請安。”

  “免禮罷。”

  此刻俞蘊之心頭不免升起了一股子懷疑,無論如何秦太後都是太尉秦源的嫡女,冇道理父親在朝堂之上呼風喚雨,而女兒卻躲在甘泉宮之內孤苦伶仃,若是真真如此的話,那秦源的心腸未免也太冷硬了些。

  辛夷跟在俞蘊之身後,隨在主子身畔一齊入了正殿之中。發覺先前模樣極為豔麗的秦太後,眼下仿佛洗去鉛華一般,隻著了一件素色的襦裙,墨發以檀木簪給挽上,周身也並無繁複的環佩釵飾,手中持著一把頗有分量的剪刀,正在給盆景鬆修剪枝乾。

  聽得俞蘊之的腳步聲,秦太後緩緩扭過頭,粉黛未施的麵上現出幾縷紋路,眼角要多些,瞧著倒也算不上十分蒼老。

  “臣妾給太後娘娘請安。”

  見著俞蘊之躬身行禮,秦太後倒是扯了扯唇角,諷笑道:“哀家居於甘泉宮中,數年未曾踏出半步,想來宮中記得哀家這個太後的,恐怕也為數不多罷?”

  “太後娘娘多慮了,您本就是父皇的原配嫡妻,名正言順的太後,又有哪個膽敢忘記此事呢?”

  秦太後將手中笨重的剪刀徑直放在四方桌上,行至主位上頭,衝著俞蘊之說道:“你便先落座罷,好歹也是皇貴妃,哀家總不好怠慢了陛下的心尖尖兒,否則甘泉宮的日子便又會更加難過了。”

  俞蘊之落座在秦太後下手,發覺即便是境遇不同,但這位秦太後的脾性卻未曾有什麼差彆,畢竟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秦太後過了一輩子舒心日子,臨老臨老卻被一個手底下的賤妾給比了下去,哪裡能夠甘心?

  似是瞧出了俞蘊之的想法,秦太後唇畔的笑意更濃,眉目處劃過一絲譏嘲之色,衝著俞蘊之說了一句:“哀家無論甘心與否,都是太後的位置,而皇貴妃你再是得寵,由妻變妾的滋味兒想必也不好過。說來安氏也真真是個能折騰的,你出身世家大族,且品貌無一可以挑剔的,安氏非要奪了你成為皇後的機會,也不知到底是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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