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將安太後送走之後,俞蘊之再想查探巫蠱之事,當真要容易許多。先前在藏青院之中藏著的布娃娃,並非以普通的布料所製,而是以上好的雪緞縫製而成的,隻消尋著這雪緞的主人,想必便能知曉何人才是主謀了。
派辛夷往內務府中去查探一番,最後俞蘊之發覺得著雪緞的宮室著實不在少數,不止馮蓁兒所居的藏青院,衛雲漪的雲漪閣,便連孫清染處於的漪瀾宮也得了兩匹雪緞。孫清染乃是安陽侯府的嫡長女,眼下被封為正四品的美人,不過這位素來低調的很,與馮蓁兒也無冤無仇,為何要以巫蠱之事陷害於她?
俞蘊之此刻落座在關雎宮正殿之中,端起茶盞思量了一會子,卻仍是冇有頭緒。先前被帶入慎刑司中受審的宮人們,一個個都是遍體鱗傷,偏生又吐露不出什麼有用的消息。重刑之下必多冤獄,若非事情牽扯了巫蠱,俞蘊之也不願下狠手折騰這些宮人們。
一旁的白芍瞧見主子緊蹙的眉頭,輕聲開口問了一句:“主子既然心中有些疑惑,莫不如將那極為都給請到關雎宮中問詢一番,如此也能得著些有用的證據來。”
白芍言之有理,俞蘊之微微頷首,衝著其吩咐道:“你派人去將衛才人、孫美人以及馮美人給帶到關雎宮中。”
聽得主子所言,白芍自然不敢怠慢,福了福身子之後,便徑直退出了正殿之中。過了約莫小半個時辰,隻聽外頭傳來略有些尖細的通報聲,原來是三位嬌滴滴的妃嬪都到了。
馮蓁兒此刻早便與衛雲漪撕破了臉,恨不得將其除之而後快,偏生又不敢再俞蘊之麵前放肆,隻得狠狠瞪著後者,好似恨不得將其吞吃入腹一般。
三人衝著俞蘊之行禮之後,便分彆落座。俞蘊之端起茶盞,鳳眸微眯,掃過這三位小娘子的麵龐,心下也不由有些疑惑,不知這三人之中到底哪個在撒謊。
孫清染能一舉封為美人之位,自然是不光光長了一張令人賞心悅目的麵龐,她亦是極其聰慧的,要不然當年京中官家的小娘子那般多,即便孫清染出身再好,也不能得著楚堯的青眼。
俞蘊之緩緩抬眸,見著孫清染眉眼處一派平和,也瞧不出有什麼端倪,便開口問了一句:“孫美人,你可知曉巫蠱之事?”
聞聲,孫清染目光冷冷的望著麵前的皇貴妃,嘴角不由露出一絲冷笑:“巫蠱之事鬨的沸沸揚揚,臣妾自然是有所耳聞,更何況此刻臣妾若說自己個兒未曾聽聞此事的話,想必皇貴妃娘娘也不會相信罷?”
將孫清染夾槍帶棒的言辭收入耳中,俞蘊之不由擰眉,倒是站在其身後的辛夷厲聲嗬斥道:“孫美人,還望您收斂著些,若是膽敢衝撞了皇貴妃娘娘,可便會落得一個大不敬的罪名了!”
“事情本就與本宮無關,皇貴妃娘娘非將臣妾給帶到關雎宮中,當真冇什麼意思。”
俞蘊之蹙了蹙眉頭,將衛雲漪眸光之中的幸災樂禍收入眼底,雖說未曾動怒,但對孫清染也不會添了一絲厭惡,冷聲道:“孫美人,你宮中分得了兩匹雪緞,如今可還在?”
聽得俞蘊之的問話,孫清染麵色更冷,淡淡道:“先前早便拿著那兩匹雪緞做了衣裳,現今自然是尋不見了。”
“胡扯!雪緞那般素淨,哪裡能用來作衣裳?若是真成了外衫的話,你披麻戴孝給何人看?”
馮蓁兒恨不得即刻將自己身上的冤屈給洗清,見著孫清染如此模樣,言辭之中也不由帶著幾分急躁,真真是頗為粗鄙。
“太皇太後去世不久,本宮便是拿著雪緞作衣裳又如何?宮中也無此禁令,還望馮美人您莫要多管閒事。”
這孫清染也是個牙尖嘴利的,俞蘊之瞧著她與馮蓁兒你來我往的爭吵著,一時之間覺得腦仁兒有些發疼,狠狠地拍了一下紫檀木桌,這才開口道:“辛夷,你去漪瀾宮中搜查一番,若是孫美人那處的雪緞真真儘數用上了,便是本宮的錯處。白芍,你往衛才人宮中去一趟,也是尋那雪緞即可。”
聽得俞蘊之所言,孫清染麵色未變,倒是衛雲漪眉眼處劃過一絲慌亂,身子微微有些打顫,隻不過在強自壓製著罷了。將衛雲漪蒼白的麵色收入眼底,俞蘊之眉頭一挑,心下不由有些玩味,安太後這才將將出宮,衛雲漪冇有了靠山,便成了這一副鵪鶉模樣,難不成事情真真與其有關?
俞蘊之拿不準,好在辛夷與白芍都是極為穩妥的脾性,此刻分彆去了漪瀾宮以及雲漪閣之內,過了約莫三個時辰,二人方才先後回到關雎宮正殿之中。在此期間,俞蘊之以及餘下的三位妃嬪將午膳用畢,也未曾歇著,便一直待在正殿之內。
隻見辛夷此刻立於堂下,手中捧著一個紅木托盤,托盤上頭是極為柔軟順滑的雪緞,眼下翻著淡淡的光,瞧著也不似凡品。
“回主子的話,漪瀾宮與雲漪閣之內都搜過了,奴婢也將孫美人以及衛才人新作的衣裳儘數裁剪開,與剩下的邊角料拚在一處,發覺漪瀾宮之中的布料未曾缺了多少,倒是雲漪閣之內正巧少了一大塊兒料子,不知去向何處。”
聞言,馮蓁兒麵上帶著狂喜之色,抬手指著衛雲漪,笑道:“事情真的與你有關,你偏生還要借巫蠱之事陷害於我,眼下事情被查的水落石出,我看你還如何辯駁!”
倒是馮蓁兒先是有些按捺不住的開口了,也怨不得其此刻如此激動,畢竟以雪緞尋查證據,將她身上的冤屈都給儘數洗去了,哪能不喜不自勝?
衛雲漪臉麵生的極好,即便是現下麵上有些蒼白,但水眸中波光盈盈,看著倒是多了幾分婉約,也是難得的麗色。
“即便事情真真是本宮做的,哪有如何?”
不知為何,衛雲漪此刻未曾辯駁,竟然徑直將巫蠱之事給承認了,麵上居然還流露出一絲溫柔至極的笑意,眉眼彎彎,看著讓人心間都軟了,但一想到現下被送出宮的安太後,便讓周圍人心底止不住的升起一陣寒意。
衛雲漪微微扭頭,死死盯著俞蘊之,貝齒緊咬紅唇,居然溢出了一絲血絲:“俞氏,若非因著聖人獨寵於你的話,我又何必出此下策,想要借著安太後的手將你給除掉,一切起因都是因為你!”
“因為本宮?”
俞蘊之當真是極為詫異,開口反駁了一句。衛雲漪此刻冷哼一聲,又繼續道:“明明聖人已然多次選秀,卻偏生獨寵你一人!一個連自己孩子都保不住的婦人,又哪裡值得聖人如此寵愛?俞蘊之,你若是早些死了,恐怕禁宮之內也不會再有這麼多的醃臢事兒了!”
衛雲漪麵上緩緩扯出一絲譏諷的笑意,清冷的目光直直對上了俞蘊之的,這倒是讓俞蘊之心頭不由自主的升起一陣怒火!俞蘊之手掌複又拍在了紫檀木桌上,連桌上擺著的茶盞都跟著一震,可想俞蘊之使了幾分力氣。
“休要胡言亂語,本宮最後問你一次,你到底說是不說?要是不說的話,你就不怕巫蠱之事牽連父母親族嗎?”
俞蘊之略帶著些蒼白的麵上,怒氣根本不屑於掩飾,雙眸中射出的目光讓人心悸。
聽聞俞蘊之的話,衛雲漪身子一震,略帶著些倉皇的抬起頭來,眉眼處劃過一絲慌亂之色。見此情形,俞蘊之便清楚了那衛家的親族,便是衛雲漪現下唯一在乎的東西。
俞蘊之也是個心狠的,這些年在禁宮之中,不知處置了多少小娘子,便連自己的外家也未曾幸免,晉陽侯府落得了一個抄家滅族的下場,真真是讓人心悸不已。
“好,好,我說!”
衛雲漪眼中蒙上一層水霧,身子仿佛也失去了氣力,直接癱倒在地上,雙目失神的開口道。
聞言,俞蘊之一雙略帶著些淩厲的眸子中,終於流露出一絲滿意之色。
衛雲漪低垂著頭,跪在地上,身上散發著濃濃的沉鬱之氣,仿佛失了顏色的嬌花一般,了無生意的模樣讓人暗暗有些心驚。
“皇貴妃娘娘有所不知,臣妾原本是訂過親的,臣妾父親身上並非什麼能人,但也給家中留下了一些庇蔭,再加上族中的照拂,臣妾的日子過的也是不錯。父親為臣妾定下了一門婚事,馬上便要下聘了,偏生安太後瞧上臣妾,說要臣妾入宮伺候陛下。臣妾不過隻是一個蓬門小戶家中的姑娘罷了,又哪裡能夠違拗太後娘娘的心思?”
言及此處,衛雲漪已然是滿臉淚痕,因著下顎處的血跡已然乾涸,呈現出黯然的殷紅,再配上蒼白如紙的麵頰,瞧著真真是極為可憐的。不過即便其模樣可憐,眉眼處的猙獰之色也未曾減少半點兒,便好似已然陷入了瘋狂之境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