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安太後原本便對榮福青眼有加,此刻見著這內侍血淚相和流的淒慘模樣,且還在不住的向她求救,安太後心下對俞蘊之的憤怨不由更濃了不少,咬牙切齒的望著俞蘊之,厲聲道:“俞氏,你莫要將莫須有的罪名安放在榮福身上,蘆樺這宮人身上的傷處說不準便是你刻意生出的苦肉計,隻是為了迷惑陛下罷了,眼下竟然還敢在哀家麵前搬弄是非,你可還有半點兒禮義廉恥?”
俞蘊之對安太後這幅無理取鬨的模樣著實厭煩的緊,偏生礙於後者的身份,也無法將事情鬨得太大,否則落得一個不敬長輩的下場,無論是之於關雎宮還是慈安宮,都算不得什麼好事兒。
楚堯蹙著眉頭望著形容狼狽的榮福,冷聲開口說道:“即便你向太後求饒也冇有半點兒用處,眼下人證物證俱在,蘆樺這宮人身上的傷處,總不可能是自己個兒折騰出來的。”
將楚堯所言收入耳中,俞蘊之心下倒是升起了一股子滿意,有了楚堯在此,即便安太後下定決心想要護著榮福,也是有心無力了。
清了清嗓子,俞蘊之眉眼處劃過一絲殺意,眸光一瞬不瞬的盯在榮福身上,開口說了一句:“陛下,既然事情已然明擺著了,總要給蘆樺尋一個公道。按著宮規所言,榮福這廝理當處死,萬萬不能有半點兒徇私。”
其實太監與宮女吃對食在禁宮之中也算不得什麼大事兒,但宮中所有的女子,其實都是屬於陛下的,若是被一個斷了根兒的太監給糟踐了,豈不是不將楚堯放在眼裡?如此榮福便起了一個殺雞儆猴的作用,讓那些心懷不軌的內侍們一個個都安分些,否則脖子上頭的腦袋恐怕便保不住了!
見著楚堯與俞蘊之一唱一和,便將榮福這廝的命運給決定了,安太後氣的閉上了眼,惡狠狠的開口說:“陛下可還將哀家這把老骨頭放在眼裡?榮福是慈安宮中的內侍,無論如何也輪不到陛下來處置罷!”
安太後當真是個氣性大的,若是換做平日,她也不會違拗楚堯的意思,畢竟榮福不過隻是一個小小的內侍,為了奴才與楚堯之間生出嫌隙,著實是不值當。不過此刻安太後是被俞蘊之給氣急了,所謂不爭饅頭爭口氣,今日若是榮福這廝真真殞命了,她身為太後,恐怕也會被宮中諸人在背後議論。
楚堯眉心一蹙,鷹眸之中劃過一絲暗色。自年初起,楚堯對待安太後的耐性便越發之差了,若非孝道壓在頭上,恐怕他也不會任由安太後如此胡鬨。
“母後,不過便是個奴才罷了,這刁奴今日能夠糟踐宮女,指不定日後還能謀害母後,此等不確定的隱患,著實不能留在禁宮之內。”
俞蘊之一直落座在楚堯身畔,即便此刻未曾開口,心神卻未曾散亂,餘光一直盯著楚堯,待發覺其緊緊攥著的拳頭之時,俞蘊之心下不由暗自發笑。她倒是想要瞧瞧,憑著安太後這般折騰,楚堯到底有多好的耐心法兒才能一直當個孝子!
輕咳一聲,俞蘊之兀自站起身子,見著安太後氣怒的不住喘息,便站到了後者身側,抬手為安太後順氣。不過俞蘊之這番示好的舉動可未曾得到安太後半點兒感激,隻見這位身份尊崇的太後娘娘猛然一推,眉眼處掛著嫌厭之色,好似俞蘊之是什麼臟汙不堪的物什一般,半點兒也未曾吝惜力道。
感受到安太後的動作,俞蘊之原本是能夠站穩身子的,不過她卻順勢一倒,驚呼一聲,在即將摔倒在地之前,被一雙結實的鐵臂攬在懷中。
俞蘊之鳳眸含淚,芙麵煞白,淚汪汪的望著楚堯,麵上帶著驚魂未定之色,紅唇輕啟,輕聲喚了一句:“陛下。”
大抵是因著受了驚嚇的緣故,俞蘊之的聲音嬌嬌怯怯,且還帶著一絲輕微的顫抖之意,全然不帶素日的淡然,讓楚堯聽在耳中,當真心疼不已。再次抬眼兒望著安太後時,楚堯的鷹眸之中幾欲噴出火光,隻不過腦海之中還存有一絲理智,知曉不能對當朝太後無禮,否則若是事情傳出去的話,僅憑著禦史們的唾沫星子,便能將楚堯給淹死。
此刻俞蘊之被楚堯打橫抱在懷中,兩手環住楚堯的頸項,埋首於男子懷中,嗅著那股子淡淡的龍涎香的氣息,感受到男子僵硬的身軀,菱唇之上不由勾起一絲諷笑。美人計的效用當真是出乎意料,使得原本淡然無波的楚堯竟然能如此方寸大亂,到了現下,想必安太後真真惹怒了楚堯這廝罷!
果不其然,隻見楚堯淡淡的刮了榮福一眼,也未曾再施舍給安太後半個眸光,隻開口道:“將榮福拿下,即刻處死!”
慈安宮中伺候的奴才們聽得陛下的吩咐,一時之間也不由微微有些怔楞,抬眼兒望著安太後,發覺正主兒的麵龐現下扭曲的厲害,因著安太後皮肉上本就塗抹了一層層厚厚的脂粉,此刻因著動怒了緣故,細粉噗噗的往下掉,更顯出幾分猙獰之態。
“你們誰敢!今日若是有人膽敢在慈安宮中放肆,哀家便誅了他的九族!”
安太後扯著嗓子不住的尖叫著,抬手顫巍巍的指著楚堯,冇有想到這廝竟然如此大膽,果真是個禍害!當年就不應該留下這孽種的性命,平白讓人厭惡非常!
俞蘊之好似被安太後的聲音驚著了一般,身子微微顫了顫。發覺懷中小娘子的動作,楚堯摟住俞蘊之腰肢的手不由緊了緊,帶著炙熱的溫度,讓俞蘊之心頭不由升起了一絲暖意。
“你們一個個冇長耳朵嗎?難不成處於慈安宮中,便隻聽太後的吩咐,連朕也不識得了?當真好大的膽子!以為隻有太後才會誅九族嗎?”
安太後說要誅人九族的言辭,在楚堯心底埋下了一根刺,雖說未曾紮的他鮮血淋漓,到底也是不好受的。所謂臥榻之上豈容他人鼾睡,安太後不過是一介女眷罷了,竟然妄圖行使帝王之權,著實是有些過了。
聖人一怒,伏屍百萬,這起子內侍即便都是慈安宮的人手,說到底也不敢違拗楚堯的意思。驚嚇之餘,趕忙連拖帶拽,且有人取了巾子給榮福堵了口。而後這些內侍們將榮福給拉到了午門之外,尋了儈子手,徑直將榮福斬首示眾,當真是半點兒功夫也未曾耽擱,仿佛行雲流水一般。
而安太後偏生還不信邪,想要阻止楚堯的決定,也跟到了午門前頭,最後瞧見一顆噴湧著鮮血的人頭自榮福身體上滾了下來,那雙招子瞪了好大,正巧對上了安太後的眸光。榮福死不瞑目的模樣直接將安太後嚇得兩腿發軟,死死咬著舌尖,憑著胸臆處的一股勁兒,安太後這才撐著身子回到了慈安宮中。
到了寢殿之後,安太後神情恍惚氣怒非常暫且不談,等到了第二日時,這位太後娘娘便真真受到了驚嚇,再也起不來身子,日日發著高熱,請了太醫前來診治,雖說最後熱度褪了,但風寒卻仍是未曾痊愈,因著病症的折騰,安太後倒是安分許多,讓俞蘊之心下舒坦不少。
榮福在午門斬首的這一幕,俞蘊之也是纖毫不差的收入眼底,不過俞蘊之前世裡也是經曆過生死之人,也不會像安太後一般不濟,隻不過麵上佯作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博得楚堯憐惜罷了。
以往俞蘊之不屑於這般作態,不過若是能夠將安太後這礙眼的東西給扳倒的話,即便是違拗了她自己個兒的心意,使出這般醃臢的手段,俞蘊之都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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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過了年,又入了冬。冬月之後,寒風料峭,京城本就處於北地,自然要更冷幾分。如今俞蘊之已然入宮足足有七個年頭了,她十五歲入宮,現下整好二十有二,而楚堯比她長了三歲,如今二十有五。即便有過了一年多時候,禁宮之中仍是未曾添丁,大抵是皇宮之內的陰氣重了些,否則為何眾多妃嬪都未曾傳出喜訊呢?
和安這孩子如今已然過了五歲生日,模樣生的與林之真真相似的緊,粉雕玉琢的娃兒,俞蘊之每每瞧上一眼,便恨不得將和安給徑直抱回關雎宮中,否則母子分彆,當真難耐的緊。
如今和安還不知他自己個兒的身份,雖說俞蘊之無意對和安隱瞞此事,偏生這孩子年歲太小,若是被旁人套去了話兒,事情便有些不妙了。因此俞蘊之即便不時出宮瞧瞧和安,但仍是未曾捅破最後一層窗戶紙。
近來宮中越發忙碌,整個禁宮之上都彌散著一層陰鬱之意。太皇太後的身子已然到了油儘燈枯之時,即便太醫日日以珍惜的藥材吊著太皇太後的性命,也不是什麼好法子。
等到臘月下旬,一個大雪飄灑的夜裡,太皇太後便在萬壽宮中,一睡不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