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在俞蘊之一番勸慰之下,太皇太後心頭也舒坦了不少。原本這位因著鉛粉以及容貌損毀之事,心中難耐也是有的,處於萬壽宮之中,半步也不欲踏出,但俞蘊之卻請來太醫,將太皇太後容貌損毀之事公諸於眾,太皇太後哪裡能不怨上俞蘊之?
不過事情距今已然有一年多了,太皇太後到底也是個明白人兒,自然清楚俞蘊之是為了她的身子著想,這才不顧她的慍怒,貿貿然將太醫請到萬壽宮之中。心下低歎一聲,太皇太後望著俞蘊之的眸光之中也帶著幾分柔和之意,這孩子當真是個純孝的,隻可惜安氏著實是太過胡鬨,日日為難於她,眼下看來,真是有些過了。
轉眼望著站在一側的蘭嬤嬤,太皇太後唇畔也掛上了一絲笑意,輕聲道:“阿蘭也是個有本事的,將她帶到關雎宮中,想來也能幫上你一二。”
將太皇太後所言收入耳中,俞蘊之麵上現出一絲為難之色,貝齒輕咬紅唇,心下清楚太皇太後的心思,無非便是想要讓蘭嬤嬤入關雎宮中伺候著,若是如此的話,萬壽宮中該如何是好?
“皇祖母,蘭嬤嬤乃是您手下最為得力之人,且輩分比蘊之高了不少,哪裡能入關雎宮中伺候著?若是蘊之應下此事的話,真真是有些不合規矩。”
低眉斂目,俞蘊之麵上一派恭順,心下卻轉過不少想法,不知太皇太後欲要將蘭嬤嬤送到關雎宮之內,到底是何打算?難不成真是為了照看於她?還是為了安插一個眼線,謀定後動?
俞蘊之說不好,便想要將此事徑直推拒了。太皇太後見狀,抬手輕輕拍了拍俞蘊之的肩頭,開口道:“阿蘭也並非此刻入關雎宮中伺候著,如此哀家還不舍得呢!等到哀家薨逝之後,將阿蘭安排在關雎宮之中,也算是給她養老了。”
之於俞蘊之的人品,太皇太後還是信任的,這小娘子雖說城府不淺,但因著是世家大族教養出來的姑娘,為人也是頗有些底限,將阿蘭交到俞蘊之手中,既能將這小娘子看護一番,又能保住阿蘭的性命,否則在她逝去之後,以安氏那睚眥必報的性子,恐怕對阿蘭也不會手下留情。
“皇祖母可莫要如此開口,您乃是金尊玉貴的太皇太後,說是長命百歲也不為過,又為何非要提‘薨逝’這等不吉的言辭呢?若是被陛下知曉了,恐怕也會心傷不已。”
太皇太後勾了勾唇角,心中對俞蘊之更為滿意了,隻可惜這小娘子入宮六年都未曾留下子嗣,先前即便產下了小十一,卻仍是早早夭折了,當真是極為可惜。
俞蘊之在萬壽宮中待了好一會子,等到離開寢殿之中時,還是蘭嬤嬤親自相送的。隻聽這位年歲不輕的嬤嬤語重心長的開口道:“皇貴妃娘娘,即便太皇太後先前拗不過來,對您冷淡了些,但心下卻也是好的,此點皇貴妃娘娘大可放心。若是娘娘仍是心存疑竇的話,日後隨意將老奴安置在一處即可,也不必非得在關雎宮內。”
微微搖頭,俞蘊之望著蘭嬤嬤,清楚這位在宮中待了四十餘年的婦人,絕對不是是簡單人物兒,有了蘭嬤嬤之後,安太後即便再想在明麵上為難她,心下也要掂量掂量,否則損毀了名聲兒,可便得不償失了。
“既然是皇祖母的吩咐,蘊之哪兒能違拗?更何況關雎宮什麼都缺,就是廂房不少,地界兒也寬闊。蘊之清楚嬤嬤喜靜,屆時為您安排一處清靜之地,還望嬤嬤您莫要嫌棄。”
蘭嬤嬤淡淡答了一句:“既是皇貴妃的恩典,老奴又怎會嫌棄?”
俞蘊之在萬壽宮耽擱的時候不算長,也不算短,瞧瞧天幕之上掛著的烏雲,想來不出幾時便會有一場急雨。若是冒著雨往慈安宮中趕去,想來也算不得什麼好事兒。
如此一思量,俞蘊之便帶著辛夷回到了關雎宮之時,將一邁入宮門,就見著福海這廝麵帶喜色的迎上前來,先是衝著俞蘊之躬身行禮,而後衝著站在庭院之中的宮人內侍們淡淡的掃了一眼,這些宮人們便徑直退到了遠處,隻聽福海言辭之中帶著歡欣,徑直開口道:“主子,陛下將玉美人禁足了!
聞聲,俞蘊之柳眉一挑,略有些詫異的開口問了一句:“陛下為何會將玉美人禁足,因由你可打聽到了?”
福海這廝搖搖頭,輕聲答道:“具體因由未曾傳出來一星半點兒,奴才隻知聖人動了真怒,根本不顧安太後的勸阻,便將玉美人給禁足了,且未曾提及禁足幾時,想來這一次玉美人恐怕不會輕易的自舒桐居中出來了。”
將福海麵上的幸災樂禍收入眼底,俞蘊之心頭不禁有了幾分猜測,難不成先前利用蘆樺之人,除了安太後之外還有齊鬆玉?畢竟齊鬆玉將將產下楚符崖不過兩月,否則也無法解釋為何楚堯會如此慍怒。
“本宮省的了,大皇子現今可還在舒桐居中教養著?”
“這倒是未曾,玉美人被禁足之後,安太後便派了人手去將大皇子自舒桐居中給接了出來,帶到慈安宮中親自教養著。聽聞陛下得知此事後,將禦書房之中的青玉紙鎮都給砸在了地上。”
俞蘊之心中明了,楚堯明麵上將齊鬆玉給禁足了,實則是為了給安太後一個警醒。畢竟安太後欲要借著蘆樺之手損毀她容貌之事,眼下看來,齊鬆玉即便未曾親自動手,恐怕也出了不少主意。
楚堯這一番殺雞儆猴,當真是冇有半點兒效用,安太後仍是不知收斂,竟然還將禁宮之內唯一的皇子接到身畔教養著,安太後是生怕楚堯與楚符崖父子之間不生出嫌隙。
如今養在慈安宮之中的娃兒,除了大皇子楚符崖之外,還有二公主楚舞衣。如今楚舞衣也過了兩生日了,模樣肖似生母岑琳琅,不過因著岑琳琅損毀了容貌,近來也是深入簡出,未曾再在俞蘊之麵前晃蕩。岑琳琅先前也算是安太後手下一枚頗為好用的棋子,如今即便化為棄子,安太後到底也未曾將其徹底舍棄,反倒對楚舞衣極為嬌慣。
即便楚舞衣不過兩生日,卻以打罵宮人為樂,前些日子不知自何處尋來了五六尺的小馬鞭,狠狠抽打在宮人身上。幸而楚舞衣還是個奶娃娃,力道不是很大,否則那生生受了數十鞭子的宮人,恐怕便冇有命在了。
如此可見,安太後著實不會教養孩子,眼下楚符崖被送到慈安宮中,想必楚堯也是極為不願的。
鳳眸之中帶著幾分笑意,俞蘊之真真想要瞧見安太後惹怒了楚堯的模樣,屆時母子反目,即便安太後再是勢大,恐怕也無法違拗當今聖人的心思。
“此事你心中知曉也便成了,約束著咱們關雎宮的宮人,莫要讓他們傳出什麼流言蜚語,否則生出了什麼岔子,可不要怪本宮心狠。”
俞蘊之向來便是說到做到的性子,所以此刻這般一開口,便讓福海心中一稟,暗地裡已然決定好生監督著,不欲讓主子動怒。
見著福海極為恭謹的退下了,俞蘊之也未曾耽擱,徑直回到了寢殿之中,還未喝上一口熱茶,便聽得窗欞外頭傳來劈裡啪啦的雨聲,且這雨勢著實算不得小,若是俞蘊之去了慈安宮中的話,恐怕也免不了被安太後拒之門外,落得一副狼狽模樣。
等到晚膳時分,楚堯又來到了關雎宮中,與俞蘊之一齊用膳。將膳堂之中的宮人儘數摒退之後,俞蘊之以錦帕拭了拭唇角,好似漫不經心的開口道:“聽聞陛下將玉美人禁足了,到底是何緣故?”
聞聲,楚堯夾菜的動作一頓,鷹眸望著俞蘊之,似是而非的道:“齊氏生出了些錯處,念及其產子有功,朕這才將齊氏拘於舒桐居中,讓其好好清醒清醒。”
俞蘊之挑了挑眉,知曉楚堯這是不欲作答,也未曾追問,隻是取了公筷,將遠處炭爐子上的烘烤的炙羊肉夾到了楚堯麵前的瓷碗兒之中,嬌聲道:“這道炙羊肉乃是以羊羔肉所製,先前還取了不少香料浸透,如今滋味兒正足,且肉質軟嫩,果然羊羔還是比小羊強上不少。”
楚堯將炙羊肉送入口中,正如俞蘊之所言,做菜的禦廚將羊羔處理的極好,不僅冇有那股子惱人的腥膻味兒,辣過回甘,比之以往的菜品自然強上不少。
今日楚堯仍是留宿在了關雎宮中,即便先前大選選出了不少模樣出挑,身份不差的小娘子,楚堯也未曾多看她們半眼。想起那位京城第一才女,俞蘊之唇畔便不禁勾起一絲玩味的笑意。古語有雲:女子無才便是德,原本俞蘊之對這句話頗為厭煩,但見著衛雲漪刻意賣弄她的文采之後,還是覺得女兒家安分些才好,槍打出頭鳥,若是她太過了,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