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安太後既然已經定下了主意,自然是須得好生籌謀一番,即便以沸水能將俞蘊之的容貌儘數損毀了,偏生也不知能用什麼法子引得俞蘊之步入陷阱之中,否則若是讓聖人察覺出不妥之處,恐怕免不了要動怒。
因著心下對俞蘊之的厭惡以及忌憚到達了頂峰,如今安太後的理智也所剩無多了,隻是顧及著莫要讓人抓住把柄,但卻未曾在乎惹怒了秦國公府的後果。畢竟在安太後眼中,她身為太後,是整個天下之中最為尊貴的婦人,即便秦國公府恨毒了她,也毫無辦法。
如此思量一番,安太後倒是得了主意。她很清楚俞蘊之素來喜潔,饒是現下天氣並不很熱,她日日都要沐浴一番,屆時若是俞氏不小心入了耳房之中,被灌入浴桶之中的沸水給潑在身上,想必後果便有些不妙了罷!
得了法子之後,安太後心情倒是比之往日強了不少,明明已然快要五十的婦人了,偏生近來唇畔一直帶著笑意,讓後宮諸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也不知禁宮之中到底生出了什麼喜事兒,方才讓太後娘娘如此歡欣不已。
之於安太後的惡毒主意,俞蘊之自然是半點兒也不知情的,眼下辛夷入了宮,她自是歡喜非常,白日裡便將辛夷帶在身畔,說是寸步不離也不為過。
這日俞蘊之帶著辛夷,主仆二人行至鎏金池畔。這鎏金池也是早先明帝差使匠人建造的。顧名思義,鎏金池外頭本該鋪滿大理石的邊角處,儘數包了一層金箔,池底塗著燦金色的彩繪,內有不少半米多長的錦鯉,皆是名貴的品種,錦鯉背上都現出了字形,什麼福壽祿之流,應有儘有。
楚堯不喜靡費,不過這鎏金池既然已經修建好了,他再將池子也填平,也並無半點兒用處,反而將此處給糟踐了。俞蘊之同楚堯一樣,也是不喜此處,不過想起入宮足足六年,還未曾來這處轉上一轉,真真是有些可惜了。
俞蘊之手裡頭拿著一些點心的殘渣,是不是捏了一些,往鎏金池中灑了不少,池中錦鯉一湧而上,金紅交織,瞧著也是分外好看的。
“語堂這娃兒可好?”
聽得俞蘊之問話,辛夷先是怔楞了一瞬,隨即笑眯眯的開口答道:“回主子的話,語堂這小子真真淘氣的很,明明隻有六個月大罷了,連爬都不如何利索,卻已然能將四老爺開出的藥方、以及尋著的古籍撕得粉碎,幸而四老爺也未曾責怪語堂,否則奴婢真真是無地自容了。”
想到辛夷與楚河的性情,俞蘊之對語堂這般淘氣,也不由有些奇了,菱唇微抿,輕笑道:“男孩子便是要淘氣些,方才聰慧,你也不必太過掛心,左不過幾張紙罷了,四叔不會如何在意的。”
饒是聽得俞蘊之所言,辛夷仍是頗有些愧疚,之於這丫鬟的性子,俞蘊之也是有幾分了解的,索性麵上便佯作出一派慍怒之色,這才讓辛夷安分不少。
此刻俞蘊之抬手將點心的殘渣儘數灑在池中,左手拇指上掛著的白玉扳指,在日頭下顯得分外打眼兒。辛夷輕咦一聲,湊上前看了一下,指著這扳指開口問了一句:“主子,這物什您是自何處得來?為何瞧著如此奇怪?”
“奇怪?”
俞蘊之真真是有些詫異了,這枚白玉扳指乃是先前玲瓏交到她手中的,為何辛夷會覺得奇怪?心下不由升起了幾分懷疑,俞蘊之將白玉扳指給褪了下來,放在辛夷掌心,如此舉動,倒使得白玉之上的一道血沁更為明顯了。
辛夷眉頭緊擰,沉吟了一會子,這才開口說道:“主子,奴婢以往見過血沁之物,也知曉這東西是有些不吉利的,女子周身的陽氣本就弱些,若是常年帶著從土裡挖出來的物件兒,之於身子也並非什麼好事兒。”
眉頭一挑,俞蘊之淡淡道:“這扳指我佩戴的時日也算不得少了,不過身子也未曾生出半點兒大礙,想來應當是無事的。”
聞聲,辛夷麵帶正色的搖了搖頭,以指腹細細摩挲著極為瑩潤的白玉扳指,輕聲答了一句:“依著奴婢所見,這扳指上頭的血紅痕跡並非真真是血沁,畢竟若是自墓中出土的明器,總歸不妥當。但主子您也說了,此物之於您冇有半點兒影響,由此可見,這東西上的血沁,應當是後來在玉料上添了一筆,方才如此。”
“血沁也能作假?”
俞蘊之當真是長了見識,眸光也不由自主的放在了扳指上頭那仿佛閃電一般的痕跡上頭,隻聽辛夷說道:“隻消將一隻畜生在背後開條口子,再把玉料埋在傷口之中,不出兩年便能形成血沁,且瞧著這扳指上頭如此細致的圖樣,說不準在埋入畜生體內前,以銀箔封住了大半兒,經過血液的沁染,天長日久之下,便出了這般紋樣。”
扯了扯唇角,俞蘊之還真未曾想到,待了好幾年的扳指竟然是個贗品,並非真正的血沁。咬了咬牙,她此刻倒是有些想不通了,不知玲瓏為何會將一枚匠人所製的扳指贈與她。
之於辛夷這丫鬟,俞蘊之自然是冇有半點兒懷疑,此刻便將自己心中之事儘數問了出口。
隨著俞蘊之出口的言辭,辛夷眉頭蹙了越發緊了,過了好半天,這才猶疑著道:“主子,您瞧瞧這扳指上頭的紋樣,是否好似閃電的圖案?”
俞蘊之徑直頷首,從將將接過那扳指之前,她便有此番感覺了。
“帶著血沁的扳指本就不好尋找,且這玉料還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若是被人當成信物的話,因著閃電形狀的血色紋路,也是極好分辨的……”
將辛夷麵上的複雜之色收入眼底,俞蘊之一時之間也冇有反應過來。眼下她心中當真有些亂了,雖說辛夷所言頗有幾分道理,但俞蘊之就是想不通,若這枚扳指真是所謂信物的話,玲瓏為何還要交到她手?
鳳眸之中劃過一絲茫然,俞蘊之自辛夷手中接過白玉扳指,仔細的端量著,想起那段時日玲瓏的反常,一時間麵色都不由難堪幾分。
“辛夷,隨我去瑤華宮中一趟。”
俞蘊之此刻迫切的想要見著玲瓏,問問她到底是怎的回事?難不成真真如同辛夷所言,玲瓏是刻意將這枚扳指交到她手,若是如此的話,扳指又能有何用處呢?
耗費了好一會子,俞蘊之這才帶著辛夷行至了瑤華宮宮門前頭,隻可惜仍是被瑤華宮守著宮門的內侍給拒之門外。
芙麵上掛著一絲薄怒,俞蘊之輕叱一聲,道:“還不快些放本宮進去,否則後果可不是你們能夠擔待的起的!”
守在宮門處的內侍膽子算不得大,聽得俞蘊之所言,身子登時便嚇得一激靈,兩股戰戰,卻又不敢違拗主子的吩咐,放皇貴妃入內。內侍心中不住的哀嚎著,夾在兩個主子之中,他亦是左右為難,不知開罪了哪一方,方才能給自己留個全屍。
俞蘊之此次是鐵了心要見齊玲瓏一麵,因此便極為固執的站在瑤華宮宮門前頭,也鬨出了不小的動靜。不多時,便見著春宜這丫鬟自庭院之中緩步踏出門檻,衝著俞蘊之恭謹的福了福身子,眉眼處帶著一絲淡淡的猶疑之色,開口問道:“皇貴妃這是何意?我家主子早便說了不見外客,想來皇貴妃應當一早就得到了消息才是。”
“本宮知曉玲瓏不欲見旁人,但今日本宮尋玲瓏有要事,春宜你便入內通報一聲罷。”
聞言,春宜麵色未變,恭謹的低垂著腦袋,淡淡道:“皇貴妃,您便莫要為難奴婢了,即便今日您入了瑤華宮之中,主子也不會開口說半個字,畢竟主子早便心無旁騖,一心向佛,希望能洗清自己的罪過。”
俞蘊之不由默然,在她眼中,玲瓏是半點兒罪過也無。但在世人看來,玲瓏背棄了自己的家族,將清風觀的消息告知了俞蘊之,還得齊靈均流放西北,用以換來自己的性命。如此不孝不悌之舉,即便她死了千次萬次,也無法將身上的罪孽儘數除去。
猶疑了一會子,俞蘊之取出了那枚扳指,交到春宜手中,衝著這宮人開口吩咐一句:“你將扳指交給玲瓏,問問她當日到底是何用意,才將扳指交到本宮手上的。”說著,俞蘊之頓了一頓,又道:“讓玲瓏放心些罷,即便西北酷寒,但齊大人的身子骨兒還是不錯的,戍邊的軍士也未曾為難與他。”
春宜掃過自己掌心的白玉扳指,眸中劃過一絲異色,徑直頷了頷首,輕聲道:“還請皇貴妃稍待片刻,奴婢一會子便來。”
聽得此言,俞蘊之除了默然頷首之外,也並無旁的法子了,與辛夷一齊站在了瑤華宮外頭以大理石所製的石階兒上頭,眯眼望著瑤華宮庭院之內冒頭的銀杏樹,不由有些怔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