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此時銀杏樹葉還是一派翠綠,等到深秋之時,葉子方才會變成片片金黃的模樣,再加之熟透了的銀杏果,雖說有一股子刺鼻的味道,但隻消好生處理一番,便會成為極其可口的小點。
玲瓏素來便極為喜歡用一些銀杏果,所以俞蘊之以往也會來到瑤華宮中,順道幫忙將被宮人打落的銀杏果拾起,而後瞧著手藝不錯的宮人們將銀杏果的外皮清洗乾淨,隨後晾曬醃製翻炒著。
雖說處理銀杏果的味道並不如何好聞,但俞蘊之此刻卻不免回憶起的當時的情景,鳳眸低垂,到底是物是人非。
春宜入了瑤華宮內約莫兩刻鐘功夫,便又回到了俞蘊之身畔。此刻這宮人掌心之內空無一物,隻歉然的衝著俞蘊之開口道:“皇貴妃娘娘,主子接過那枚扳指之後,一言不發,也未曾將扳指還給奴婢,真是有些對不住了。”
聽得此言,俞蘊之眉眼處也不由劃過一絲悵然之色。先前往瑤華宮處尋來之時,俞蘊之心下未曾對玲瓏升起懷疑,隻不過想要借此機會見一見她,不欲讓其永遠永遠的局限在瑤華宮這方寸之地內,這般逼仄的日子,與身處於牢籠之中有何差彆,受苦的到底也還是玲瓏自己個兒。
低歎一聲,俞蘊之徑直頷首,清楚今日仍是無法見著玲瓏,隨即便帶著辛夷離開了此處。走在回到關雎宮的路上,辛夷瞧見主子略有些蒼白的麵色,輕聲規勸道:“主子,此刻齊妃娘娘的心結可能尚未解開,也許再過一些時日,她便會主動自瑤華宮中出來了。”
聞聲,俞蘊之淡淡搖了搖頭,之於齊玲瓏的性子,俞蘊之當真是極為清楚的,這小娘子脾性倔強,隻消是她做下的決定,即便一百頭牛拉著,也無法讓人回心轉意。想要等著玲瓏自己清醒過來,著實算不得什麼易事兒。
目送俞蘊之離開之後,春宜便複又回到了瑤華宮寢殿之中。此時此刻,寢殿之中彌散著一股子淡淡的藥味兒,齊玲瓏麵色慘白,倚靠在床榻之上,抬手搗住唇,撕心裂肺的嗆咳著。
春宜瞧見主子咳得眼淚都出來了,一時之間真真心疼的緊,偏生自打那次遭遇了刺殺之後,主子的身子便再也比不上往日,如此一換季節,嗆咳不止都是輕的,偶爾還會咳出血來,讓人尤為心驚。
徑直上前幾步,春宜不住輕拍著齊玲瓏消瘦露骨的脊背,直到後者氣息平穩之後,才又將四方桌上頭的清水給端到床榻前頭,齊玲瓏將茶盞之中的清水一飲而儘之後,取了帕子拭了拭唇角。
此刻齊玲瓏麵龐之上現出一絲不正常的暈紅,額際透出了星星點點的冷汗,望著春宜開口問了一句:“蘊之可回到關雎宮中了?”
“主子您便放心罷,皇貴妃娘娘顧及主子,無論如何都不會強闖進來。”
聞聲,齊玲瓏扯了扯唇角,此刻她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還是莫要讓蘊之瞧見了,否則平白惹得她掛心,倒也是白費了心力。
把玩著掌心之中的白玉扳指,齊玲瓏掃了一眼立在床榻邊上的春宜,問道:“你說蘊之是否瞧出扳指中的不妥之處了?”
“大抵隻是巧合罷?這枚扳指放在皇貴妃那處已然有好幾年了,為何會在此刻將扳指給送回來,奴婢著實是有些不解。”
“聽說辛夷又回到宮中了,許是這丫鬟瞧出了什麼端倪,知會了蘊之,她才會尋到瑤華宮中。”
齊玲瓏與俞蘊之本就要好,因著常年走的近些,所以齊玲瓏之於辛夷的本事,也是了解了五六分,知曉這丫鬟比之旁的奴婢要強上不少,方才能如此得著蘊之的看重。
“罷了,即便蘊之懷疑這枚扳指又如何?她也是尋不著什麼答案了。”
話落,齊玲瓏杏眸之中便劃過了一絲悵然之色,蒼白細瘦的手將扳指死死攥在掌心,再也未曾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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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蘊之回到關雎宮之內,也覺得疲乏的緊,隨即便吩咐宮人前去備水沐浴。聽得皇貴妃娘娘如此吩咐,宮人們自然不能違拗,隻是其中得了太後吩咐的一名三等宮人,此刻眉眼處劃過一絲糾結,而後便再也尋不到半點兒端倪。
此刻俞蘊之已然行至耳房之中,站在浴桶前頭,瞧著宮人們魚貫而入,手中分彆提著一桶一桶的溫泉水,不住的往黃梨木雕刻而成的浴桶之內灌去。
得了安太後吩咐的宮人名為蘆樺,原本便是做慣了粗使活計的,因著一家子的死活都被安太**在手中,所以此刻也冇有旁的法子,便隻能應了安太後的吩咐,對皇貴妃下手。
蘆樺提著一桶滾燙的溫泉水,心下十分之忐忑,她手上的氣力算不得小,若是以往的話,提著一桶溫泉水也難不倒她,但此刻因著心虛的緣故,蘆樺壯碩的身子也不由顫抖著,黝黑的麵龐不由蒼白了幾分,被俞蘊之看在眼裡,輕聲開口問了一句。
“你這丫鬟可是身子不爽利?若是難受的話,便先去歇著罷。”
聽得皇貴妃如此開口,一時之間,蘆樺心中的羞愧更濃,恨不得徑直挖個坑將自己埋了才好,否則行出背主之事,當真是還不如死了乾淨!
蘆樺拚命搖頭,手中的水桶顫巍巍的直晃蕩,其中濺起了不少水花,直接潑灑在蘆樺腳邊。滾燙的溫泉水讓蘆樺燙的渾身一抖,俞蘊之見著這宮人如此模樣,便將辛夷白芍兩個給喚進來了,衝著她們二人開口說道:“這宮人被溫泉水給燙著了,也不必再在耳房之內伺候了,你們帶她下去敷藥罷。”
聞聲,蘆樺這原本便有些實心眼兒的丫鬟,登時便紅了眼眶,嘴唇一開一合,想要說些什麼,但想起自己的母親以及剛滿十歲的弟弟,為了保住親人的性命,便又閉緊了口,否則牽連了他們兩個,她還不如現下死了算了。
蘆樺眉眼處的愧疚之色,被一旁候著的辛夷給收入眼底,不過辛夷神色未變,心下帶著幾分提防,笑著應了一聲,道:“既然是主子的吩咐,蘆樺你便先隨我們下去罷。”
等到辛夷白芍帶著蘆樺退出耳房之後,浴水也調的差不離了,其中倒了半瓶兒產自大食國的玫瑰香露,又加了不少竹葉青,透出濃鬱的酒香。俞蘊之徑直褪去身上的衣衫,緩緩步入微微發燙的浴水之內,感受到帶著酒香的水汽蒸騰著,心下的煩悶好似被儘數驅散了一番,不由舒坦的喟歎一聲。
此刻辛夷與白芍將蘆樺帶到了這宮人素日所居的廂房之中,白芍取出去了祛腐生肌的藥膏,而辛夷則是留在廂房之中,眉眼處帶著少見的溫和之意,衝著蘆樺開口道:“主子也並非苛刻之人,如今你腳被溫泉水給燙傷了,一時之間也不必再做活,否則若是加劇了傷處,便有些不妥當了。”
開口同時,辛夷也在暗自打量著蘆樺這丫鬟。在辛夷眼中,已滿二十的蘆樺著實有些粗笨,身子比一般宮人來的健碩不說,便連神情都透著幾分木訥,若是按規矩來的話,這樣的宮人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去主子身畔伺候的。
將辛夷所言收入耳中,蘆樺這丫鬟心下更是難耐的緊,想起安太後冰冷厭棄的神色,她心下也不由為皇貴妃感到可惜。明明皇貴妃的性情極好,但安太後也不知到底是何居心,千方百計的想要毀掉皇貴妃娘娘,真真好狠辣的心腸!
心下轉過此番想法,蘆樺的麵色也不由變了幾變,囁嚅著道:“多謝娘娘體恤。”
辛夷麵上不動聲色,暗地裡卻有些疑惑,若說這宮人是性情怯弱,瞧著也並不很像,且她先前給蘆樺搭過脈,發覺這丫鬟未曾生出風寒之類,如此又怎會一不小心,將滾燙的溫泉水灑在自己個兒身上呢?
正待此刻,白芍取了金瘡藥回到了廂房之中,由辛夷親自為蘆樺包紮上。辛夷不欲引起蘆樺的戒心,也未曾再在廂房之中多留,隻是暗地裡親自盯著蘆樺這宮人,生怕其會對主子生出不利的心思。
因著蘆樺這宮人,辛夷本該出宮回到善寶閣之內與楚河團聚,今夜卻隻是派人送了個口信,說要留在關雎宮之內。俞蘊之知曉辛夷今日未曾出宮,心下還頗有些詫異,將這丫鬟喚道身畔,調笑著問道:“今夜你若是不回去的話,語堂又鬨了該如何是好?再加之楚河侍衛可不是個好性兒的,心下指不定如何埋怨我呢!”
俞蘊之言辭之中存著幾分打趣之意,辛夷又哪裡會聽不出來。此刻辛夷麵帶正色,輕聲開口道:“主子,一宿不回去也生不出什麼大事兒,但奴婢現下卻對您有些憂慮,先前奴婢去到了蘆樺所居的廂房之中,這宮人神色躲閃,且眉眼處還透著愧疚之意,好似有些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