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半夏緩步往床榻處逼近,手中握著的琺琅銀釵即將碰到俞蘊之脖頸之時,隻聽後頭傳來一聲怒斥:“半夏,你要對主子作甚?”
陡然聽得白水的動靜,半夏心下極為倉皇,琺琅銀釵一下未曾拿穩,便徑直摔在地上。半夏蒼白著臉,身子微微顫抖著,但仍是咬牙死不承認。
“我能對主子作甚?不過是瞧瞧主子是否醒來罷了!”
白水也不是個傻子,自然不信半夏的說辭。邁步往前行去,躬身將地上的琺琅銀釵給撿了起來。銀釵上頭因著塗了劇毒,所以此刻便泛起了一層烏黑之色,瞧著便讓人心驚。
微微眯起了眼,白水清秀的麵龐之上現出一絲寒意,一字一頓的道:“半夏,主子待你不差,你竟然如此大膽,欲要對主子下毒?真真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你在胡說什麼?誰對主子下毒了?我倒是瞧著你有些問題,近來鬼鬼祟祟的,也不知在忙活些什麼,說不準便與旁的宮室勾結在一處,意圖謀害主子!”
半夏也是個巧舌如簧的,白水素來個性沉穩,不欲多言,此刻自然辯不過她,咬牙道:“即便你如此狡辯,等到主子清醒之後,依舊會有決斷!現下你還是滾出寢殿之中罷,否則莫要怪我不客氣!”
言及此處,白水眼中的殺意半點兒未曾收斂,他原本身手便不差,比之辛夷都要強了不少,眼下一動怒,登時便讓半夏心中慌亂不已,偏生此刻不能現出怯弱之態,半夏隻得色厲內荏的道:“你如此要挾與我,難道不怕主子動怒嗎?白水,我可是打小兒陪在主子身畔的,自然比你這後入關雎宮的奴才強上不少,你說主子是信你,還是信我?”
半夏杏眸之中現出一絲鄙夷之色,衝著白水呸了一聲,譏諷道:“不過是個閹人罷了,竟然還敢肖想主子,你當真以為我瞧不出你那醃臢心思?白水,你說若是主子知曉了你的心思,是否還會留你在關雎宮中伺候著?被一個冇了根兒的閹人惦記著,真真是令人厭惡至極!”
聽得半夏將自己內心最為隱秘的心思給揭露出來,白水此刻真真對其生出了殺意,當年因著貴妃娘娘出手相助,他才保下了這一條命,原本想著入關雎宮中伺候著,將恩情報了,卻未曾想到動了不該有的心思。白水清楚自己的綺念見不得人,所以此刻恨不得將半夏這個隱患給徹底解決了,方才一了百了。
偏生半夏現下還未曾察覺出白水的異樣之處,徑直邁步離開了寢殿之中。待其背影消失後,白水便行出雕花木門外頭看守著,未曾發覺躺在床榻之上的俞蘊之已然睜開了雙眸,鳳目之中一片清明,哪裡像將將昏迷了的模樣?
其實俞蘊之方才被救起之時,確實是失了神誌,不過回到關雎宮的路上,因著太過顛簸,她便清醒過來,隻是未曾睜眼罷了。冇想到半夏這丫鬟真真是個膽大包天的,居然想要對她出手,這一點與前世裡倒是全然背離了。
微微眯起鳳眸,望著月華色的帷帳,俞蘊之心下倒是有些詫異,她從來未曾想過,白水竟然心悅於她,且從未表現出來。不過饒是如此,也冇有半點兒用處。
俞蘊之‘昏迷’了小半日,直到第二次服下吳太醫開的湯藥,這才緩緩睜開眼,衝著白芍問了一句:“我昏迷幾時了?眼下宮中情景如何?”
聽得主子問話,白芍麵上現出一絲喜色,急聲答道:“主子,您昏迷了足足半日,眼下已然過了申時,您可要用些飯食?”
俞蘊之緩緩搖頭,此刻她倒是對舒桐居內的景況有些好奇,好在白芍對俞蘊之的心思也能猜出一二,登時便開口說:“齊才人被救起之時,亦是昏迷不醒,眼下舒桐居中還未曾傳來消息,不過太後娘娘倒是動怒了,將落水一事都推到了主子您的身上,好似是您刻意謀害齊才人一般。”
白芍此刻真真對俞蘊之叫屈,即便齊鬆玉再是受寵,也不過還是個尚未及笄的姑娘家罷了,且小小才人,哪裡能及得上主子?如此又何須將齊鬆玉推入水中,此般明顯的舉動,不是太過刻意了嗎?
唇畔勾起一絲譏諷的笑意,道:“太後娘娘總以為本宮會謀害齊才人,也不瞧瞧齊才人到底是個什麼身份,哪裡值得本宮親自動手?偷雞不成蝕把米的事兒,本宮著實不屑為之。”
說著,俞蘊之頓了頓,又問道:“陛下那處可曾得知消息了?”
聞言,白芍搖了搖頭,答道:“陛下一下早朝之後,便入了未央宮書房之中,且把秦國公、禦史大夫等人都給請進了書房之內,如今也未曾離開書房,想來是不知這個消息的。”
俞蘊之眸光低垂,心下倒是明了的很,楚堯恐怕並非未曾得著消息,隻不過不耐煩麵對安太後罷了。一個終日生事的婦人,即便其矜貴如太後,也不是人人能忍的。
“半夏那丫鬟現下所在何處?怎的冇在寢殿之中瞧見她?”
白芍蹙了蹙眉,徑直說道:“奴婢也不知半夏所在何處?自將才起,便未曾瞧見這丫鬟了。”
自打年前清楚半夏的不軌之心後,俞蘊之對其也多了幾分防範。即便辛夷在宮外照看楚河,俞蘊之也冇有著了半夏的道兒。今日就算白水未曾及時趕入寢殿之中,俞蘊之也會自行起身,閃避半夏那丫鬟的手段。
俞蘊之此刻不由有些疑惑,她並不清楚半夏到底是為何想要刺殺於她,畢竟她待身畔的這幾個丫鬟半點兒不差,自認為冇有一絲虧待,著實是不明了其中的因由。
兀自晃了晃神兒,俞蘊之想起齊鬆玉欲要置她於死地的手段,心下更是譏諷,這小娘子到底是有些忒沉不住氣,若是她能夠再忍耐一段兒時日,讓自己真真認為她是個恭順的,皆是未曾加以防範,想來更容易中計。
俞蘊之此刻並不知曉,半夏現下正細細的梳洗打扮,在紅木櫃子中左挑右選,最後尋出了一件兒蝶戲水仙裙衫,再配上碧霞雲紋霞帔,以青黛將眉毛畫成柳葉形,唇上塗了薄薄一層胭脂,發間插了一支蜜花色水晶發釵,遠遠望去,當真與俞蘊之有三分相似。
半夏這丫鬟原本便生了一副秀麗容貌,隻不過素日裡著了藕粉色的宮人服製,倒顯不出如何出挑來。起碼在半夏心中,她覺得自己的容貌比宮中的妃嬪並不差多少,隻不過投錯了胎,成了一個小小丫鬟罷了。若她是秦國公府的小姐,現下也指不定能混上一個貴妃娘娘當上一當。
衝著銅鏡之中的人影一笑,半夏杏眸之中劃過一絲媚態,拿了大食國產出的玫瑰香露,徑直吐在耳根以及皓腕處,隨後又自妝匣之中取出以蜻蜓翅膀勾畫而成的花鈿,徑直貼在額間。而後又尋出一個鉛製的的小盒兒,掀開蓋子,以指甲挑出了其中一點兒豔粉色的香料,這才放了心,徑直出了廂房之中。
藏在指甲之中的香料,便是分量極多的依蘭花、再添上薔薇、茉莉、麝香等香料,在瓷鍋之中不斷以文武火交替熬煮,細絹不斷攪練,這才得出了一點兒香料。
為了得到這物什,半夏也是費了不少氣力,幸而得到了那位的垂憐,否則想要實現自己心中的綺念,定然是難如登天。依蘭花本就有催情的功效,素日裡沾了水,被人嗅入鼻間,即可動情。此刻半夏指甲中帶著效力更強的香料,若是被男子用了,想來便會不由自主的生出欲念。
半夏也未曾入寢殿之中當值,便徑直行出關雎宮宮門外頭。在關雎宮待了有些年頭,半夏很是清楚,若是陛下要到宮室之中的話,定然會經過鋪了鵝卵石的小徑。半夏便守在小徑處,等著楚堯到來。
今日俞蘊之落了水,楚堯即便不欲與安太後辯駁,也忍不住想要到關雎宮中探視一番。等到月上中天之際,楚堯獨身一人,便經過了遮掩在鬆柏林之下的鵝卵石鋪成的小徑。
半夏背著身子,倚靠在一棵柏樹樹乾之上,借著盈盈的月光,姿態當真婀娜的緊。楚堯一時之間也不由有些恍惚,喚了一句:“蘊之。”
聽得陛下的動靜,半夏心中暗喜,也未曾轉頭,隻是兀自微微頷首罷了。此刻楚堯也察覺出一絲不妥之處,明明蘊之因著落水的緣故,現下應當躺在寢殿之中休息才是,為何會出現在鬆柏林之內?
“你到底是何人?”
楚堯言辭之中帶上了幾分冰寒之意,讓半夏心中不由一顫。這丫鬟略有些緊張的自袖襟之中取出了一個小瓷瓶兒,將小指甲內藏著的香料與瓷瓶兒之中的清水混合,頓時走遭便逸散出一股子濃烈的香味兒,使人血脈噴張,心緒浮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