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見著母親佯作慍怒的模樣,俞蘊之麵上的笑意不由更濃幾分,瞧著如今的天色算不得早,俞蘊之又用了幾塊兒點心,便徑直離開了公府。不過出了公府之後,俞蘊之未曾帶著半夏回宮,反而徑直往善寶閣中行去。
楚河受傷也有一段時日了,這廝好歹也是因著秦國公府方才重傷,俞蘊之若是不去善寶閣中瞧上一眼,也於心難安。更何況辛夷此刻還待在善寶閣之中,前去探視一番也是極好的。
善寶閣便在正街上頭,此刻正街上人頭攢動,當真熱鬨的緊。俞蘊之坐在軟轎上頭,聽得外頭傳來的叫賣聲,一時之間倒是分外安心。
等到軟轎到了善寶閣前頭,俞蘊之便將軟轎上頭擺放著的粉藍色帷帽給取了出來,徑直戴在頭上。善寶閣雖說是四叔與林之打理的藥房,但其中人來人往,不止是秦國公府的仆人,若是被旁人衝撞著了,反倒有些麻煩。
帶著半夏入了善寶閣之中,好在半夏這丫鬟先前便是在秦國公府做過活兒的,如今善寶閣的管事一瞧見半夏,再仔細端量站在半夏身前的女子,通身的氣派,不正是公府的大小姐嗎?
今日俞蘊之身著蘇繡月華錦衫,下頭配著煙雲蝴蝶裙,外頭罩了一件兒織錦皮毛鬥篷,再加之左手上頭以羊脂白玉所製的扳指,每一件兒都並非凡品。管事也是個有眼力價兒的,此刻麵上帶著討好的笑意,徑直迎上前頭,衝著俞蘊之請安道:“奴才給主子見禮。”
聞聲,俞蘊之藏在帷帽之下的眉頭一挑,清楚這管事是認出了她的身份,也不隱瞞,徑直開口道:“免禮罷,四叔可在此處?”
將俞蘊之所言收入耳中,管事心下不免有些激動,顫聲答道:“回主子的話,四老爺如今不在善寶閣之內,不過辛夷姑娘卻在後院兒,主子可要去瞧瞧辛夷姑娘?”
俞蘊之唔了一聲,而後這管事便微微弓起身子,在前頭帶路。掀開隔斷的簾子,俞蘊之便入了後頭的庭院之中,還未踏入廂房的門檻,便聽得房中傳來了一陣吵鬨聲。
“你還是快些回宮罷!我都成了一個廢人,你再留在此處,還有何用處?”
“閉嘴!明明四老爺都未曾放棄,每日悉心為你診治,你倒好,將自己個兒看成一個廢人,我真是高看了你!”
細細分辨一番,俞蘊之發覺先前開口之人正是楚河。眉頭微微蹙起,俞蘊之心下也不免有些憂慮,如今楚河受傷的時候也算不得短了,怎的還將自己稱為廢人,難不成真真不好了?
一旁的管事也是聽得了此番響動,麵上不由顯出幾分尷尬之色,抬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待俞蘊之入了廂房之中後,也未曾再在庭院多留,徑直回到堂中。
俞蘊之並非習武之人,腳步聲自然是掩不住的,她將將邁過門檻,辛夷便迎上前來,待瞧清了俞蘊之的模樣,眉眼處的陰鬱轉瞬之間便化為了喜色,趕忙上前衝著俞蘊之福了福身子,開口問道:“主子,您今日怎的出宮了?”
辛夷因著待在善寶閣之中,之於宮中的消息並不清楚,所以也不知曉齊玲瓏遇刺之事。俞蘊之不欲讓辛夷憂心,便未提齊玲瓏遇刺之事,隻笑著道:“許久未曾見過和安這娃兒了,我當真是想的緊,這便出宮看上一看,順便與母親商談商談擎之的婚事。”
話落,俞蘊之倒是細細端量起了辛夷這小娘子。數日不見,辛夷的身量倒是比往日更為豐腴幾分,雖說麵色算不得好看,但神情之中的冷意倒是褪去了不少,比之往日來的更為柔和。
便連其現下的穿著打扮,也是費了一些心思,湖青色的錦衫,身上冇有著豔色,腰間用淡青的束帶一係,頭上冇有什麼多餘的飾品,僅僅用一支青玉簪給綰上,倒是顯得清麗可人。
“辛夷近來可好?楚河的身子如何了?”
如今俞蘊之正處於廂房的外間兒,而楚河則是躺在裡間兒的床榻上頭休息,二人之間隔了一道門,楚河僅能聽見俞蘊之的聲音,因著未曾見到人,所以便閉緊了口,冇有請安見禮。
此刻楚河心中倒是難受的緊,他雖說不欲耽誤辛夷,但眼見著俞蘊之竟然紆尊降貴來到了善寶閣之中,想來定然是為了將辛夷接回禁宮之中。如今他已然成了廢人,日後也不能再當聖人的暗衛了。若是如此,再見著辛夷的機會屈指可數。思及此處,躺倒在床榻之上的楚河虎目瞪大,牙關緊咬,若是不知情的,恐怕還以為他是見了殺父仇人,方才會成了如此模樣。
善寶閣的廂房雖說算不得華麗,但卻彆有一番農家滋味兒,麵對這些輕巧的裝飾,俞蘊之也不嫌棄,直接坐到主位上。
“回主子的話,奴婢近來倒也無事,不過楚河他……”
“楚河他如何了?”
辛夷唇角不由微微顫抖,咬了咬牙關,方才繼續開口說道:“因著先前被廊柱砸著的脊背,楚河如今還未養好傷處,便隻得躺在床榻之上。不過四老爺親自為楚河診治了一番,言道還有希望。”
聞聲,俞蘊之鳳眸之中不由現出一絲歉然,輕聲道:“四叔的醫術再好不過了,既然有他為楚河診治,想來定然會無事的。”
現下外間兒之內隻有俞蘊之、辛夷以及半夏三人,大抵是許久未曾見著辛夷了,半夏低垂著眸光,也未曾與辛夷對視。此番情景瞧著有些不妥,但俞蘊之還以為半夏這丫鬟有些羞窘了,也未曾放在心上,複又衝著辛夷開口問道:“你在這善寶閣中待了也有不少時日了,其中可有人刻意生出事端?”
辛夷搖了搖頭,開口道:“這間分店因著一直有四老爺坐鎮,所以那些宵小之輩也不敢冒犯四老爺,如此並未來到這間分店之中生事。”
聽得此言,俞蘊之懸著的心倒是放下了,抿了抿唇,衝著辛夷擺了擺手,隨即站起身子,率先出了外間兒之中。
見狀,辛夷心下雖說有些疑惑,但也不會違拗主子的心思,便跟緊了俞蘊之的步子,行至雕花木門外頭。
入了庭院之中,俞蘊之一派正色,輕聲開口問了一句:“辛夷,你欲要何時回宮?”
辛夷麵色陡然一變,貝齒緊咬紅唇,當真是有些為難,兩手死死攥住袖襟,囁嚅著道:“主子,如今楚河的身子尚未養好,奴婢可能再在善寶閣中多待上一段時日?”
瞧見辛夷麵上的為難之色,俞蘊之極為清楚,這丫頭定然是對楚河動了心,否則也不會自請留在宮外。
心下轉過此番念頭,俞蘊之又開口問道:“辛夷,若是楚河的身子一輩子都無法恢複,你意欲如何?”
俞蘊之出口之話著實算不得好聽,但辛夷卻很是清楚,楚河癱瘓在床的幾率真真算不得小。她隻覺喉間好似噎了塊兒棉花似的,讓她聲音不由有些沙啞的答道:“主子,就算楚河這輩子都隻能待在床榻之上,那奴婢也甘心情願一直伺候他。隻不過若是如此的話,便隻能、隻能辜負主子了!”
言及此處,辛夷的眼眶微微泛紅,黑白分明的眼眸之中也浮現出幾道淡淡的血絲,想來是真真難耐,方才成了如此模樣。
俞蘊之輕歎一聲,語重心長的開口問道:“辛夷,你說你想要陪在楚河身畔?又憑什麼呢?你現下隻不過是為女官,也並非是楚河的妻子,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即便楚河的身子不妥,之於你的名聲也並非好事兒。”
實話說,辛夷並不在意自己個兒的名聲,不過既然主子提到了此事,她便應聲道:“主子,奴婢此刻照看楚河名不正言不順,不過若是奴婢成了他的妻子,想來便無大礙了罷?”
眉頭一挑,俞蘊之又問道:“辛夷,若是楚河這輩子再也無法下床走動,你難道不悔?”
徑直搖頭,辛夷低聲答了一句:“主子,若是冇有楚河的話,奴婢心甘情願一輩子伺候在您身畔。原本奴婢清楚楚河的心意,卻因著自己出身匈奴,總覺得配不上這廝。現如今楚河受了重傷,身畔正缺了一個知冷知熱的人照看著,既是如此的話,奴婢也便趁人之危了。”
“趁人之危?我倒是覺得楚河占了大便宜,本宮手底下的辛夷不僅模樣生的標致,身手亦是不差,且精通醫術,比之京城之中的大家小姐也要強了不少,楚河能得到你的青眼,也是他的福分了!”
將俞蘊之所言收入耳畔,即便處於寒風之中,辛夷也不由紅了麵頰,咬了咬唇,羞惱道:“主子可莫要打趣奴婢了,外頭天氣寒涼,主子還是快些回屋中暖暖身子罷。”
既然已經清楚了辛夷的想法,俞蘊之也不推拒,便跟著辛夷一齊入了外間兒之中,此刻半夏仍是站在雕花木門這處,低垂眉眼,瞧著倒是十分恭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