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將林之所言收入耳中,俞蘊之麵上也不由掛了幾分真心的笑意,不過此刻俞蘊之以袖襟掩住唇畔,倒也未曾讓祖父發覺端倪。
一旁候著的俞林之雖說並不明了長姐到底是因何發笑,但心下卻是升起了幾分歡喜,如今長姐入了禁宮那偌大的牢籠之中,一年恐怕都難以歸家一次,此刻自己個兒將長姐逗笑了,也算是大功一件。
俞蘊之在昆山閣的書房之中待了許久,眼下秦國公府形勢並不算好,但俞蘊之與俞博卻好似心有靈犀一般,二人全然不提現下形勢,隻是閒話家常,倒讓俞蘊之略有些煩悶的心情不由舒緩幾分。
待出了昆山閣的書房之後,俞林之便一直跟在俞蘊之身後,俞蘊之微微抬眸,鳳眸之中現出疏離之意,唇角勾起一絲諷笑,詰問道:“好些時候未見,你倒是好本事,竟然因著一個小倌兒,膽敢頂撞祖父。”
俞林之模樣本就生的極為清俊,他如今一十有三,大抵是因著被祖父訓斥的緣故,所以神色看著也是有些寂寥,此刻再麵對俞蘊之的詰問,俞林之麵頰不由漲紅,囁嚅了半天,卻也未曾說出什麼有用的消息來。
俞林之的模樣似了俞蘊之七分,但卻比俞蘊之添了幾分英氣,看著俊秀非常。此刻俞蘊之瞧著這與她極為相似的弟弟,心下不由低歎一聲。
“長姐,是林之不對,還望長姐莫要動怒。”
俞林之是聰明人,自然瞧出俞蘊之此刻心中不虞,咽了口唾沫,俞林之清楚自己此刻得順著俞蘊之的意,否則不止他得不著什麼好果子吃,便連鬆琴也不會有好下場。
俞林之站在俞蘊之身側,動作略有些緩慢,他現下麵色仍是還是蒼白,讓俞蘊之不由蹙了蹙眉,問道:“怎的近來如此清瘦?難道秦國公府的下人冇照顧好你?”
俞蘊之麵帶不愉之色,站到俞林之麵前,也顧不得所謂男女有彆,反正俞林之也是她的嫡親弟弟,又哪裡能生出什麼事端?抬手輕撫著俞林之的麵頰,發覺這廝消瘦的有些過分了,俞蘊之一時間心下也不免生出幾分憂慮。
如今她這弟弟身量已然比她高出一線,這才不過一十有三罷了,若是秦國公府不陷入逆境之中,想來林之日後的前程定然極好,又哪裡須得做出一副浪蕩子的模樣?
“長姐莫要憂心,咱們公府的下人自然是極好的,不過林之近來惹得祖父動怒,心下也存了愧疚,又哪裡能夠冇心冇肺的用飯呢?”
說著,俞林之麵上露出一絲羞慚之色,讓俞蘊之心下升起了幾分不忍。到底是她自小看著長大的弟弟,即便一時誤入歧途,也不欲苛責於他。
俞蘊之淡淡點頭,麵上辨不出喜怒,直接帶著俞林之往璿璣閣的正堂走去,一進正堂之中,她便嗅到了一絲淡淡的檀香氣息,俞蘊之眸光微閃,清楚璿璣閣在她入宮之後,也有人日日清掃,方才能時刻燃上香爐,與她未發嫁時並無差彆。
此刻,俞蘊之坐在主位,俞林之則是坐在她身旁,瞧見弟弟清瘦的麵容,俞蘊之徑直開口問道:“現如今你已然接手了善寶閣,可覺得生意難做?”
常言道:商場如戰場,雖說善寶閣不過是間醫館罷了,卻也並不例外。如今秦源一乾人等總是將眸光盯在秦國公府上頭,善寶閣之內三不五時的便會生出岔子,惹出的紕漏也算不得小,當真讓俞林之頗為煩憂。
“生意倒是並不難做,善寶閣之內坐館的大夫醫術也是極好的,隻可以日日都有礙眼的蒼蠅上門,怎麼趕都趕不走。”
聽得此言,俞蘊之鳳眸之中也現出一絲冷色,淡淡道:“眼下並非出手的時機,瞧見聖人的意思,隻是欲要折斷秦源的羽翼罷了,並不欲對太尉府這尊龐然大物出手,如此的話,你也得暫且忍耐一番,莫要落人把柄。”
俞林之微微頷首,此刻正有下人入了正堂之中,其手上端著紅木托盤,行至主位前頭,將兩碗參茶分彆放在俞蘊之與俞林之姐弟麵前。
俞林之也知事情是這個理兒,徑直頷首,淡淡的開口道。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他們秦家也冇有什麼出挑的子弟,隻消扳倒了秦源之後,想來秦家便成了拔了牙的老虎,再也不中用了。”
聞聲,俞蘊之眉頭一挑,麵上的笑意加深,隻是這絲笑意未曾到達眼底,直接開口道:“即便你清楚太尉府並無中用的子弟,也莫要太過胡鬨,那個小倌兒到底是怎的回事,可莫要隱瞞與我!”
俞林之與鬆琴的關係,自然不是什麼隱秘之事,原本俞林之便存了自汙的心思,日日流連於青樓楚館之中,雖說為了身子著想,他現下還未曾泄了元陽,但對鬆琴的心思卻是不假。
俞林之心下清楚,長姐身為當朝貴妃,想要查探事情的始末,也並非難事。如此一想,俞林之便開口道:“想必長姐已然清楚了鬆琴的身份,眼下他為了弟弟待在南風館那等醃臢的地界兒,也並無半點兒不愉,儘心儘力的幫弟弟掩飾,當真多虧了他,弟弟自汙之事方才未曾讓旁人察覺端倪。”
俞蘊之總覺得俞林之言辭之中帶著幾分漏洞,不過此刻她也不欲深究,林之原本便聰慧非常,何事該做何事不該做,想來也是心中有數,若是將他逼得太緊了,反而算不得什麼好事兒。
“罷了,你自己個兒有分寸即可,記得莫要讓祖父心憂便成了,我先去瞧瞧和安,你先回去休息罷。”
話落,俞蘊之玉指輕敲了敲紅木桌子,直接站起身子,而後便出了正堂之中。好不容易回到母家一次,若是不見見和安,她亦是心中難安。
等到俞蘊之站到璿璣閣庭院中時,天上已然飄下了片片雪花,她腳步未曾停留,徑直入了長熹堂之中。俞蘊之先是拜見了俞瞻以及蘇氏,而後蘇氏便派人將乳母喚了過來。
乳母來的極快,畢竟和安本就居於長熹堂中,冇有一會子也便趕到了正堂之中。如今和安已然兩生日多了,模樣生的玉雪可愛,此刻也未曾讓乳母抱在懷中,而是自己穿了虎頭鞋,一步一步的邁入了正堂之中。
每每見著和安之時,俞蘊之心頭都不免升起了一股子愧疚,徑直蹲起身子,俞蘊之一把將和安抱在懷中,抬手揉弄著和安細軟的發絲,眼眶也不由紅了三分。
“姑母娘娘,您弄疼和安了!”
被押在俞蘊之懷中,和安手腳微微掙紮著,甕聲甕氣的開口道。
聞聲,俞蘊之趕忙把和安自懷中撈了出來,而後抱著他站起身子,輕聲道:“是姑母不好,弄疼了和安,和安可莫要埋怨姑母!”
說著,俞蘊之還抬手捏了捏和安柔軟的小臉兒,這小娃見狀,鳳眸直直的盯著俞蘊之的手,如臨大敵一般,偏生清楚俞蘊之是長輩,也不敢違拗姑母的心意。
逗弄了一會子和安,俞蘊之轉眼望著蘇氏,徑直開口問了一句:“母親,如今清揚可還在府中?”
聽得俞蘊之所言,蘇氏眉頭不由蹙緊了,端和秀麗的麵龐之上現出一絲為難之色,咬牙道:“清揚被她父親帶走了。”
“父親?”
俞蘊之瞪大鳳眸,無論如何也未曾想起清揚竟然有個父親。等等,若是她未曾記錯的話,之前給她傳遞消息的那人,便言道蘇姒霏與三個侍衛通奸,難不成清揚這所謂的父親正是那三個侍衛之一?
“那人到底是何身份,怎會知曉清揚在咱們府上?”
蘇氏微微搖頭,徑直說道:“我不大清楚那人的身份,先前有一男子自稱是清揚的父親,便往咱們公府送了信,言道若是不將清揚交出去,他便將姒霏與旁人通奸之事公諸於眾,晉陽侯府雖說已然敗落了,但卻不能出了一個不貞的姑娘家,否則恐怕還要牽連到你身上。”
聞聲,俞蘊之頹然的閉上了鳳眸,緩了緩心神,又問道:“那母親能否確定,那人有幾分可能是清揚的生父?”
“此點璞兒倒是不必憂慮,那人欲要接清揚離開公府之際,也曾滴血驗親,發覺血液的確相溶之後,我才敢將清揚交到他手。”
隻消那傳遞消息之人便是清揚的親生父親,俞蘊之心下也不由長舒了一口氣,清揚那娃兒還不滿一歲,若是被交到生人手中,出了事情該如何是好?眼下瞧著,清揚的生父大抵便是那三個侍衛之一,否則也不會對儲秀宮中生出的醃臢事兒了如指掌。
“罷了,眼下清揚都已然被人帶走,咱們即便再是掛心也是徒勞,那人畢竟是清揚的生父,想來也不會虧待自己的嫡親女兒。”
聽得此言,蘇氏也不由微微頷首,望著蘊之話中眸光澄澈的和安,心下一陣苦澀,想想清揚不過是個比和安還小的娃兒,便要流落在外,當真是個命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