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俞蘊之放不下齊玲瓏,所以也未曾回到關雎宮中,足足在瑤華宮待到夜深,麵色也有些蒼白。一旁的白芍瞧著極為心疼,規勸了數十次,都無法改變俞蘊之的心意。
最後還是白水這廝忍不住了,眉頭一蹙,跪倒在俞蘊之麵前,不住的叩頭道:“還望娘娘保重身子。”
望著跪倒在地的白水,俞蘊之一時之間不由有些默然,白水這廝一向便是個寡言少語的,此刻跪倒在地,先前因著追捕那刺客而受了些輕傷,麵上擦過一道口子,雖說已然塗了金瘡藥,但麵頰之上的血痂依舊極為明顯。
見著白水跪下,白芍自然也不好站著,同樣跪倒在地,眼眶微紅,聲音之中帶著幾分沙啞,哀求道:“主子,奴婢知曉您心中對齊妃娘娘存了愧疚,不過即便您守在瑤華宮之中,齊妃娘娘該昏迷還是昏迷,也不會因您在此處而清醒。且若是主子您連自己個兒的身子都不在意了,偌大的禁宮之中,還有幾人能甘心情願的為齊妃娘娘籌謀呢?”
白芍所言也是有些道理,讓俞蘊之不由默然。過了好一會子,她方才啞聲開口道:“既然如此,咱們便先會關雎宮罷,瑤華宮之內有吳太醫守著,想來也不會生出什麼事端。”
聞聲,白芍麵上現出極為明顯的喜色,不過因著白水性子有些內斂,所以僅是微微勾起唇角,眸光柔和些許罷了。
冒著風雪趕回關雎宮中,俞蘊之隻覺身心俱疲,幸而半夏早便派人燒好熱水,將浴水注入浴桶之中,又在其中放了不少解乏通絡的草藥,調好水溫後,俞蘊之方才入了耳房之中,將身上還帶著血汙的衣裳徑直褪去,而後仔細洗漱乾淨。
躺在浴水之中,俞蘊之緩緩闔上鳳目,此刻她腦海之中儘是玲瓏遇刺的場景。明明戶部尚書府已然被抄家,齊靈均也落了一個流放西北的下場,為何還有人為難玲瓏?
俞蘊之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此點,於是又將梅園之中的場景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忽然想起那刺客動手之時,好似往她左手處瞟了一眼。俞蘊之微微一怔,因著沐浴的緣故,她已然將身上的飾物儘數褪了下去,但仍舊清楚當時她左手拇指之上戴著的,便是玲瓏所贈的那枚白玉扳指。
難道那刺客與白玉扳指有何聯係?否則明明刺殺她容易些,卻偏偏對玲瓏出手,真真是有些說不過去。
沐浴過後,俞蘊之出了浴桶之中,將身上的水滴仔細擦拭乾淨,著了褻衣之後,方才拿著那枚以羊脂白玉所製的扳指。扳指之上的血沁仍舊極為明顯,顏色妖異豔麗,讓人移不開眼兒。
俞蘊之總覺得這枚扳指有些不妥之處,卻偏生尋不出半點兒端倪。不過她好歹也對此事上了心,複又將白玉扳指戴在拇指之上,緩緩摩挲著,感受到那極為瑩潤的觸感。
披上外衫行至寢殿,見著楚堯端坐在紅木凳子上,手中握著象牙銀箸,將一塊兒杏仁豆腐送入口中。嗅著寢殿之中彌散的飯菜香氣,俞蘊之柳眉一挑,蓮步輕移,行至楚堯身畔,輕聲開口問道:“陛下可是未曾用晚膳?”
聞聲,楚堯唔了一聲,緩緩頷首,又將青花瓷盅兒之內的清燉蟹粉獅子頭給夾碎了,送入口中。禦膳房的廚子手藝自是不錯,瞧著楚堯用飯,俞蘊之也不由感到有些顫了,徑直落座,拿起另一幅碗筷,毫不客氣的用起了飯食。
等到用完飯食之後,俞蘊之以錦帕拭了拭唇角,方才低聲開口說道:“陛下怎的來關雎宮了?您已然許久未曾翻牌子了,若是接連如此的話,恐怕會惹得母後不虞。”
聞言,楚堯劍眉一蹙,實話說,他真真對後宮之中的妃嬪並無半點兒感覺,除了蘊之之外,餘下的女子與擺設也並無差彆,不過他如今膝下並無子嗣,使得朝臣倒是有些急了,但楚堯卻毫不在意,甭說他現下正值壯年,少說還能在位幾十年。再看和安還是他的親生子,眼下養在秦國公府,倒也不差。
“蘊之不必掛心,母後那處由朕去說道即可。”
聽得楚堯所言,俞蘊之菱唇微微勾起,想起待在舒桐居的齊鬆玉,輕笑道:“陛下,如今已至年關,齊才人的容貌出落的更為出挑,雖說不過快要十三罷了,但在民間,女子十三四便能發嫁,陛下可曾去舒桐居瞧過了?”
楚堯鷹眸中劃過一絲不虞之色,凝眸端量著麵前的小娘子,忽而發覺俞蘊之眸光微微閃動,與素日的鎮定之色全然不同。心頭一喜,楚堯朗聲笑道:“蘊之莫不是醋了罷?齊鬆玉不過是個女娃娃罷了,哪裡能及得上你一星半點兒?”
說著,楚堯微微抬手,輕撫著俞蘊之的麵頰。此刻俞蘊之因著將將沐浴過後的緣故,麵上粉黛未施,觸手一片細滑,比之水頭最好的翡翠也不差分毫。
被楚堯如此逗弄,俞蘊之麵頰都不由紅了幾分,耳際仿佛紅玉雕琢一般,當真好看的緊。撥開楚堯作亂的手掌,俞蘊之眉頭一蹙,開口問了一句:“陛下,那刺客可有消息了?”
“先前朕派了禦林軍去搜查,而後又派人將梅園的內侍儘數給調了出來,發覺少了一個得祿的內侍,原本還以為這得祿便是今日刺傷齊妃的刺客,卻未曾想到在梅園一角處竟然發覺了得祿的屍身,想來是被人打殺之後,換上了一身兒內侍的衣裳,方才出現在梅園之中。”
聞言,俞蘊之喉間仿佛被什麼東西給哽住了一般,心中難受的厲害。若是真如楚堯所言,不是尋不出半點兒證據了?如今玲瓏還不知能否挺過這一關,她卻連刺客都尋不出,當真冇有半點兒用處。
見著蘊之神色之中帶著黯然,楚堯心下低歎一聲,將這小娘子擁在懷中,也未曾開口。
翌日,俞蘊之早早便清醒了,而後用了碗雪蛤羹掂了掂肚子,便往瑤華宮中趕去。
今日跟在俞蘊之身後的仍是白芍與白水兩個,他們二人都是心思縝密的,經曆了昨日的刺殺,心下警醒的很,定然寸步不離的跟在主子身畔,以免再生出什麼事端。
入了瑤華宮寢殿之中,昨日彌散的那股子血腥氣倒是散了不少,俞蘊之行至床榻邊上,候著的春宜趕忙退後幾步。抬手輕撫著玲瓏的額間,上頭灼燙的溫度讓俞蘊之不由蹙眉,望著春宜開口問道:“怎的還在發熱?先前吳太醫不是開過方子了嗎?”
聽出俞貴妃言辭之中的怒意,春宜身子一顫,輕聲答道:“回貴妃娘娘的話,奴婢先前已然給主子用了湯藥,不過高熱仍是未退,請來太醫診脈,吳太醫也毫無法子,隻道得讓主子自己個兒挺過去。”
俞蘊之也知曉不能責怪春宜,眸光低垂,望著床榻之上昏迷不醒的小娘子,心下難受的很。
陡然,俞蘊之鳳眸中劃過一絲疑惑,衝著春宜擺了擺手,壓低聲音問道:“刺傷玲瓏的那名刺客,你往日可曾見過?”
聞言,春宜清秀的麵龐之上陡然現出一絲驚慌之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衝著俞蘊之不住叩首,辯駁道:“貴妃娘娘,奴婢對主子的心意天地可鑒,又哪裡會與那名刺客勾結在一處呢?還望貴妃娘娘明察,還奴婢一個清白!”
說著,春宜這宮人眼眶變得通紅,豆大的淚珠兒劈裡啪啦往下掉,神態之中透著一股子委屈,想來也未曾扯謊。此刻俞蘊之倒不是對春宜起疑,隻不過想要清楚到底是何人與玲瓏結仇,方才有此一問罷了,冇想到竟然讓春宜這丫鬟誤會了。
扯了扯唇角,俞蘊之解釋道:“本宮是想知道,玲瓏到底是開罪了何人,方才會被刺殺。”
春宜不住搖頭,含淚道:“奴婢不知,主子性情和善,素日裡便待在瑤華宮之中,從不與人為惡,又哪裡會得罪旁人呢?”
“那玲瓏近來可有何異樣之處?”
聽得問話,春宜這丫鬟麵上一怔,蹙著眉頭,好似在思索著什麼。見狀,俞蘊之耐心候了一會子,隻聽春宜開口說道:“近來主子好似再給什麼人寫信,不過那封信奴婢也未曾見到內容,便被直接送出瑤華宮了。”
聞言,俞蘊之瞳仁兒猛然一縮,藏在袖襟之中的玉手緊緊握拳,略有些急切的開口問道:“玲瓏到底是給何人寫信?那封信究竟又送到何處了?”
“那封信奴婢給送到尚衣局之中,交給了一位名為琦嘉的宮人,至於琦嘉又將信交給何人,奴婢便並不清楚了。”
俞蘊之轉眼望著白水,徑直開口吩咐一句:“去將尚衣局那名為琦嘉的宮人帶到關雎宮之中,而後派人盯緊了尚衣局,若是有人舉止不妥的話,一並送到關雎宮中即可。”
之於俞蘊之的吩咐,白水自然不會違拗,徑直應了一聲之後,便離開了瑤華宮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