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宮中近來安生的很,也無需俞蘊之過多費心,不過朝堂之上卻激流暗湧,以太尉秦源為首的一乾武將,以兵部撥下的糧草以次充好一事發難,利劍直指文臣,蠢蠢欲動,好似也並不算安分了。秦源乃是秦太後的兄長,如今秦太後便隻是一個擺設罷了,禁宮之中都被安家以及秦國公府給一分為二,如此秦源怎能甘心?
先前因著嚴琅被打入冷宮一事,驃騎大將軍嚴於翼也被撤職,即便後來官複原職,但其對楚堯也多有不滿,雖說還不至於生出謀逆的心思,但此次秦源對文臣發難,嚴於翼便作壁上觀,半點兒冇有插手的意思。
秦國公府在世家之中也頗具分量,卻也不好以勢壓人,畢竟大乾王朝北方有匈奴來犯,武將是動不得的,武能定國,文能安邦,若是東風壓倒西風,倒也並非什麼好事兒,若是讓匈奴趁機犯邊,恐怕便後悔不跌了。
此刻俞蘊之倚靠在關雎宮寢殿的軟榻之上,這軟榻上頭鋪著一層極為柔軟的雪白皮毛,也不知是自何動物身上剝下來的,反正是大食國進貢的罕物兒,太醫也查探過,並不會損了身子,俞蘊之也便要到了關雎宮之中。
辛夷站在堂下,將朝堂上的形勢緩緩道來,俞蘊之越聽,眉頭便越是蹙起。父親便是兵部尚書,分撥給軍士的糧草被就是戶部運送到兵部,而後再由兵部分發,眼下武將們隻對著父親發難,瞧著倒是極為不妥,想必也是有人在暗中謀劃,想要扳倒秦國公府,方才如此。
“先前你去尋四叔,四叔可同意不再煉製藥人了?”
聽得俞蘊之的問話,辛夷麵色沉凝,徑直頷首道:“主子,四老爺也並非冇有分寸之人,先前奴婢去傳話兒,四老爺已然將此事也應下了,您便放心罷。”
“我要如何放心的下?如今朝堂之中形勢算不得好,卿之如今一十有六,已然中了舉人,未免有些招眼,且明年便是大考了,若是卿之名次再好些,事情恐怕更為不妙。”
辛夷對朝堂上的事情不懂,卻清楚秦國公府處境不妙,林之少爺明明極為聰慧,即便也中了舉人,卻隻能自汙,日日流連於青樓楚館之中,與南風館之中的鬆琴公子牽扯不清,為的便是讓旁人以為秦國公府出了個紈絝子弟,不會再入朝堂。
事實上,俞蘊之也很清楚,自打林之打算敗壞自己名聲兒之後,他便再也不能入朝為官了。本朝對德行要求極高,以往朝臣若是流連青樓楚館之中,都會被禦史們吊著嗓子罵足了三日三夜,如今林之未曾入仕已然德行有虧,想來是不成了。
“且林之現下接管了善寶閣,讓他好生提防這些,莫要被旁人下了絆子。”
即便身為貴妃,俞蘊之的為難之處亦是不少,她不能明目張膽的偏幫秦國公府,畢竟後宮不得乾政,若是事情做得太過打眼兒,自會成為眾矢之的。
“罷了,罷了,右相穆恒大人是個公允的,隻希望他能出手相幫,想來秦國公府便能度過此次危難了。”
“奴婢省的,這就出宮將主子您的心思知會四老爺以及林之少爺。”
俞蘊之蹙著眉頷首,抬手揉了揉酸脹的頸側,一時間當真為難的很。
辛夷退下之後,俞蘊之便徑直自軟榻之上起身,帶著半夏白芍兩個,兀自行至小廚房之中。此刻小廚房之中的廚子正在準備午膳,一瞧見貴妃娘娘踏入這等煙熏火燎之地,一個個的也不由慌了神兒。
俞蘊之瞧見此般情景,心下更為鬱燥,隻淡淡道:“小廚房之中可還有血燕?”
聞聲,這些廚子們麵麵相覷,其中一個頗有些麵熟的內侍上前一步,俞蘊之記得這廝好似是小廚房的管事。
“回娘娘的話,血燕還剩下一盞,若是娘娘想要用血燕羹的話,與奴才們知會一聲也便成了,何須親自來到小廚房這等醃臢地界兒?”
聽得此言,俞蘊之倒是不以為意,徑直說道:“本宮要親自燉煮一碗血燕羹,你從旁指點可好?”
貴妃娘娘都如此開口了,管事哪敢違拗俞蘊之的意思?更何況貴妃娘娘欲要親自下廚,這碗血燕羹想來是要送到聖人的未央宮,可不能有半點兒怠慢。
如此一想,管事額間便不住的溢出汗意,瞧著便好似自水中撈出來的一般。
“奴才逾越了。”
話落,俞蘊之也不欲耽擱,徑直將寬大的袖襟挽起,瞧著管事處理血燕,一時之間倒覺得極為新奇,便跟著這人的動作做。足足折騰了小半個時辰,血燕方才裝在瓷盅兒之中燉煮著。半夏去了錦帕,為俞蘊之拭了拭麵上的汗意,便離開了小廚房之中。
血燕羹要燉上兩個時辰,滋味兒方才不差,俞蘊之也並不心急,先將午膳給用了,等到辛夷回了宮,摒退了伺候的宮人,問道:“善寶閣中並無岔子罷?”
辛夷頷首,開口說:“四老爺與林之少爺都是極為聰慧之人,倒還真真抓出了使絆子的人,就是藥房的一個小廝,將老大夫開方子的藥材分量給更改了,還好抓藥的夥計機靈,瞧著有些不對,拿著方子去問了問老大夫,這才將那個釘子給抓了出來。”
聽得辛夷所言,俞蘊之眉頭蹙的更緊,她很清楚,秦源等人定然還會再對秦國公府出手,善寶閣不過是其中的冰山一角罷了。
“辛夷,陪我去瞧瞧血燕羹熬好了嗎?陛下在書房之中勞累了許久,總是要去瞧瞧。”
辛夷應了一聲,跟在俞蘊之身後,繞過回廊,行至小廚房之內。此刻小廚房之中彌散著一股子淡淡的香氣,並不十分濃鬱,卻清香誘人。管事親自將盛放著血燕羹的瓷盅兒端放到紅木食盒之中。提著紅木食盒,俞蘊之將將出了小廚房,便將食盒兒放在地上,把蓋子掀了開,衝著辛夷說:“辛夷,看看血燕羹中可被加了旁的物什,若是傷著了陛下,那本宮可就萬死也難辭其咎了。”
辛夷心頭一稟,也不敢耽擱,抬手掀開青花瓷蓋兒,血燕的甜香便彌散開來,取出一支銀針,探入血燕羹之中,辛夷仔細瞧著,未曾方覺半點兒不妥之處,俞蘊之這才放下心來。
提著食盒兒行至未央宮書房前頭,辛夷立在石階兒下頭後者,而俞蘊之則是徑直推開了雕花木門,邁過門檻,踏入書房之中。
楚堯此刻正端坐在案幾前頭,聽得響動,抬起頭便瞧見了俞蘊之,薄唇勾起一絲笑意,楚堯很清楚蘊之是記掛秦國公府,方才會在此刻來到書房之中,否則這處她都不會輕易踏足。
“蘊之端了血燕羹來,當真是香氣撲鼻,你怎知曉為夫肚餓了?”
聽得楚堯帶著笑意的聲音,俞蘊之橫了這人一眼,端起瓷盅兒,放在紅木所製的案幾上頭,衝著楚堯開口道:“這是臣妾親手做的,陛下嘗嘗可好?”
楚堯眉梢挑了挑,將微燙的血燕羹送入口中,笑著道:“蘊之有話便直說可好?如此親自下廚當真是讓朕受寵若驚。”
“陛下,糧草之事該如何是好,父親定然不會行出以次充好之事,秦國公府也不缺這點兒銀錢。”
秦國公府自然是不缺因錢的,三老爺本就是皇商,每年進貢的茶葉都是由俞家采摘,茶商一個個都富庶的很,更甭提三老爺這等皇商了。而秦國公府手下的善寶閣,在京城之中不知開了多少分號,也是獲利頗多。
“朕清楚兵部尚書不會行出此等上不得台麵的事,眼下秦源要對著秦國公府出手,明顯便是對朕使絆子,若是不尋出證據的話,恐怕武將一派還會再生出事端。”
“那該如何尋出證據?戶部尚書齊大人乃是玲瓏的生父,其人品自是信得過的,哪裡會加害父親?”
見著俞蘊之有些急了,楚堯麵色未變,不急不緩的將一瓷盅兒血燕羹儘數飲下,方才開口道:“戶部也並非隻有尚書,戶部侍郎的官位雖說並不很大,但若是在其中使了些手段,想必也不易發覺。此事交予順天府查探罷,順天府府尹虞泛雖說並不算中用,但手底下還是有些能人,那個推官吳元,便不錯的很。”
現下便隻得如此了,俞蘊之即便再是急躁,她也隻是個後妃,自然不能將手伸到宮外去,否則之於秦國公府,更是禍非福。
離開未央宮中,時候也算不得早了,俞蘊之便徑直回到關雎宮歇著。翌日清晨,她便衝著福海吩咐一聲:“福海,你去將順天府的推官吳元叫到關雎宮來,陛下都說這人是個本事的,本宮倒是想要瞧瞧。”
福海自然不敢違拗主子的吩咐,應了一聲之後,便恭謹了退出了關雎宮中。過了約莫兩個時辰,福海便將一名身量微胖的男子引入關雎宮正殿之內,正是吳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