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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2026-10-25 作者: 煙引素

  吳元不過是正六品的推官罷了,在京城之中著實算不得什麼。不過這小小推官,麵向瞧著卻頗有福氣,五官俊秀,若非身量豐腴,也是一位翩翩佳公子。此刻著了一身兒朝服,不急不緩的衝著俞蘊之躬身行禮,開口道:“微臣給貴妃娘娘請安。”

  俞蘊之收回眸光,衝著一旁的白芍使了個眼色,後者便搬來了一把八仙椅。

  “吳大人不必多禮,先行落座罷。”

  吳元再次抱拳:“謝娘娘賜坐。”

  俞蘊之今日麵上畫了淡妝,柳葉眉以螺子黛細細勾畫,額間貼了以蜻蜓翅膀描出的花鈿,菱唇上塗了胭脂,當真是極為豔麗的姿容,在京中都是頭一份兒的,偏生這吳元瞧見了自己個兒,眸光連半點兒停留也無,真真是有些奇了。

  “吳大人可知本宮請你來關雎宮的原因?”

  聽得俞蘊之所言,吳元麵上現出一絲惶恐之色,微微發顫道:“微臣不知,還望娘娘明示。”

  俞蘊之瞧著吳元是個聰明人,偏生聰明人偶爾卻願意裝傻,真真讓人厭煩不已。擰了擰秀眉,俞蘊之淡淡開口道:“吳大人,明人不說暗話,本宮請你來關雎宮,便是為了先前糧草之事,吳大人在順天府待了也有些時候了,對於案子處理也是得心應手,能否還本宮父親一個清白,便全都指望大人您了。”

  吳元猛然自八仙椅上站起身子,眸光低垂,不敢直視俞蘊之,徑直說道:“貴妃娘娘太過抬舉微臣了,微臣隻是區區六品芝麻官兒,若是真欲要還兵部尚書一個清白,還請娘娘尋府尹來的合適些。”

  俞蘊之鳳眸微眯,俏麵上也流露出幾分寒意,語調之中聽不出半點兒起伏,道:“吳大人這是不願相幫了?”

  “微臣不敢。”

  吳元麵上仍是一派謙恭之色,未曾有半點兒失禮之處,也怪不得楚堯讚了這人一句,看來當真是個有本事的。

  低歎一聲,俞蘊之示弱道:“如今秦國公府正處於為難之際,本宮不過是區區婦人,又哪裡能夠插手前朝之事?但父親清名遭人汙蔑,本宮心頭著實難耐的很,吳大人便幫幫本宮,本宮定然結草銜環,以報吳大人大恩大德。”

  吳元本就是吃軟不吃硬的性子,他原本不欲蹚這趟渾水,偏生俞貴妃這等佳人苦苦哀求,吳元便有些受不住了,麵上現出為難之色,將欲開口推拒,卻聽得俞蘊之又道:“吳大人不忙拒絕,先前本宮聽得吳大人的聲名,一時之間有些怠慢了,還望您莫要怪罪。本宮也清楚此事不好搜尋證據,若是吳大人心中憂慮的話,我關雎宮中還有一個身手不錯的暗衛,倒可供吳大人差使。”

  話落,俞蘊之嫣然一笑,豔麗的不可方物,讓吳元這呆子頃刻之間便晃神兒,麵皮漲的通紅,仿佛剛剛出鍋的蝦子一般,直愣愣的點了點頭,將回過神來,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卻見著俞蘊之笑著道謝。

  “吳大人大義,本宮在此謝過了。”

  此刻半夏徑直上前,手中拿著一個紋繡五瓣竹葉的荷包,裡頭裝了五千兩銀票,雖說算不得多,但也抵得上吳元十幾年的俸祿了。

  “吳大人為本宮父親洗刷冤屈,少不了得用些銀錢打點,若是這些不夠的話,便再差使楚河再取些銀錢即可。”

  說著,楚河便自廊柱後顯出身形,因著其身為暗衛,所以素日裡便著了一件兒漆黑如墨的長衫,再配上陰鬱俊朗的容貌,當真讓吳元吃了一驚。

  自打楚河將蘇姒霏產下的清揚之事告知楚堯之後,俞蘊之倒是並未覺得不妥,但辛夷卻對楚河十分失望,到如今已然許久未曾理會這廝。此刻俞蘊之將楚河打發到吳元身邊,一是為了護住吳元,省的這廝為奸人所害,二是為了讓楚河與辛夷冷靜冷靜,以免生出芥蒂。

  楚河跟著吳元離宮之後,俞蘊之瞧著辛夷的身子陡然放鬆了一陣,想來這丫頭對楚河也並非全然無意,隻是不願麵對罷了。

  召見吳元之事,自然是瞞不過楚堯的,不過俞蘊之原本便未曾打算隱瞞於他,所以待楚堯來到關雎宮中問起此事之時,俞蘊之便徑直答道:“陛下都說吳元是個有些本事的,臣妾讓其洗刷父親身上的汙名,也並無不妥之處。”

  俞蘊之說這話時,眉眼處帶著狡黠之色,倒是褪了幾分豔麗,讓楚堯心中一動,隨即便將俞蘊之擁在懷中,下顎抵在小娘子的肩頭,輕聲道:“蘊之,你放心即可,朕清楚糧草以次充好之事與俞大人無關,也不會平白冤枉了他。不過如今秦國公府勢大,是該收斂一番,否則以秦源的性子,恐怕會拿秦國公府開刀。若是真刀實槍的話,文臣與武將根本不能比。”

  聞聲,俞蘊之也不免默然,娥眉蹙緊,問:“為何不徑直將秦源手中的軍權削去?他隻不過是太尉罷了,又並無家族庇蔭,眼下竟然膽敢擾亂朝堂,其罪當誅!”

  “朕何嘗不想削去秦源手中的兵權?偏生這廝身為太尉,本就是武官之首,再加之嚴於翼這廝記恨於朕,眼下作壁上觀,當真是清閒的很。”

  聽出楚堯對嚴於翼的不滿,俞蘊之眉梢一挑,輕聲道:“臣妾心中倒是有一法子,隻是不知是否可行。”

  “是何辦法?”

  俞蘊之掙脫了楚堯的懷抱,直直對上這人的鷹眸,歉聲道:“隻望陛下莫要責怪臣妾以女子之身乾政才好。”頓了一頓,俞蘊之又道:“如今咱們大乾王朝的軍士主要分布在四處,一處駐守玉門關,以防匈奴作亂,一處駐紮在雲南,防止夷人入境,而另外兩處分彆駐守京城與金陵。

  駐守京城的禁衛軍掌控在陛下您的手中,而金陵的軍權則掌控在秦源手中,若是將金陵的軍權交給嚴於翼,讓其反目,想必也是不錯的法子。”

  楚堯似笑非笑的開口:“嚴於翼未必願意踩進這個陷阱之中。”

  “嚴於翼如今將玉門關一處的軍權握在手中,但其中的油水卻並不很多,金陵鹽商不少,也是塊肥肉,如今送到嚴於翼口中,即便肥肉上頭塗了砒霜,嚴於翼也會心甘情願的吞下去。

  更何況陛下不早就謀劃好了麼?驃騎大將軍府邸之中,說不準便有對陛下您忠心不二之人,若是屆時此人掌權,讓驃騎大將軍榮養即可,畢竟嚴大人年歲不小,還是莫要太過操勞才好。”

  言及此處,俞蘊之眉眼處也透出了一絲寒光,心下對此般情狀,當真是極為厭煩。

  楚堯唇畔含笑,抬手點了點俞蘊之秀挺的鼻尖,好似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蘊之是如何知曉朕在驃騎大將軍府上有幫手的?”

  聽得此言,俞蘊之心頭咯噔一下,她從來未曾派人探查楚堯,但前世裡楚堯將嚴於翼的勢力扳倒之後,接任驃騎大將軍之位的便是嚴於翼的嫡子嚴臻。嚴臻與嚴於翼不同,對楚堯極為忠心,倒也是個可用之人。

  不過此刻俞蘊之自然不能與楚堯實話實說,否則她這等借屍還魂之人,恐怕會被當成妖孽罷。

  低垂眸光,俞蘊之淡淡的答道:“臣妾隻不過有了猜測罷了,陛下可莫要胡思亂想。”

  楚堯聽得俞蘊之轉了話頭兒,眸光一暗,也不深問,隻是再次將這小娘子擁入懷中,薄唇吻上了俞蘊之細致的額際。

  ******

  吳元當真是個有本事的,既然應下了俞蘊之,也花費了許多功夫去查探所謂的證據。出乎俞蘊之意料的是,她原本以為戶部尚書未曾參與此事,畢竟齊大人品性高潔,與秦國公府又並無齟齬,為何要對父親出手?

  不過按著吳元收集的證據,將糧草以次充好送入兵部庫房的,便是齊大人手下的親信,若說齊大人冇有得著半點兒風聲,恐怕是有些說不過去的。

  如此一想,俞蘊之心頭不由一緊,也不知玲瓏是否得知此事。

  但願她不清楚才好。

  戶部尚書對父親出手,以次等的糧草換取大批新的米糧,這些糧草自然不會憑空消失,定然是藏在了一個隱蔽的地界兒。若是能夠尋著這個地界兒,想來父親的冤屈也能夠洗清了。

  就在俞蘊之冥思苦想那批糧草到底藏在何處之時,居於瑤華宮的齊玲瓏自然也得著了消息。待知曉父親居然對秦國公府出手,齊玲瓏差不離昏厥過去,她未曾想到父親竟然如此昏了頭腦,完全不顧蘊之對她的恩情,便如此恩將仇報。一麵是孝道,一麵是救命之恩,齊玲瓏夾在中間,稱之為左右為難也不為過。

  自打知曉父親做下如此錯事之後,齊玲瓏便幾欲被胸臆之中的愧疚給淹冇了,說是食不下咽也不為過,也不敢麵對俞蘊之,隻是過了小半個月,她整個人便瘦脫了形,瞧著甚是可憐,好似弱不禁風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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