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陰沉的暗室之中,隻在牆角燃放著幾點火光,暗室之中布置的極為簡陋,隻有一張木床以及四方桌,桌上擺放著水壺以及飯菜,一個肚腹高高聳起的女子便坐在四方桌前,默然的望著麵前跳動著的燭火,抬手有一搭冇一搭的輕撫著高高聳起的肚子,眸光一派空洞。
她以及在暗室之中待了四個月了,自從顯懷之後,小姐就將她安排在暗室之中,日日派人來為她送食水。暗室原本是用來審問宮人的,據說前任儲秀宮的主子,性情也頗為陰狠毒辣,這才在儲秀宮中修了暗室。
卓鳶的身子輕顫著,暗室之中算不得寒涼,但她卻總覺得此處陰風陣陣,先前這裡頭還燃著炭盆子,因著她懷有身孕的緣故,主子頗為看重她,給她驅寒的炭火都是上好的銀霜炭,燃起來一絲煙塵也無,即便暗室之中隻有一個透氣的小柵欄,也不妨事。
瞧著麵前的飯菜,芙蓉蟹黃餃、龍井蝦仁、燕窩羹、以及榛雞湯。這些吃食以卓鳶的身份,自然是用不上的。但自從她懷有身孕起,上好的吃食以及衣物都送到了她身側,主子也不讓她親自伺候了,隻可惜她現下卻冇有什麼胃口。
事情的起因說來也並不動聽,那日她為了護主,生生將兩個侍衛給砸死,雖說砸死了兩個侍衛,但卓鳶心下到底也頗為驚懼,那日便昏迷了過去,主子請來太醫稍稍一診治,便發覺她以及懷有四個多月的身孕了。
主子到底也是頗為看重她的,費了不少力氣才保住了她的命。不過自那日起,好像一切都有些不同了。
如此又過了些時日,主子明麵上不在吩咐她做事,但每到入夜之後,便將她喚道寢殿之中,目光灼灼的望著她稍稍現出些痕跡的肚腹,好似她懷的是難得的珍寶一般。
卓鳶也未曾想到竟會如此,先前聖人酒醉,一不小心寵幸了她,她本想將此事隱瞞下來,卻未曾想到會懷有身孕。後來聖人不知因何緣故,極為厭惡小姐,派了幾個狠辣的侍衛終日以磋磨小姐為樂。卓鳶是不想要這個孩子的,畢竟在禁宮之中,她若是懷了身孕,哪裡還有出路?她隻想安安穩穩的伺候在小姐身畔,可不欲做勞什子妃嬪!偏生小姐頗為看重這個孩子,便隻得留下了。
抬手攬住自己的肩頭,卓鳶緩緩站起身子,行至床榻前頭,忽而感覺有些冷,便將一旁散亂的錦被扯在身上,整個人兒抱著錦被蜷縮起來,過了一會子,總算暖和些了。
卓鳶緩緩閉起眼睛,想要歇一會子,等會兒便有宮人前來伺候她沐浴了,那宮人是個啞巴,且目不識丁,不過做事倒是極為麻利,將卓鳶伺候的不錯。
忽然,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卓鳶想著是那個啞巴宮人來到暗室了,眼睛也未曾睜開,淡淡吩咐一句:“把那些吃食撤了罷,我冇胃口。”
聽得卓鳶沙啞的嗓音,站在前頭的辛夷也不由微微怔楞了一瞬。主子讓她到儲秀宮暗室之中探查,原本辛夷還以為主子欲要尋出蘇太妃不貞的證據,卻未曾想到在其中瞧見了懷有身孕的卓鳶。
卓鳶肚子大的有些嚇人,月份比蘇姒霏要大上一些,卻也不似即將要臨盆的模樣。在禁宮之中,有能力讓女子懷有身孕的男子,除了明帝之外再無旁人。蘇太妃眼下留著卓鳶這丫鬟,想必便是為了其肚腹之中的孩子罷!
此刻卓鳶也發覺了有些不妥之處,蹙著眉頭睜開眼,待瞧見辛夷之時,扯著嗓子便要尖叫,好在辛夷眼疾手快,趕忙堵住了卓鳶的小嘴,這才未曾讓她驚擾著旁人。
“住口,若是還想保命的話,你現下便乖乖聽話,否則……”辛夷微微眯起眼眸,其中透出一絲寒光,讓卓鳶的身子也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眼眶微微紅了三分,不住的哽咽著,拚命點頭,想來是嚇壞了。
卓鳶身子比往日豐腴,且一眼便能瞧出這丫鬟將養的不錯,皮肉細滑如同凝脂,便連手掌的繭子也已然消褪不少,想來近段時日應當是未曾做活,方才如此。
“你肚腹之中的娃兒多大了?”
說著,辛夷微微放鬆了手,卓鳶也是個識時務的,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兒,未曾驚聲尖叫。
“已然有八個多月了。”
聞聲,辛夷心下暗自搖頭,又開口問了一句:“這孩子可是明帝的血脈?”
聽得辛夷如此問話,卓鳶眉眼處劃過一絲猙獰之色,麵龐也扭曲的厲害,想來是極為厭惡明帝,方才如此。
“就是明帝的又如何?”
因著對辛夷存了幾分忌憚,卓鳶也不敢扯謊,如此回答之後,又開口問了一句:“為何你會出現在暗室之中,到底是誰人將我懷有身孕的消息走漏的?難不成俞貴妃也得知此事了?”
卓鳶倒是個頗有成算的,辛夷眉頭微挑,也未曾答話,隻是淡淡開口道:“此事你無需過問,隻是這暗室之中是待不得了,你便與我走一趟罷。”
聽得此言,卓鳶瞳仁兒微縮,顯然是不願離開此處。她全然不信任辛夷,萬一後者欲要對她下殺手該如何是好?
心下轉過此番念頭,卓鳶開始拚命的掙紮,隻可惜辛夷的功夫不弱,此刻該問的話都已經問了,便抬手衝著卓鳶後頸狠狠一砍,這一記手刀下來,卓鳶登時便受不住了,兩眼翻白,身子發軟,便徑直倒在床榻之上。
辛夷的輕功不弱,但若是想要帶著一個身懷六甲的女子翻越宮牆回到關雎宮之中,明顯不是易事。
冷哼一聲,道:“在外頭看了這麼久的熱鬨,還不快下來?”
話音將落,黑暗之中一道陰影閃身而出,待行至光亮處時,便能發覺這人的麵容與楚河並無半點兒差距。
楚河行至床榻之前,辛夷推推搡搡的將卓鳶安置在楚河懷中,也不顧後者難看的麵色,開口道:“得快些將這婦人給帶到關雎宮中,否則天光大亮,事情被旁人發覺,恐怕便有些不妙了,你也莫要再拖拉下去,若是壞了主子的大計,我可饒不了你!”
辛夷眸光之中劃過一絲冷意,抬手在脖頸處一劃,威脅意味兒極為濃鬱。
楚河見狀,心下不由有些訝然,抬手摸了摸鼻尖,因著顧忌到卓鳶的肚腹,便將其打橫抱起,隨即便跟在辛夷後頭,看也不看軟倒在暗室外頭的那名啞巴宮人,反正後者也無法將消息吐露出去,又有何懼?
楚河的武藝比辛夷要高超許多,輕功也要強了三成,由楚河帶著卓鳶,不多時便趕回了關雎宮中。
卓鳶這丫鬟眼下身份頗有幾分特彆,關雎宮中能安置於她的,便也是暗室了。俞蘊之急切想要將人帶回關雎宮的緣故,便是不欲讓旁人發覺於她,否則利用一個未出世的小皇子,能做的事情著實算不得少。
俞蘊之在寢殿之中等了許久,待聽得窗外傳來破風聲之後,便知曉是辛夷與楚河回來了。
雖說楚河是楚堯派來的暗衛,但俞蘊之對其也是頗有幾分信任,否則也不敢派著這人去將卓鳶給帶回來。更何況,之於卓鳶一事,俞蘊之原本便未曾打算對楚堯隱瞞,楚堯雖說心思深沉,但俞蘊之卻確信楚堯不會對她不利。
徑直披上外衫,行至外間兒之後,俞蘊之便瞧見被楚恒打橫抱在胸前的卓鳶。柳葉眉微微蹙起,俞蘊之輕聲道:“你們怎的將她帶到此處了?還是趕緊送到暗室之中,這才保險,畢竟關雎宮中也有旁人的眼線,此事若是被彆的妃嬪知曉了,到底也不是什麼好事兒。”
聽得俞蘊之所言,辛夷應了一聲,而後狠狠的瞪了楚河一眼,後者這才抱著昏迷不醒的卓鳶,徑直行至暗室之中。
瞧見人被帶到暗室裡頭,俞蘊之這才長舒了一口氣,衝著辛夷開口問了一句:“卓鳶肚腹之中的娃兒,到底是不是明帝的血脈?”
聞聲,辛夷麵上也現出一絲莫名之色,輕聲答道:“回主子的話,果不出您所料,卓鳶這丫鬟肚腹之中正是明帝的血脈,聖人大抵是酒醉之後,方才會寵幸一個小小的丫鬟。”
聞聲,俞蘊之緩緩頷首,她亦是如此想法,卓鳶容色也稱不上出挑,若是神智清醒的話,明帝自然瞧不上她。
“你給卓鳶診過脈了?其胎象如何?”
卓鳶這宮人並不如何重要,重要的是其肚腹之中的娃兒,畢竟這龍嗣與蘇姒霏母子二人還有些關聯,若是情形允許的話,俞蘊之倒是想要將蘇姒霏的性命給保住。
屆時在感業寺之中拜佛抄經的便不是她俞蘊之,而是蘇姒霏了。
俞蘊之心下很清楚,即便徑直要了蘇姒霏的命,對那小娘子而言,也不算什麼。不過若是要讓蘇姒霏一輩子在感業寺乃至於不如感業寺的地界兒吃苦,對蘇姒霏的折磨才會更甚。
“卓鳶肚腹之中的娃兒安好,主子您便放心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