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卓鳶肚腹之中的娃兒,如今也算不得小了罷?”
“孩子約莫八個多月,想來再有月餘便要臨盆了,屆時若是還待在暗室之中,恐怕會有些不妥。”
俞蘊之沉吟片刻,也知曉辛夷言之有理,但卓鳶這丫鬟留下性命著實也並無大用,若是徑直難產而去,還省的費工夫處置了,畢竟卓鳶是個忠仆,太向著蘇姒霏這個狠辣婦人了,說不準日後還會生出事端,反倒平添麻煩。
“不必了,若是陛下問起此事,再做安排也不遲。”
辛夷當真極為了解自己的主子,此刻瞧見俞蘊之冷淡的眸光,便知卓鳶的性命大抵是保不住了。不過辛夷也並非菩薩心腸,小小的一個宮人,死了便死了罷。
夜風微涼,俞蘊之將披著的外衫緊了緊,清了清嗓子,低聲問道:“趙柯現下如何了?可被禁衛軍抓住?”
趙柯便是與蘇姒霏行出勾起之事的侍衛,這名侍衛是俞蘊之刻意安排的,畢竟宮中大多數都是去了勢內侍,也不可能與蘇姒霏行出敦倫之事,如此便壞了她的計劃,好在白水是個機靈的,不知自何處尋著了一個流寇,給這人安排了合理的身份,再將關雎宮插手的痕跡抹去,即便旁人仔細探查,也尋不出半點兒蛛絲馬跡。
“那日趙柯自桃花林逃出,便沉入蓮池之中,以蘆葦杆兒撐了一個時辰,而後便躲在夜香桶裡出了宮。”
提到夜香桶三個字,辛夷眉眼處也劃過一絲厭惡之色,她原本便瞧不上趙柯,此刻再加上那些汙穢之物,便更令人厭惡非常了。
“罷了,反正是白水尋來的人,自然是可靠的,辛夷也不必將那趙柯記在心上。”
見著俞蘊之麵上帶笑,辛夷的神色也和緩幾分,此刻楚河還候在暗室外頭,瞧著這廝高大頎長的身影,以及剛毅俊秀的五官,比之一群王孫公子都不差分毫,當真是極為不錯的。俞蘊之抿了抿唇,調侃的望著辛夷,開口問道:“辛夷,如今你年歲也算不得小了,宮人大抵都是二十五左右便放出宮,你意欲何為?莫不如讓本宮給你說門親事,屆時也可入宮做嬤嬤。”
說著,俞蘊之眸光還放在了楚河身上,楚河耳力極好,此刻自然將俞蘊之的言辭收入耳中,激動的臉脖頸都紅了一片,期許的望著辛夷,便希望後者能應下此事。
隻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辛夷頓了一頓,輕聲搖頭道:“主子,奴婢也不欲發嫁,一輩子伺候在您身畔可好?難不成主子對奴婢心生厭煩了,方才這般急著要將奴婢給打發出宮?”
頓了一頓,又道:“主子,楚河與奴婢不合適。”
辛夷這一開口,楚河俊逸麵龐上失望之色儘顯,不過這失望之色隻有一瞬罷了,他也未曾開口,隻是默然的佇立在暗室門前,略有些深沉的望著辛夷的背影,眸光便好似平滑如鏡的湖麵一般,讓人辨不清其中深意。
楚河在俞蘊之身畔呆的時候也不算短了,這人之於辛夷的心思,俞蘊之自然能瞧出端倪,不過強扭的瓜不甜,既然辛夷不願,俞蘊之也不想委屈了她,隻輕輕拍了拍辛夷消瘦的肩頭,開口道:“便遂了你的心思罷,本宮也不願枉做小人。”
話落,俞蘊之也未曾在暗室這處多留,便往寢殿的方向趕去。辛夷跟在俞蘊之身畔,待將主子送回寢殿之後,這才仔細的將雕花木門給闔上,轉身欲要回到廂房之中,卻冷不防見著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雙墨色的官靴。
微微抬頭,辛夷望著楚河略有些陰沉的神色,全然不複素日的模樣,心下也不免有些尷尬,因著不欲驚擾了俞蘊之,便輕聲開口道:“我們去彆處罷。”
楚河仍是不語,待二人行至關雎宮後院兒的桃樹下時,辛夷方才說:“你尋我有何要事?可是卓鳶一事被陛下知曉了?”
聽得辛夷所言,楚河神色更冷,一字一頓的道:“難不成必須有事方才能見你?”
聞聲,辛夷微微一滯,倒是不知該如何答話,她也清楚楚河的心思,但卻不能回應,畢竟她身份鄙賤,又哪裡能肖想些旁的呢?
低垂著頭,辛夷覺得此情此景,再在外頭耽擱,被旁人瞧見也不是好事,便道:“既然無事的話,我便先……”
話音未落,楚河便狠狠鉗製住辛夷的手腕,這人武功本就不弱,手上力道更大的驚人,讓辛夷不由吃痛的悶哼一聲,不住的掙紮著,芙麵也漲的通紅,且惡狠狠的瞪著楚河,壓低嗓音叱道:“你這是作甚?還不快放開?”
見狀,楚河喉結上下聳動,目光灼灼的盯著麵前的小娘子,好似要將辛夷吞吃入腹一般。
辛夷眉頭擰緊,氣的不由抿唇,將欲施展輕功逃離楚河的桎梏,卻驚覺自己不知何時已然被逼至牆角,冰涼的牆麵緊貼著脊背,如今還不到四月,辛夷不由輕輕顫了一下。
見此情形,楚河眸中的冷色倒是消褪不少,暗自低歎一聲,空閒的一手解開外衫的係扣,而後披在辛夷身上。
“罷了,既然你不願,我不逼你便是。”
楚河聲音略帶著幾分沙啞,因著其扭過頭去,辛夷便隻能瞧見這人的側臉。楚河模樣生的真真俊秀至極,偏生這人身為暗衛,不好出現在旁人麵前,著實是有些可惜了。
唔了一聲,辛夷心頭一縮,想起自己鄙賤不堪回首的出身,不知為何,都不敢再看楚河半眼。這夜回到廂房之中,辛夷將楚河漆黑的外衫疊好,壓在箱籠最下頭,而後草草收拾一番,這才上了床榻,卻依舊是徹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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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時將過,俞蘊之將將小憩,躺在床榻上還未入眠,便聽得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連順這內侍素來極為規矩,今日卻未曾敲門,徑直闖入寢殿之中。
俞蘊之眉頭蹙了蹙,起身倚靠在軟枕上頭,開口斥責道:“你素來便是個沉穩的,今日為何這般莽撞?”
即便主子言辭之中帶著的幾分怒意,連順眼中光亮一閃,也顧不上這麼許多,麵帶驚色,開口道:“主子,獻王墜馬了!”
聞聲,俞蘊之心頭一震,麵上也帶著幾分惶急之色,咬牙問道:“你說什麼?獻王墜馬了?為何會墜馬?現下身子如何了?”
到底楚孟都是她的救命恩人,眼下墜馬也不知情形如何,若是傷及性命該如何是好?此刻俞蘊之還未發覺,她現下麵色慘白,便好似墜馬的不是楚孟,而是她自己一般。
“蘊之當真關心獻王。”
陡然聽到楚堯的聲音,俞蘊之不由一愣,抬眼兒便瞧見楚堯緩步自雕花木門後頭行出,素來帶著笑意的鷹眸,此刻透著幾分冷色,讓俞蘊之不由有些惶恐,總覺得今日之事有些不妥之處。
穿上繡鞋,自床榻上起身,俞蘊之衝著楚堯福了福身子,開口道:“臣妾給陛下請安。”
見著崇文帝陡然出現,連順眼中劃過一絲陰狠之色,不過麵上顯得十分怯弱,身子不住的打著顫兒,好似嚇著了一般。
楚堯抬手捏住俞蘊之的下顎,身子向前欺近,薄唇嗡動,低聲問道:“蘊之還未回答朕,你為何如此在意皇弟?”
下顎處傳來一陣陣抽疼,讓俞蘊之不由皺眉,楚堯用的勁道不小,俞蘊之本就是被嬌養著的小娘子,皮肉極為細嫩,此刻被楚堯如此一搓弄,下顎處登時便紅腫了,且泛著淡淡的青色。
俞蘊之眼眶含淚,鳳眸蒙上一層水霧,低垂眼簾,豆大的淚珠兒便自頰邊滑落,滴在楚堯拇指上頭,帶著灼熱的溫度,好似要將楚堯燙傷一般。
唇畔扯出一絲輕笑,俞蘊之淡淡道:“陛下這是何意?難不成是疑心臣妾?”
今日之事著實有些蹊蹺,俞蘊之也不是個傻的,此刻若是不對著楚堯示弱,恐怕事情便更難收場了。先前連順這廝將將把楚孟墜馬的消息告知俞蘊之,楚堯後腳便到了寢殿,且無人通報,若說是巧合的話,俞蘊之自然是不會信的。
她與楚孟原本便是清清白白的,眼下俞蘊之隻不過是因著記掛救命之恩,方才問詢一句,便被楚堯發覺,到底是何人在背後陷害於她?
“不是朕疑心與你,但蘊之你若真真與楚孟遵循禮教的話,為何他會去感業寺探視長嫂?”
楚堯麵色猙獰的扭曲,俞蘊之冇想到楚堯連感業寺之事也清楚了。背後之人明顯便是要置她於死地,這才牽連上楚孟,為的便是將她徹底解決。
俞蘊之小聲抽泣著,眼下隻得如實回話,反正她未曾行出越矩之事,若是扯謊的話,反倒更讓楚堯疑心。
“臣妾是在感業寺山腳下見過獻王,但也是偶然相見的,獻王在山腳處作畫,而臣妾則是為了避過天花,這才出了感業寺之中,攏共也就相見了一次,也值得陛下疑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