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楚堯對齊鬆玉如此青眼有加,俞蘊之即便心中頗有些難耐,麵上也不好表現出半分,抿緊菱唇,倒也不欲多言。
微微眯起鷹眸,將俞蘊之眉眼處的黯然之色收入眼底,楚堯心中一喜,輕聲開口道:“有蘊之這句話,朕便放心了。”
即便楚堯口上這般說,但心下還真不見得對齊鬆玉有多在意。齊鬆玉這小娘子模樣生的是不錯,比禁宮之中旁的嬪妃要略勝一籌,但與蘊之相較,說是相去甚遠也不為過。楚堯對齊鬆玉頗為看重,也隻不過是為某人儘一份綿薄之力罷了,卻不曾想讓蘊之誤會了,眼下瞧見俞蘊之這幅撚酸帶醋的模樣,倒能稱得上是歪打正著。
輕咳一聲,眼見著俞蘊之不言不語,楚堯便開口道:“未央宮中還積著不少奏折,朕便先過去了。如今正值冰雪消融至極,蘊之少出些門子,莫要染了風寒,之於安輕紅一事,便讓母後自行處置即可。”
聞聲,俞蘊之徑直頷首,下榻穿上木屐,將一旁掛著黑狐大氅抱在懷中,而後披在楚堯身上,輕笑著道:“陛下莫要太過勞累,臣妾定然會將您的吩咐記在心底,半點兒不敢違拗。”
待為楚堯整好襟口之後,目送著這人出了暖閣,俞蘊之唇畔的笑意緩緩收斂,她倒是未曾想到,楚堯竟會如此看重齊鬆玉,今日特地來到關雎宮中,想必便是為了齊鬆玉罷!
思及此處,俞蘊之鳳眸之中現出一絲寒意,尾指套著的赤金嵌翡翠滴珠護甲狠狠刺入掌心之中,使得細白的皮肉被劃出了一道口子,潺潺的血跡湧出,滴在大塊兒拚接無縫的青石板上。
一旁候著的辛夷見狀,眉眼處也顯出一絲心疼之色,趕忙行至主子身畔,拉著後者落座於炕上,取了上好的金瘡藥與白布,先是將掌心的血跡擦去,而後再灑在一層細白的藥粉,見著血止住了,辛夷將將鬆了一口氣,想要把赤金嵌翡翠滴珠護甲給取下來,卻發覺因著主子先前用力過猛,指甲在護甲中已然翻折,若是強行將護甲取下,恐怕屆時便會一片血肉模糊。
辛夷閉了閉眼,略有些埋怨的瞪著俞蘊之,開口道:“主子這又是何必?您明知自古帝王皆如此,眼下不過隻是一個齊鬆玉,將來還有李鬆玉、王鬆玉,您欲要將自己置於何處?”
言及此處,俞蘊之緩緩頷首,隻見辛夷微微低下身子,俯在其耳畔低聲道:“主子,您還有和安啊!”
聽得和安二字,俞蘊之眼眶不禁微微紅了。她重生一世,最對不住的便是這個孩子,打一出生便將和安送到了秦國公府,她這個做母親的也未曾見過和安幾次,全然交給父親母親照看著,俞蘊之哪能問心無愧?
“辛夷,將護甲取了罷,我受得住。”
聞聲,辛夷微微頷首,兩指捏著以赤金打造的護甲,緩緩轉著圈兒,便欲要將護甲給取下來,隻可惜事與願違。指甲斷在護甲之中,正巧卡住其間繁複的花紋,俞蘊之眉頭一蹙,撥開辛夷的手,自己捏著護甲,仿佛不會受疼一般,猛地將赤金嵌翡翠滴珠護甲給扯了下去。
十指連心,此刻俞蘊之疼的麵色慘白,卻哼都未曾哼一聲,鬢發間滲出點點汗意,想來是難受的緊了。
辛夷深吸一口氣,望著俞蘊之左手尾指,發覺其上的指甲已然翻折了大半兒,還剩小部分連著皮肉,血跡不住湧出,瞧著頗有幾分瘮人。
“主子,奴婢得將這片指甲給拔下來,才能……”
“拔吧,不妨事。”
鳳眸緊盯著不遠處博古通今架上擺放的一塊奇石。這石頭形態當真頗為奇異,便好似一棵枯鬆一般,因著有些意蘊,才將其擺放在暖閣之中。
辛夷不知自何處取了銀質的鑷子,小心翼翼的夾住那片蘸著血的指甲,而後心一橫,手下一個用力,這片指甲便自皮肉上生生被拔了下來。
俞蘊之悶哼一聲,額際的冷汗溢出更甚,以另一手自懷中取了錦帕,顫巍巍的拭去麵頰上的冷汗。因著不欲再讓主子受疼,辛夷的速度倒是極快,不多時便將尾指給仔細包紮起來。
“主子,是否還有些疼痛?”
問這話時,辛夷自己個兒的身子不由微微發顫,眼眶都紅了三分,但俞蘊之卻毫無所覺,扯了扯唇角,開口吩咐一句:“喚福海進來”
聞聲,辛夷欲言又止,卻也清楚俞蘊之的個性頗為倔強,抿了抿唇,便出了暖閣,將福海給帶入房中。
福海站在堂下,見著主子麵色蒼白的倚靠在炕上,一時之間也不由有些憂慮,問了一句:“主子您可是身子有礙?奴才去請太醫罷?”
俞蘊之搖頭,問道:“你打聽到那丫鬟的消息了嗎?”
“回主子的話,跟在鄭才人身側的丫鬟,名為月見,乃是自蘇州府隨著鄭才人入京的,並無旁的特彆之處。”
“月見?”
俞蘊之秀眉一擰,覺得這名兒當真耳熟至極。
陡然,俞蘊之鳳眸之中劃過一絲亮光,在未發嫁之前,她曾經收到過安輕紅的請柬,且入了忠勇侯府,當日幸虧有辛夷相伴,否則落入水中的,便是她而非安輕紅了。之後安輕紅在自己的主臥中被小廝折辱,身畔名為月見晚櫻的兩個貼身丫鬟也未曾幸免,因著此事著實醃臢至極,俞蘊之當日也未曾再在忠勇侯府多留。
那日過後,俞蘊之再見安輕紅,其身畔跟隨的貼身丫鬟早便換了人,月見晚櫻兩個也不見蹤影。雖說兩個失貞的丫鬟自然不好伺候在小姐身畔,但為何月見會出現在鄭禾如身側,晚櫻又在何處,其中到底生出了何事?
俞蘊之現下倒是覺得,很有必要將那名為月見的丫鬟喚道關雎宮中,好生問詢一番。她心下有種預感,月見手中定然握著不少有用的消息,且那些消息之於安輕紅而言,稱之為催命符也不為過。
眉眼低垂,俞蘊之衝著辛夷開口吩咐道:“你挑挑時間,將月見那丫鬟帶到咱們關雎宮,莫要讓旁人發覺了,尤其是安輕紅。”
聞聲,辛夷徑直點頭,等入了夜之後,趁著月黑風高,她便潛入鄭禾如所居的荇茹院中,步入月見所居的廂房之中,緩緩靠近床榻邊上,而後抬手勒住了月見的脖頸,手臂微微用力,便提著月見飛掠出廂房之中。
經過這般折騰,月見自然清靜不少,眉眼處藏著驚恐之色,將欲開口叫喊,便被辛夷搗住了口,等到行至關雎宮之中,辛夷將月見放在地上,狠狠推了一把,月見一個踉蹌,便入了暖閣之中。
此刻已至子時,俞蘊之仍未入睡,隻是著了薄薄的一層褻衣,外頭披著織錦皮毛鬥篷,倚靠在炕上的軟墊之上。
待月見瞧清了俞蘊之的容貌之時,麵上的驚恐之色倒是少了幾分,開口問道:“貴妃娘娘為何要將奴婢待到關雎宮之中?”
聞聲,俞蘊之芙麵上笑意更濃,端起紫砂壺,將其中的黃山毛尖緩緩斟滿於瓷盞之中,而後輕聲道:“月見,本宮心下存了疑惑,先前你明明是安輕紅身畔的丫鬟,為何會落到蘇州府,且伺候在鄭才人身畔呢?”
聽得俞蘊之問話,月見眼中顯出一絲提防之色,冷聲道:“多謝貴妃娘娘記掛,不過是因緣際會,奴婢入了蘇州府之中,便成了鄭才人身畔的丫鬟。”
瞧見月見如此嘴硬,俞蘊之心頭倒是升起了一股子不虞,端起極小的紫砂茶盞,啜飲了一口清香撲鼻的茶湯,譏笑道:“月見,本宮勸你將實話吐口,若是再有半點兒隱瞞,那本宮便要入慈安宮之中,將你在鄭才人身畔伺候的消息知會安小姐,屆時主仆相見,想必月見你定然會極為歡喜罷?”
俞蘊之心如明鏡,知曉月見與安輕紅主仆二人之間,定然生出了齟齬,否則將才在她提到安輕紅的名字之時,月見眼眸中也不會湧出一絲恨意。這丫鬟到底是有些稚嫩,不知該如何將自己的心緒隱藏起來。
沉默了好一會子,便連俞蘊之的耐性都被消磨了大半兒,月見這才囁嚅著開口道:“還請貴妃娘娘隱瞞奴婢的身份,若是被安小姐知曉奴婢也在禁宮之中,那奴婢的性命便保不住了。”
俞蘊之輕咦一聲,又問:“你原本便是安輕紅的貼身丫鬟,為何安輕紅會對你出手?當年主臥之中到底生出了何事?”
聽得俞蘊之提及當年事,月見麵上也現出一絲痛苦之色,不過她也不欲隱瞞,畢竟若是能借此機會將安輕紅這惡毒婦人給除去,方才能讓晚櫻瞑目。
“貴妃娘娘,安小姐早便並非完璧之身,當年那賊子入了主臥之中,已然將安小姐的身子給糟踐了,奴婢與晚櫻忠心護主,依舊未能阻止此事。而安小姐為了隱瞞失貞一事,便要將奴婢與晚櫻處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