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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2026-10-25 作者: 煙引素

  聽得安太後問話,吳太醫微微怔楞了一瞬,隨即便恭謹的開口答道:“回太後娘娘的話,禦膳房中的吃食微臣未曾見過,此刻也不好妄下結論,不過先前安小姐應當是受了驚嚇,其所服食的安神藥中本就有薄荷這味藥材,所以即便再被添上旁的寒涼之物,一時半會兒之間也無法甄彆。”

  聞聲,安太後眉頭一擰,她自然是清楚有人刻意謀害安輕紅,不過出手之人到底是哪個,她並無半點兒證據。

  轉眼望著身畔伺候著的岑嬤嬤,安太後淡淡的開口道:“去將今日的安神藥取來,給吳太醫瞧瞧。”

  之於安太後的吩咐,岑嬤嬤自然不敢違拗,麻利的出了寢殿,往熬藥的小廚房之中行去。不多時,這略有些粗壯的婆子便捧著一個青花瓷碗入了寢殿,而後將青花瓷碗放在四方桌上。

  嗅著一股子濃鬱的藥味兒,吳太醫眉頭蹙的更緊,行至四方桌前,不顧藥湯滾燙,以小指蘸了蘸烏漆漆的藥湯,而後放入口中嘬了一下。

  “這藥湯可有問題?”

  開口之人是俞蘊之,此刻這位貴妃娘娘眉眼處的憂慮全然不似作假,即便安太後對俞蘊之存了疑心,卻並無半點兒證據。再者說來,若真真是俞蘊之對輕紅出手,恐怕現下俞氏對輕紅應當是避之唯恐不及,又哪裡會上趕著往慈安宮來呢?

  不得不說,安太後還是不夠了解俞蘊之,畢竟在俞蘊之看來,假途伐虢這一計策當真有些效用,不止將安輕紅的情景收入眼底,且還混了安太後的心思,當真是一舉兩得。

  掩住心中的得色,俞蘊之麵色淡淡,仔細聽著吳太醫的言辭。

  “正如貴妃娘娘所言,這藥湯與普通的安神藥並不相同,其中多添了幾味藥材,大抵有薄荷腦、冰片,以及紅花等物什。”

  “紅花?”

  俞蘊之柳葉眉一擰,菱唇緊抿,開口道:“若是用多了紅花,自然能導致女子不孕,那現下安小姐的身子可能調養回來?”

  “若單單隻有紅花一味,仔細將養身子還有調養的可能,但其中添了分量頗重的薄荷腦,這薄荷腦乃是產自天竺,藥性比普通薄荷強了百十倍,微臣無用,著實不知該如何為安小姐調養。”

  聞言,俞蘊之低歎一聲,無措的扭過頭,望著安太後問道:“母後,如今安小姐的身子成了這副模樣,該如何與忠勇侯府交代啊?”

  寢殿之中充斥著苦澀的藥味兒,讓安太後不由更為心煩意亂,不過其好歹聽進去了吳太醫所言,未曾理會俞蘊之,當即便反問道:“咱們太醫院之中可有薄荷腦?”

  “太醫院中並無此物,薄荷腦每年出產極少,乃是貢品。”

  安太後眉頭一挑,紅唇輕啟:“貢品?那哀家的慈安宮中為何未曾見到此般物什?”

  俞蘊之在一側默然佇立,眼見著安太後緩緩踏入她親自圈下的陷阱之中,心下當真舒坦不少。安太後身為楚堯的生母,對她這個兒媳可是百般嫌棄,若非其出手阻攔,俞蘊之便不會隻是一個小小的貴妃。每每思及此處,俞蘊之對安太後都十分惱恨,偏生礙於她的身份,俞蘊之也不好徑直出手,否則被楚堯抓住了半點兒端倪,事情便有些不妙了。

  “這薄荷腦可以祛除風邪,且纏在香料之中也有些變化,信佛之人嘗嘗用到此物,可靜心寧神。”

  此刻俞蘊之未曾插話,以安太後的身份,自然能查出闔宮之中到底何人有這薄荷腦,屆時她也不必太過費心,說不準安太後便徑直去瓊沅宮中興師問罪了。

  再者說來,即便安太後將這口惡氣給咽下,那安輕紅這枚絆腳石也算是除去了,無論如何,此事之於俞蘊之而言,皆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與吳太醫一齊離開慈安宮中。如今已經出了正月,京城天氣雖說仍舊有些寒涼,但地上的積雪卻有些融化了。緊了緊身上的織錦皮毛鬥篷,俞蘊之微微眯起鳳眸,瞧見琉璃瓦下掛著的冰柱兒正不住的往下滴水,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日光照在冰柱之上,金黃而刺眼。

  待回到關雎宮中之時,俞蘊之用了午膳。眼下她搬到關雎宮內,即便並非皇後,但吃穿用度都與先前的秦皇後等同,如此寵幸,使得宮中眾人半點兒不敢小看了這位俞貴妃。如此,禦膳房送來的吃食當真極為精致,頗有幾分食不厭精膾不厭細之感。

  用過午膳之後,白芍送上來一碗銀耳蓮子湯。因著入冬的緣故,俞蘊之在暖閣之中的炕上待了一動,體內積了不少火氣,素日裡用些湯湯水水,之於身子也有幾分滋補之效。

  俞蘊之心下對這個羹湯頗有幾分厭煩,偏生她也知這個白芍幾人的心意,自是不好辜負了,隻得硬著頭皮將一碗銀耳蓮子湯送入口中。

  肚腹之中升起了一股子飽脹之感,但溫熱的銀耳蓮子湯還剩了大半碗,俞蘊之蹙了蹙眉,忽聽得外頭傳來一道尖利的聲音。

  “陛下到。”

  聞聲,俞蘊之心下不禁有些疑惑,近來入宮的秀女著實算不得少,楚堯此刻不應當陪著那些嬌滴滴的小娘子用膳嗎?為何會來到她這關雎宮中?

  饒是如此,俞蘊之也不好怠慢了楚堯,徑直站起身子,迎到雕花木門前頭,衝著行入房內的身影福了一福,道:“臣妾給陛下請安。”

  “愛妃起身,不必多禮。”

  楚堯身上還帶著幾分寒意,緩了一會子,將身上的黑狐大氅徑直褪下,交給半夏,掛在一旁的架子上。楚堯將長靴脫下,徑直上了炕。

  瞧見案幾上頭擺放著一個巴掌大的玉碗,楚堯也不嫌棄,徑直將玉碗端起,舀出晶瑩剔透的銀耳蓮子湯,便要送入口中。

  此舉著實不和規矩,俞蘊之趕忙伸手勸阻道:“陛下,臣妾讓辛夷換一碗新的羹湯來罷,這一碗已然有些涼了。”

  聞言,楚堯神色未變,將銀耳蓮子湯送入口中,含糊的道:“不必麻煩了,這一碗也不差。”

  這人還真是不挑剔。俞蘊之一時之間,不由默然。

  待楚堯將玉碗之中的銀耳蓮子湯打掃乾淨之後,俞蘊之便開口道:“陛下可曾知曉慈安宮之中的事情?”

  “蘊之是指安輕紅子嗣艱難一事?”

  俞蘊之徑直頷首,又道:“陛下對此事到底是何想法,安小姐無論如何也是您的表妹,在禁宮之中出了事,若是不給忠勇侯府一個交代,怕是有些不妥罷?”

  薄唇微勾,楚堯開口道:“蘊之認為該如何給忠勇侯府交代?安輕紅自己不知檢點,膽敢在朕的酒水之中下了那般醃臢的藥物,眼下報應隻不過是子嗣艱難罷了,還保住了她一條性命,忠勇侯府哪裡有臉麵管朕要交代?”

  俞蘊之早便清楚楚堯對安輕紅厭惡至極,此刻鳳眸微轉,輕笑著道:“若是母後徹查此事,又該如何?”

  “若是母後要查,蘊之也不必插手,薄荷腦這味藥材也並非咱們大乾王朝所有,蘊之不必憂心。”

  對上楚堯古井不波的鷹眸,俞蘊之一時之間不禁懷疑,這廝已然將她的手段看了個透徹,方才會如此開口。

  “殿下是如何知曉這薄荷腦的?”

  俞蘊之試探一句,想要確定楚堯是否清楚這事情的始末。

  抬手輕叩著玉碗的邊緣,發出清脆的響聲,楚堯開口道:“朕乃是宣了吳太醫,方才知曉此事的。”

  低眉斂目,俞蘊之突然移轉了話頭兒,問了一句:“舒桐居離著未央宮如此之近,陛下可去看了齊才人。齊才人的姿容當真極好,雖說年歲小些,但日後不定是怎樣的傾城絕色。”

  將俞蘊之此番撚酸帶醋的言辭收入耳中,楚堯胸臆之中不由浮起了一絲笑意,隻不過麵上遮掩的極好,一板一眼的答道:“先前朕便是在舒桐居中用的午膳,正如蘊之所言,齊才人年歲雖小,瞧著卻賞心悅目,再加之其妙語連珠,倒讓朕十分歡喜。”

  俞蘊之攥緊了袖襟。

  “陛下歡喜齊才人便好,這女子也是個心思單純的,模樣氣度皆極為出挑,且無家世所拖累,當真不差。”

  後宮之中的妃嬪,出身越高,之於帝王便越是負擔,畢竟總是要提防著外戚專權之事,否則養虎為患,便悔之晚矣。所以類似於齊鬆玉這般小門小戶出身的姑娘家,雖說氣度上比之世家女差了幾分,但卻更好掌控於鼓掌之間。

  “蘊之便幫朕照看著齊才人罷,眼下其雖說不能侍寢,但吃穿用度也莫要短了她,否則這妮子該埋怨朕了!”

  俞蘊之喉間一陣酸澀,強忍著心頭的鬱燥,麵上擠出一絲笑意,輕聲道。

  “齊才人性情溫和,又哪裡敢埋怨陛下?陛下您便放寬心罷,臣妾手中握著鳳印,自然會一碗水端平,即便齊才人不能侍寢,也不會短了她的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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