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自慈安宮中行出之後,俞蘊之將將邁過門檻,便聽得身後傳來一陣仿佛鶯囀一般的聲音,略略扭過頭去,便瞧見了齊鬆玉那小娘子。齊鬆玉眼下居於舒桐居中,舒桐居雖說地界兒並不很大,但卻離未央宮極近,想來此點安太後也是細細斟酌了,方才會將其安排在那處。
齊鬆玉本是笑著的,此刻待對上了俞蘊之的眸光,一時之間也不禁有些忐忑,行至近前,衝著俞蘊之極為恭敬的福了福身子,開口道:“臣妾給貴妃娘娘請安。”
“不必多禮。”
齊鬆玉身畔還站著兩位年輕俏麗的佳人,一個是性子頗為安分的鄭禾如,而另一人則是馮蓁兒。三人並排而立,皆是一副極為恭謹的模樣,不知情的還以為俞蘊之這個貴妃為難三人了一般。
唇畔扯出一絲輕笑,俞蘊之將欲開口,卻瞧見立在鄭禾如身後的丫鬟,模樣著實眼熟的緊。娥眉微蹙,俞蘊之笑著道:“你們三人將將入宮,若是有何處不懂的,便可來關雎宮中知會本宮。入宮之後,重中之重便是伺候好陛下,隻消安分些,旁人也不會生事。”
跟隨在鄭禾如身後的,自然是月見這丫鬟。這丫鬟一入宮,便變著法子想要見俞貴妃一麵,畢竟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隻消將安輕紅失貞之事知會俞貴妃,想必即便有安太後護著那狠辣女子,其也不能入宮為妃了。
思及此處,月見眼睫微微顫了顫,狀似囁嚅的低垂著頭,待感覺到俞蘊之的眸光之時,略略抬眼兒,正巧對上後者清冷的鳳眸,眨了眨杏眸,待見著俞蘊之眉眼處劃過一絲詫異之色時,月見便知曉事情成了。
馮蓁兒幾人連連稱是,這幾個小娘子都是聰明的,知曉俞蘊之位分最高,出身也是極好,自然不敢有半點兒怠慢。
因著心中對跟在鄭禾如身畔的丫鬟存了疑心,俞蘊之一回到關雎宮中,便將福海喚道身側,一手捏著銀釵,另一手掀開了青花纏枝香爐的蓋子,撥弄了其中燃著的壽陽公主梅花香,漫不經心的開口吩咐道:“你去查查鄭才人身畔的那個丫鬟,本宮瞧著頗有幾分眼熟。”
“丫鬟?鄭才人這才將將入宮,其身畔的丫鬟大抵是從蘇州府帶過來的。”
俞蘊之微微頷首,又道:“記得莫要打草驚蛇。”
福海這內侍倒是個頗為伶俐的,俞蘊之已然將話說的如此明了,他也不敢再耽擱下去,隨即便退出了暖閣之中。
待福海離去之後,辛夷走上前,頗為疑惑的開口問道:“主子為何會對一個小小的丫鬟感興趣?難不成這丫鬟有何不妥之處?”
“先前那丫鬟與本宮對視了一眼,且眸中含著深意,若是不查探一番,錯過了什麼事情便不好了。”
話落,俞蘊之又好似想起什麼一般,指節兒微曲,輕輕扣了扣案幾,開口道:“你可將齊才人居於舒桐居的事情傳到安輕紅耳中了?”
聞言,辛夷緩緩頷首,說道:“先前您去給安太後請安時,奴婢便已然將消息知會伺候在安輕紅身畔的宮人了,想必那宮人定然會漫不經心的將此消息吐口,屆時安小姐將此消息收入耳中,若是氣的緊了,昏厥過去,事情便牽扯的更廣了。”
俞蘊之唇畔勾起一絲冷笑,將銀釵徑直放在案幾上頭,道:“現下安輕紅還不知曉,她日日服食的湯藥之中,早便添了不少罕物兒,等到太醫細細診脈之後,一頂子嗣艱難的帽子她是逃不脫了。”
先前俞蘊之便吩咐辛夷在藥湯之中動了手腳,其中添了薄荷腦、紅花以及冰片等藥材,使得一碗安神湯多了不少寒涼之物,安輕紅都服食了約莫小半個月,想必再也難以有孕了。
聽得主子如此開口,辛夷不禁有些疑惑,開口問了一句:“主子,即便此舉將安輕紅給毀掉了,但如何將禍水東引到瓊沅宮中?”
“這薄荷腦乃是產自天竺,每年進貢的分量著實算不得多,因著齊太妃信佛,且用之祛除風邪,方才將薄荷腦送到瓊沅宮中。除此之外,太皇太後所居的萬壽宮內也有少量的薄荷腦,不過太皇太後不問世事,且又心底慈和,哪裡會對安輕紅一個小娘子出手呢?如此一看,倒是齊太妃的嫌隙最大。”
薄荷腦乃是四叔俞臻偶然得之,俞蘊之將此物帶回禁宮之中,旁人自然不會知曉,如此的話,倒是能讓關雎宮置之事外。
聽得此言,辛夷懸著的心倒是放下了,眼下隻等安輕紅昏厥過去,傳出子嗣艱難的消息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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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蘊之算計的不差,待知曉齊鬆玉居於舒桐居之後,安輕紅果然氣急了。舒桐居距未央宮極近,本是安輕紅先前相看好的地界兒,便等著入宮之後,即可將舒桐居討要過來,屆時近水樓台先得月,也好讓陛下多幾分憐惜。不過她可未曾想到,在她調養身子之際,姑母竟然將舒桐居賜給了一個小賤蹄子,當真是親疏不分!
安輕紅服用加了料的安神湯足足小半個月,此刻氣急攻心,登時便昏厥過去。身畔伺候的宮人自然驚慌至極,趕忙請了太醫院院使吳太醫。
在得知此消息之時,俞蘊之整了整衣襟,帶著半夏白芍往慈安宮行去,待入了安輕紅所居的寢殿之時,一抬眼兒便瞧見了安太後。
恭敬的衝著安太後福了一福,俞蘊之麵上藏著掩不住的憂慮,開口問了一句:“母後,眼下安小姐的身子如何了?”
聞聲,安太後瞪了俞蘊之一眼,冷淡的答道:“吳太醫還未趕到,你得知消息倒是不慢。”
佯作未曾聽出安太後的言外之意,俞蘊之蹙著眉,道:“安小姐客居於禁宮之中,眼下生了病症,著實是臣妾照看不利,等到安小姐身子好些了,臣妾定然會向忠勇侯府親自賠罪。”
俞蘊之如此開口,倒是讓安太後噎了一下,不知該如何答話。好在吳太醫雖說來的有些慢了,但此刻正巧踏入寢殿之中。先是給安太後以及俞蘊之行了禮,這才行至床榻前頭,吩咐宮人在安輕紅腕間墊了脈枕。
因著安輕紅是未發嫁的小娘子,且身份矜貴,自然是要吝惜名聲的,吳太醫自己也要避嫌,否則生出什麼風言風語,屆時後悔不跌便已然晚了。宮人在安輕紅皓腕之上鋪了一層錦帕,吳太醫這才開始診脈。
手指搭在錦帕之上,聽著安輕紅頗有些混亂的脈象,吳太醫眉頭越蹙越緊,過了約莫一刻鐘功夫,安太後不由有些不耐,開口問道:“輕紅的身子到底如何了?為何好端端的竟會昏厥過去?”
吳太醫自紅木凳子上站起身子,衝著安太後拱了拱手,略有些蒼老的麵上現出一絲為難之色。
將吳太醫的神色收入眼底,俞蘊之心頭了然,登時和緩的說道:“安小姐到底生出了何事,吳太醫但說無妨,隻消將安小姐的身子給調養好,母後也不會開罪於吳太醫。”
聽得此言,吳太醫硬著頭皮,低聲開口道:“回太後娘娘、貴妃娘娘的話,安小姐隻不過是因著氣急攻心方才昏迷過去,倒也並無大礙,隻消用些清熱解毒的藥物便可。但眼下安小姐的身子因著用的寒涼之物不在少數,已然生出了宮寒之症,再用清熱解毒的藥物,恐怕……”
“恐怕什麼?”
安太後咬緊牙關,一字一頓的開口問道。
“恐怕……日後子嗣上便有些艱難了。”
聞聲,安太後身子猛地踉蹌了一下,幸而身畔的宮人扶了一把,這才未曾讓安太後徑直跌倒在地。
落座於八仙椅上,安太後鳳眸之中劃過一絲寒光,再次開口道:“輕紅的身子可還有法子調理?她一個未曾發嫁的小娘子,若是真真子嗣艱難,那下半輩子也就毀了!”
吳太醫何嘗不知這個道理?偏生他是真冇有法子,畢竟女子身體本就陰寒,從脈象上看,安小姐還服食了不少寒涼之物,且還有不少紅花,折騰了許久,早便損了身子,日後即便有孕,也保不住孩子。
低歎一聲,吳太醫垂首道:“太後娘娘,請恕老臣無能。”
吳太醫乃是太醫院院使,若是連他都對安輕紅的身子無能為力,那便是真真調養不成了。
安太後頹然的閉了閉眼,無論如何也未曾想到會落得此番結果。原本她還想著讓輕紅入宮,屆時再產下一個有安家血脈的孩子,隻消好生籌謀一番,使得那孩子成為太子,安家的位置便穩妥了。誰能想到輕紅竟然如此不爭氣,服食了寒涼之物也不自知,最終損了身子。
銀牙緊咬,安太後眸光冰冷的開口發問:“吳太醫,輕紅的膳食都是自禦膳房中送來的,哀家倒不認為禦膳房有天大的膽子,敢給輕紅用寒涼的吃食。既然如此,她又是如何落到如此地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