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待內侍分彆去各府傳旨,眾位新冊封的妃嬪也回到了各宮室之中,俞蘊之手上卻又受到了一封頗為詭異的來信。
這信與當時砸在連順膝頭的蠟丸出自同一人之手,且瞧見這人剛硬的筆鋒,便可知下筆之人定然是個粗獷的男子。這男人在信中詰問俞蘊之,問她為何還未對蘇姒霏出手,難不成要眼睜睜的看著皇室血脈被混淆嗎?
將書信大致掃過一遍,俞蘊之菱唇勾起一絲諷笑。這寫信之人藏頭露尾不說,言辭之間還頗帶著幾分激憤,真當自己是個什麼玩意?即便蘇姒霏肚腹之中的娃兒並非明帝血脈,其實也與她並無多大關聯。楚堯現下是堂堂的崇文帝,旁的皇子自然與皇位無緣,就算是旁支的血脈混淆了,也不會生出什麼大事兒。
更何況俞蘊之自己也尋不出蘇姒霏紅杏出牆的證據,若是貿貿然便言道其穢亂後宮,恐怕還未曾查出事情真假,貴妃娘娘以勢壓人的帽子便會扣在俞蘊之頭上。她是瞧不上蘇姒霏的手段,但也不欲配上自己去磋磨一個小娘子。
眼下俞蘊之最應當注意的,便是把齊太妃,以及那個新入宮的才人————齊鬆玉。
楚堯望著齊鬆玉的眸光,讓俞蘊之心下不由有些忐忑,萬一他真真對這名女子動了心?自己又該如何處之?好在齊鬆玉現下不過金釵之年,俞蘊之還有一段時間細細籌謀。
話說先前收了了泣血淚的彌勒佛,齊太妃便與安太後鬨的有些僵了。如今二皇子楚孟早便封了獻王,王府都修繕的差不離兒了,偏生齊太妃便與安太後擰巴上,無論如何也不欲搬出宮與楚孟同住,這一點倒是讓俞蘊之心頭暗喜。
楚孟是個心思純善的男子,若是其真真將齊太妃給接入獻王府之中,她想要出手對付齊太妃那個毒婦,恐怕也並非易事。趁著齊太妃還在禁宮之中的這些時日,倒是可以將禁宮的水給攪亂。
如此一想,俞蘊之便將辛夷給喚道身畔,而後衝著其耳語幾句,後者連連應聲,眸光之中劃過一絲喜色。
******
因著先前四喜丸子之事,安輕紅這小娘子著實嚇得不輕,經過太醫診治,雖說恢複了神智,依舊病榻纏綿,起不得身。原本豐腴的小臉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變得隻有巴掌大,當真透出幾分楚楚可憐之感。
既然安輕紅的身子無事,安太後心下倒是添了幾分歡喜,畢竟是她的親侄女兒,又是一枚極好控製的棋子,無論如何也不能浪費了。
這日宮人伺候在安輕紅身畔,手中捧著一個紅木托盤,其上擺放著一隻巴掌大的琉璃碗,盛著烏漆漆的湯藥,透出一股子苦意。
瞧見上頭擺放著的湯藥,安輕紅眉眼處劃過一絲厭惡之色,冷聲開口道:“這安神藥一連都用了小半個月,也未曾見到什麼效果,日後便不必端上來礙眼了!”
聽得主子如此開口,宮人單薄的身子也不由一顫,囁嚅著開口道:“安小姐,您便用些湯藥罷,您近些時日也好了不少,太後娘娘見了,心下當真歡喜不已。”
聞言,安輕紅鳳眸之中現出一絲嘲諷之意,她那好姑母自是應當歡喜,畢竟她安輕紅即是忠勇侯府的嫡長女,又是一枚頗為好用的棋子,若真真因著一盤人肉所製的四喜丸子而嚇破了膽,未免有些上不得台麵。
接過琉璃碗,安輕紅蹙著眉將其中藥湯一飲而儘,不知為何,她隻覺今日的藥湯之中平添一股子怪味兒,且帶著幾分清涼之意,隻可惜在熱燙溫度的掩蓋之下,變得並不算太過明顯罷了。
接連幾日,安輕紅服用的藥湯之中,皆帶著這麼一股子清涼之意,不過她請來太醫查探一番,發覺這藥湯之中並無毒性,喝了也對身子無損。安輕紅還以為是自己疑神疑鬼,方才至此。
新冊封的妃嬪已然入宮,自然是應當給安太後請安。
這日清早,俞蘊之辰時不到便起身了,著上一件兒翡翠撒花洋縐裙,發間插著一支碧玉釵,瞧著倒去了幾分豔色,多了端和之感。
草草用了一碗燕窩粥,俞蘊之便帶著辛夷半夏往慈安宮趕去。行至慈安宮正殿,俞蘊之來的也算不得晚,但正殿之中兩側擺放著的椅子,早便坐滿了,便連齊玲瓏都落座在一旁,此刻瞧見俞蘊之之時,輕笑一聲,指了指上手的空位,顯然是為俞蘊之特地留下的。
新入宮的美人才人們一瞧見俞蘊之這貴妃娘娘,一時間紛紛起身,極為恭敬地給俞蘊之請安。俞蘊之麵上和緩,也不拿大,衝著眾女笑了笑,而後便衝著安太後福了福身子,道:“臣妾見過母後,願母後萬福金安。”
此刻安太後端坐在主位上,懶懶的抬了抬眼皮,手中仍撥弄著那串兒小葉紫檀十八子。氣氛一時之間頗有幾分尷尬,便連正殿之中落座的諸位小娘子,皆移轉眸光,生怕惹怒了貴妃娘娘。
過了約莫一刻鐘功夫,安太後好似才發覺俞蘊之一般,保養得宜的麵龐之上現出幾分詫異,輕聲開口道:“貴妃怎的還不落座?哀家先前將此事給置之腦後,倒是委屈了貴妃。”
俞蘊之自然清楚安太後是故意落她顏麵,不過這也並非大事兒,輕笑一聲,俞蘊之便落座在先前的空位之上,待對上齊玲瓏藏著幾分憂慮的眸光之時,還微微眨了眨鳳眸,想來是未曾慍怒。
見著正殿之中人數已然齊全,安太後素手端起茶盞,輕啜了一口顏色清亮的茶湯,方才淡淡的開口道。
“齊才人,走上前來給哀家瞧瞧。”
齊才人值得自然是齊鬆玉。聽得安太後如此開口,齊鬆玉一時之間也不由有些忐忑,貝齒輕咬紅唇,緩緩自八仙椅上站起身子,行至安太後麵前,做低眉斂目狀,瞧著倒是頗為規矩的。
將齊鬆玉豔麗的姿容收入眼底,安太後心下著實滿意的很,這小娘子如今不過一十有二便出落的這般精致,待再過三年,不知是何等的天香國色,即便在陛下心中,俞蘊之這賤蹄子頗有分量,恐怕也及不上新鮮的佳人。
男子慣是喜新厭舊的,當年漢武帝為陳阿嬌修建金屋,最後還不是見異思遷,將陳阿嬌打入冷宮,而後才有長門怨流芳百世。如今聖人對俞蘊之的情誼,不見得有多深,隻消略施手段,再配上幾枚好用的棋子,關雎宮獨寵之事,想必也存不了幾時了。
思及此處,安太後鳳眸之中劃過一絲精光,言辭之中帶著一股子欣喜,轉頭望著俞蘊之,開口問了一句:“貴妃,你瞧瞧齊才人的容貌,與你相比又如何啊?”
聞聲,俞蘊之低垂眉眼,輕聲答道:“齊才人五官生的極好,所謂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便指的是齊才人。且齊才人比之臣妾要年輕不少,姿容自然是遠勝於臣妾。”
聽得俞蘊之如此開口,齊鬆玉豔麗的麵龐之上也顯出一絲惶恐之色,她如論如何也未曾想到,被安太後叫到近前,竟然是為了與貴妃娘娘相比。京城之中誰人不知,俞貴妃出身秦國公府,且母親當年便有第一美人之稱,品貌都是上上之選。眼下因著安太後而開罪了貴妃娘娘,齊鬆玉著實不知該如何是好?
此刻落座於堂下的鄭禾如瞧見齊鬆玉眼眶紅了三分,一時之間當真頗為憂心,偏生她一個小小的才人,自然是不敢在安太後以及俞貴妃麵前指指點點,隻得看在眼中,急在心頭。
見著俞蘊之這般輕易便服了軟,安太後一時之間隻覺更為氣怒,偏生又不知該尋何種由頭發難,隻得恨得咬牙,緩了一會子方才開口道:“齊才人先落座罷,即便你容貌生的不差,也要學學俞貴妃,方才能如此得寵。”
齊鬆玉呐呐的應了一聲,待落座之後,便低垂著頭,半個字都未曾吐露。倒是一旁落座的馮蓁兒瞧見這般情景,彎彎的桃花眼之中劃過一絲亮光,抬手扯了扯齊鬆玉的袖襟,待後者抬頭之後,麵上又現出一絲笑意,瞧著當真是個好相與的。
馮蓁兒乃是正四品的美人,比齊鬆玉要高上一品,此刻主動示好,當即便讓後者生出一股子受寵若驚之感。馮蓁兒出身於定北侯府,身份比一個小小的主簿之女強了不是一星半點兒,此刻與齊鬆玉交好,也不知到底是何因由。
今日不過便是新入宮的妃嬪晨昏定省罷了,偏生安太後非要生事,讓俞蘊之心下也帶了幾分惱怒,卻又不好表現出來。
眼下瞧著,安太後倒是欲要收攏了齊鬆玉,畢竟這小娘子姿容絕佳,且年歲尚小,倒是個好苗子。不過此事若是被安輕紅這自視甚高的小娘子知曉了,想必也會生出一場好戲罷?
思及此處,俞蘊之挑了挑唇角,笑的當真頗為開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