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天生麗質難自棄,一朝選在君王側。
年節才過,也就一月中旬,朝廷派出的相工便帶著近一千名秀女回到京中,待仔細挑選之後,這一千名秀女剔除小半兒,隻剩下五百人,皆被帶到掖庭宮中。而秀女們帶來的丫鬟仆從之流,都被安排在京城之中的驛館內,待確定消息後,則由內侍將丫鬟引入禁宮之中,仆從打發回去,遞傳消息。
鄭禾如身為蘇州知府的獨女,身份矜貴且姿容秀麗,在秀女之中實屬頂尖,哪有不入選之禮?現下隻是不知鄭禾如這小娘子到底是何位分罷了。
秀女被引入掖庭宮之中,由有經驗的嬤嬤上前,依次在左腕點上守宮砂。歇息三日之後,則是殿選。在殿選之前,月見已然被送到了鄭禾如身畔,這丫鬟著實是個忠心的,鄭禾如對其也頗為信任。
掖庭宮原本便是采選秀女的地界兒,其中分了若乾個小院兒,十名秀女同居一院之中。與鄭禾如居於一處的小娘子,其中身份出挑的也不在少數,定北侯家中的嫡女馮蓁兒,如今將將及笄,比鄭禾如年歲略小。因著出身將門,性子也頗為爽朗。
而禦史大夫吳庸的獨女吳姝然模樣生的極好,但性情頗為倨傲,在秀女之中無人與之親近,瞧著倒好似被孤立了一般。
最讓鄭禾如移不開眼的,則是一個名為齊鬆玉的姑娘,其五官既豔麗至極,又能稱得上是清麗可人,杏眼桃腮,朱唇貝齒,每每一笑之時,讓人心都要化了。不過齊鬆玉雖說已然參選,但年歲著實有些小了,不過金釵之年(十二),想來即便是得了聖人青眼,也不能侍寢。
餘下的秀女出身都並不很高,且並無打眼兒之處,鄭禾如也未曾與她們接觸太過。倒是齊鬆玉因著年歲最小,言行舉止之中總帶著幾分羞怯,讓鄭禾如不由有些心軟,幾番相助之下,她二人的關係倒是不差。
待搬到掖庭宮之後,官呈玉牌,可分為采選與貌選。鄭禾如選的是才選,而齊鬆玉則是貌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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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於秀女的身份,俞蘊之大致清楚了幾分。其中出身最高的,便是禦史大夫吳庸的獨女吳姝然,而最得俞蘊之心意的,則是蘇州知府的女兒鄭禾如。鄭氏雖說出身並非頂好,但勝在性子和婉,想必將來即便位分高些,也不會生出恃寵而驕的事情。
不過眼下瞧見的表象也做不得準,齊太妃粗粗一看,是個恬淡性子,出手狠辣到令人發指,當真稱得上佛口蛇心。
三日之後,便是殿選。
辰時未到,秀女們便被公公引到神龍殿外候著,今日她們著了全然相同的累珠疊紗粉霞茜裙,墨發梳成淩雲髻,簪上球形珍珠步搖,耳間掛著珍珠耳鐺,腕間則是絞絲銀鐲,雖說算不得珍品,但內務府送來的物件兒,做工還是不差的。
辰時過半,俞蘊之方才與楚堯一同入了神龍殿中。楚堯端坐於主位之上,而安太後落座於楚堯右側,俞蘊之則在左側,即便這婆媳二人相看兩生厭,有楚堯在中間相隔,也生不出什麼大事兒。
如今齊昭儀與岑婕妤也到了神龍殿,之於水安玉這小娘子,前幾天染上了風寒,想來也出不的木蘭水榭,還是好生將養著,方才能快些痊愈。
齊玲瓏與岑琳琅先是衝著楚堯安太後等人行禮,而後方才落座。因著神龍殿掛著千金難求的滾雪細紗所製的帷帳,自主位往下看,可將秀女品貌儘收眼底,但秀女們卻不能透過滾雪細紗瞧見主位上眾人。
“禦史大夫吳庸之女吳姝然,年十五。”
直到內侍略顯尖利的嗓音響起時,俞蘊之仍是有些心不在焉,將手中端著的茶盞放回四方桌上頭,便見著一道娉婷的身影緩步走上殿來。
“臣女吳姝然見過太後娘娘,願陛下萬福金安,見過各位娘娘。”
此刻俞蘊之方才是第一次見著吳姝然,不愧是禦史大夫家中的姑娘,即便隻著了一件兒普普通通的累珠疊紗粉霞茜裙,依舊遮掩不住周身的氣度。吳姝然五官豔麗,鳳眸微微上挑,透出一股子嫵媚,卻無半點兒風塵氣,雖說性子高傲了些,卻也不失為佳人。
再加之禦史大夫乃是三公之一,雖說大乾王朝的製度有所改變,丞相有左相右相之分,但禦史大夫仍有監督百官的職責。如今崇文帝一登位,也頗為重用吳庸。如此看來,這位吳姝然應當是不錯的。
“免禮。”
倒是楚堯開口了。
俞蘊之眸光落在楚堯身上,瞧見其剛毅的輪廓,心下陡然升起了一股子鬱燥之感。這批秀女留牌子的不知有多少人,但若是她因著所有的秀女而心生不虞的話,到底是庸人行徑。
抿了抿唇角,俞蘊之低垂眼簾,理了理略有些褶皺的袖襟,隻聽楚堯開口道:“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倒是無愧‘姝然’二字,留牌子。”
聽得此言,一旁的安太後闔上的鳳眸微微睜開些許,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站在堂下的吳姝然,隻見這小娘子身姿窈窕,眉眼如畫,姿容倒是不差的。不過即便如此,比之俞氏仍舊有些遜色,倒是讓安太後心下不由有些懊惱。
俞蘊之自是不知安太後的心思。果然不出她所料,吳姝然到底是被選中了,也不知到底封個什麼位分方才合適。
吳姝然退下之後,俞蘊之笑著睨了楚堯一眼,卻未曾言語,隻聽內侍再次尖聲開口:“蘇州知府鄭安之女鄭禾如,年十六。”
鄭禾如緩步行至殿中,俞蘊之打起精神,細細打量著殿中模樣清麗的小娘子。鄭禾如也算是出身於江南清貴,周身透出一股子恬淡之感,比之吳姝然頗為豔麗的容貌,倒是更合俞蘊之的心意。
行過禮後,鄭禾如低眉斂目,好不恭敬。見狀,俞蘊之開口問了一句:“既是才選,鄭氏可讀了什麼書?”
“四書五經與《女戒》都略看過幾次,除此之外,旁的也未曾涉獵。”
俞蘊之自然清楚鄭禾如是在藏鋒,畢竟出身於詩書大家,怎可能隻讀了四書五經與女戒?不過俞蘊之也不點破,輕聲道:“如此姿容已是極好,你也不必過謙。”
到了最後,鄭禾如自是留了牌子。除她之外,留牌子的還有數人,皆是官家女子。
“曲陽縣主簿齊山之女齊鬆玉,年十二。”
主簿之女?
俞蘊之心頭不免升起了幾分詫異,主簿的官位當真低得很,如此出身的姑娘,怎會被相工看重?
一時之間,俞蘊之倒忽略了一點,這齊鬆玉不過將將十二罷了,即便是中選,也得再過幾年方才可以侍寢。
齊鬆玉身量還未長成,瞧著倒是比旁的秀女矮上一塊兒。待其行至殿中,俞蘊之也將齊鬆玉的容貌收入眼底。出乎意料的是,這齊鬆玉年歲輕輕,姿容竟是這些秀女之中最為拔尖兒的,即便眉眼處還透著幾分青澀,但樣子卻無可挑剔。
不知何故,俞蘊之總覺得齊鬆玉的模樣瞧著頗為眼熟,但她一直處於禁宮之中,定然不會見著這小娘子,又為何會生出一股子似曾相識之感呢?
對齊鬆玉姿容滿意的,不止是前去相看的相工,還有乘客端坐於主位之上的安太後。隻見安太後鳳眸不由一亮,先前重新串好的小葉紫檀十八子,被撥弄的飛快。塗了胭脂的紅唇勾起一絲笑意,想來是頗為中意齊鬆玉這小娘子。
齊鬆玉是貌選,俞蘊之隻是問了問女工之類的話,也未曾為難於她,否則當著眾人的麵前為難一個小小秀女,她貴妃的顏麵也不必要了。
俞蘊之閉了口後,掃了楚堯一眼,發覺這人鷹眸之中也劃過一絲驚豔之色。緊了緊手中攥著的錦帕,俞蘊之麵上佯作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心下卻頗有些難耐。將俞蘊之眉眼處的異色收入眼底,安太後自是更為暢快幾分。
因著齊鬆玉的容貌著實是無可挑剔,所以自然是留了牌子。選了十餘名秀女,姿容皆是頗為出挑的。不過接下來的秀女瞧著卻並不算打眼兒,楚堯一連撂了幾次牌子,等到天色漸晚,便退出了神龍殿之中。
攏共五百名秀女,今日倒是瞧著一大半兒,想必明日再相看相看,後宮也便該充盈了。
第二日一早,俞蘊之與楚堯再次入了神龍殿之中,一共留了二十餘名秀女的玉牌。如此算算,此次選秀宮留了四十個秀女,其中身份高些的,例如吳姝然、馮蓁兒以及鄭禾如之流,其中吳姝然與馮蓁兒皆被封為正四品的美人,而鄭禾如則是正五品的才人,倒是齊鬆玉值得一提,小小年紀且出身鄙陋,也得了一個才人的位分。
餘下秀女倒並不如何打眼兒,皆封為正六品的寶林以及正七品的禦女。好在這些秀女們出身都不差,所以倒是無人獲封正八品的采女之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