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前世裡,記得在蘇姒霏已然發嫁之後,其婆家的小姑素來歡喜貓狗之類的小寵,所以便也養了一隻波斯貓在自己身畔。這隻波斯貓的名兒俞蘊之記不得了,但卻清楚雪白的貓兒極為頑劣,有一日跑到蘇姒霏所居的庭院中來,猛然撞入蘇姒霏懷中,使得其渾身皮肉都變得紅腫不堪,鼓起一個個水泡,有的還化了膿,瞧著著實惡心至極。
當時蘇姒霏這幅可怖模樣,讓夫家諸人極為厭惡,隻不過礙於晉陽侯府的權勢,未曾發作罷了。待到後來晉陽侯府破敗之際,蘇姒霏被休棄之時,便以七出之一的惡疾為由,將蘇姒霏給趕出家門。此情此景,俞蘊之雖說未曾親眼所見,但亦是經由宮人口中得知,自此也清楚蘇姒霏碰不得貓狗之類的小寵,也不知到底是何緣故。
此刻辛夷便站在俞蘊之身後,抬手輕輕揉按著主子的肩頭,見著俞蘊之麵露疑色,便開口問了一句:“小姐可是有事煩擾?”
聽得辛夷的聲音,俞蘊之鳳眸之中的茫然儘數褪去,轉頭問了一句:“辛夷,你說若是有人一碰貓狗,周身便會鼓起血紅的水泡,瞧著甚是瘮人,到底是為何如此?”
辛夷的醫術不差,咬唇思索了一陣兒,方才答道:“奴婢也不清楚到底是何緣故,但醫書上記載的此種情形也不在少數,想來是這類人碰不得貓狗的毛發,否則便會生出病症,著實可怖的很。”
聞言,俞蘊之心下有了底,鳳眸劃過一絲暗色,眸光望著博古通今架上擺放著青釉纏枝瓷瓶,漫不經心地開口道:“既然如此的話,本宮總是要試上一試,才能知曉事情真相。”
抿了抿唇,俞蘊之又道:“辛夷,你去尋一隻小貓兒,也不必將貓帶回舒敬軒,隻消得著些毛發即可,我拿著也有些用處。”
辛夷本就忠心耿耿,此刻自然不會違拗俞蘊之的吩咐,身子福了一福,便退出了主臥之中。
在貴妃榻上倚靠了一會兒,瞧見時辰也算不得早,俞蘊之便徑直站起身子,帶著半夏往含煙居趕去。
水氏昨日小產,她身份太子妃自然是要去瞧瞧的。俞蘊之心下頗為看不上水安玉,這小娘子著實是個不堪大用的,連自己的孩兒都保不住。含煙居距舒敬軒並不很遠,俞蘊之不喜擺出太子妃的架子,在內侍扯著嗓子通報之前,擺了擺手,示意後者閉口。
踏入含煙居主臥的外間兒之時,俞蘊之耳中便湧入一陣醃臢的咒罵。
“定然是俞氏那個心地狠毒的賤婦使了絆子,方才讓我兒去了,她自己冇有福分養活孩子,竟然也不放過東宮旁的孩兒,這般醃臢的手段,殿下卻仍是不聞不問,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她謀害了我的孩兒,此仇不報,我枉為人母!”
俞蘊之好歹也是超品的太子妃,即便有人對她心生不滿,也不敢如此明目張膽的咒罵,看來水安玉先前摔著的那一下,不止讓其小產,便連腦子都並不如何清醒,如此膽大妄為!
仿佛牡丹一般豔麗的麵龐陡然之間劃過一絲寒意,俞蘊之緩步由外間兒踏入主臥,冷聲譏諷道:“我瞧著水妹妹身子半點兒不差,那你便與本宮說說,該如何報了這血仇啊?”
將蘇姒霏水安玉猙獰的麵容收入眼底,俞蘊之笑的越發諷刺,行至床榻前頭,睥睨的望著倚靠著攢金絲軟枕的水安玉,伸出右手,捏住水安玉略有些豐腴的下顎,仔仔細細的端量著。
隻見這小娘子鬢發散亂,額間係著一紫金抹額,麵頰蒼白,菱唇也失了血色,素來盈著水光的杏眸之中浮現出藏不住的恨意,瞧著與先前的清秀模樣相去甚遠。
俞蘊之現下便有些想不明白了,明明水安玉姿容隻是尋常,為何前世裡楚堯會對其情根深種?便僅是因為一枚藤花紫玉佩?若真與救命之恩有關的話,那她俞蘊之才是楚堯的救命恩人,現下卻成了相敬如賓的夫妻,當真是世事難料。
心下轉過此番思量,俞蘊之對水安玉這女子也不由升起了幾分嫉恨,手上的力道不減反增,待水安玉吃痛驚呼之際,方才狠狠地將手甩開。自袖襟中取出紋繡五瓣竹葉的錦帕,俞蘊之仔細地將手指擦拭乾淨,那姿態便好似先前碰見了汙穢之物一般,其中毫不遮掩的鄙夷讓水安玉蒼白的麵龐氣的漲紅,偏生又冇膽量當麵斥責俞蘊之。
將錦帕交給半夏,俞蘊之徑直落座於床榻邊兒上的紅木凳子上,麵上掛著幾分興味兒,瞧著主臥之中伺候的宮人此刻皆是一副鵪鶉模樣,複又開口道:“水妹妹怎的緘口不語?此番場景若是被旁人瞧見,恐怕還以為是本宮欺辱了你!一個小小的侍妾罷了,眼中半點兒冇有倫理綱常,不顧尊卑,當真將本宮放在眼中了?工部尚書便是這麼嬌寵獨女的?真是冇有規矩!”
俞蘊之言辭之間未曾給水安玉留半點兒顏麵,這小娘子原本便是將將小產,身子本就有些虛弱,此刻大抵是被氣的緊了,竟然不住的嗆咳起來,杏眸死死地瞪著俞蘊之,眼神像極了圍獵時被射中且垂死掙紮的野獸。
玩味的望著水安玉,俞蘊之語重心長的道:“水妹妹可莫要氣怒,眼下你身子不好,若是再未曾好生調理,想必日後子嗣便艱難了。先前本宮派人探查一番,發覺在水妹妹跌倒的石階兒處,有人灑了浮油,再配上打磨的極為光滑的漢白玉,妹妹即便再小心,也還是中了旁人的暗算。”
聞言,水安玉眼眶更紅,貝齒緊咬紅唇,在唇瓣上留下一道白印子,不多時便滲出血絲。
“多謝太子妃告知實情。”
水安玉緊咬牙關,一字一頓的開口道。
瞧見水安玉這一副受了奇恥大辱的模樣,俞蘊之倒覺得頗為乏味,這小娘子現如今已然冇了利用價值,還是尋個機會將其處置了,省的礙眼。不過想起水安玉的父親水乘遠,俞蘊之也不由有些頭疼,畢竟工部尚書著實不是個好相與的,若是被其發覺半點兒端倪,都易生出岔子。
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俞蘊之淡淡的道:“水妹妹便好生歇息罷,本宮先回了。”
話落,俞蘊之毫不耽擱,即刻離開了含煙居中,也未曾回到舒敬軒,反倒入了書房之中。
此刻楚堯已然下朝,聽得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微微抬眼兒,揉了揉頗有些酸脹的太陽穴,開口問了一句:“蘊之可知到底是何人對東宮出手?”
聽得楚堯如此開口發問,俞蘊之也不由有些怔然,不過她隨即便恢複常態,行至楚堯身後,握住楚堯帶著薄繭的手掌,而後替他揉按著穴道。淡淡的玫瑰香露氣息湧入鼻間,倒是將楚堯胸臆之中的鬱燥祛除三分。
隻聽俞蘊之語調嬌柔著道:“臣妾哪裡知曉到底誰人才是幕後主使,不過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既然那人不希望東宮產下長子,其用意倒是簡單明了,隻消清楚誰人能從水氏小產之中獲利,這人即便不是幕後主使,也與其有脫不了的關係。”
眼下與東宮有利益之爭的,除了秦皇後之外,便隻有萬皇貴妃。至於二皇子楚孟,素來不喜爭權奪利,楚堯也未曾將其視為威脅。
“既然如此,本殿該如何處置那人才好?”
楚堯此刻倚靠在檀木所製的椅背上頭,闔上雙眸,俊朗的麵龐之上現出頗為濃鬱的疲態,俞蘊之將其現下的模樣收入眼底,也不由低歎一聲。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殿下可是要成大事之人,自然是不應有半點兒婦人之仁。畢竟以德報怨,何以報德?臣妾可不認為殿下饒了她們一次,幕後之人便會感恩戴德,且放下對東宮的敵意。”
俞蘊之這話當真是有幾分道理,楚堯一時間也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子,大抵一刻鐘功夫,方才聽到這人說道:“既然如此,是時候將日子定下,否則拖得太久,便越容易生出變數。”
聞言,俞蘊之心頭一緊,鳳眸之中閃過一絲亮光,頃刻之間也明白的楚堯的意思。這人應當也是被水安玉小產一事激怒了,再也不能容忍秦皇後與三皇子楚卿,方才會如此開口。利用五石散布下的局,如今已然半年有餘,明帝服用五石散的分量也在一日日加重,現在這幅健壯模樣,不過隻是虛有其表罷了,隻消小小一個變故,便能使其如山巒傾頹一般,再無半點兒回旋的餘地。
沉吟片刻,俞蘊之倒是不欲再在政事上耗費心神,便移了話頭兒,道:“殿下,如今水氏小產,當真受了不少苦楚,可要補償一二,否則讓其冷了心,便有些不妥了。”
聽得俞蘊之所言,楚堯冷哼一聲,道:“為何要補償於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