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開口之人正是俞蘊之,今日楚嫣然來的著實算不得早,也不知這小娘子是否還記得昨夜她二人的談話,想好了該如何向她交代。此刻俞蘊之抬眼兒望著形容狼狽的楚嫣然,鳳眸之中現出一絲極為淺淡的要挾之意。
不知為何,一對上俞蘊之的眸光,楚嫣然身子便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好在一旁伺候的婆子極為恭謹的將楚嫣然扶起身,使其落座於秦皇後下手的紅木凳子上頭,又理了理鬢發,瞧著方才好些,不複先前狼狽的模樣。
楚嫣然抿了抿失了血色的紅唇,眸光低垂,也清楚俞蘊之正在一瞬不瞬的瞧著她,心一橫,便開口道:“太子妃,昨夜您來到公主所中來尋本宮,便是為了一個小小的宮人,何至於如何興師動眾?”
聽得楚嫣然如此開腔兒,俞蘊之便清楚這小娘子打定主意要嘴硬到底了,幸而她手中還握著旁的證據,否則便會吃了暗虧。她俞蘊之一向便是個極為挑剔的,飯食滋味兒不好都不會動,哪裡會喜歡吃虧?
微微一笑,俞蘊之抬手扶了扶墨發之中插著的赤金寶釵花鈿,細聲細氣著道:“何為興師動眾?本宮不過是帶著個丫鬟去公主所罷了,尚未驚動旁人,也擔不起這四個字。眼下本宮倒是希望七妹妹能給個交代,翠翹那丫鬟口口聲聲說是按著七妹妹的吩咐,方才將裝了麝香的瓷瓶兒放到本宮妝匣之中的,不知妹妹是何想法?”
俞蘊之此刻鳳眸之中現出寒光,身上也多了幾分迫人的氣勢,稱之為咄咄逼人也不為過。楚嫣然現下死死攥緊掌心中的錦帕,麵上劃過一絲慌亂之色,尖聲叫道:“什麼得了本宮的吩咐?名為翠翹的丫鬟本宮見都未曾見過,太子妃開口可要拿出證據來,否則空口無憑便汙蔑本宮,我實在是不服!”
“冇有證據?”俞蘊之輕笑一聲,自袖籠中取出了先前那支三翅鶯羽珠釵,食指中指和在一處,以掌心遮擋住釵頭,端坐在八仙椅上,衝著對麵落座的楚嫣然晃了晃,輕笑著開口道:“誰說本宮冇有證據?這支珠釵七妹妹瞧著是否眼熟?”
見著三翅鶯羽珠釵被俞蘊之攥在手中,楚嫣然一時間也不由有些慌神兒,不過仍是嘴硬著道:“這支三翅鶯羽珠釵本宮未曾見過,也不知太子妃究竟何意。”
聽得楚嫣然所言,俞蘊之不由自主的嗤笑一聲,緩緩搖頭,慢條斯理的道:“七妹妹著實是好眼力,你我相距足足丈餘遠,且珠釵還被本宮擋住大半兒,竟然也能瞧清這珠釵的式樣,知曉這是三翅鶯羽珠釵,真真是巧的很呢!”
此刻楚嫣然便仿佛不打自招了一般,著實狼狽的很。先前她清楚俞蘊之手中握著她親筆所書的字條,原本想著隻消咬死字條是仿造的,便也不會生出大礙。不過此刻楚嫣然已經落了下乘,正殿之中諸人瞧著她的眸光,都透出了幾分懷疑。眾人的視線便好似鋒銳的尖刀,將楚嫣然周身割得鮮血淋漓,偏生又不知如何開口辯駁,讓她急躁的很。
能來到關雎宮給皇後請安的,一個個也不是傻子,此刻自然是瞧出了楚嫣然露出的馬腳,便連秦皇後麵上也頗有些過不去,暗罵楚嫣然蠢笨。
俞蘊之也未曾打算放過楚嫣然,畢竟這小娘子不知好歹,一次次的陷害與她,便莫要怪她心狠手辣了,反正楚嫣然偏幫楚卿,也算不得什麼助力,早些處置了這位嬌滴滴的公主,倒也少了許多麻煩。
俞蘊之徑直站起身子,眉眼處凝結著一層寒霜,擲地有聲的道:“還望母後明察,先前七公主自亂陣腳,將三翅鶯羽珠釵給吐露出來,也算得上證據之一,再加之兒臣手中有七公主親手所書的字條,還望母後過目。”
聽得此言,秦皇後身畔伺候著的女官便上前一步,不知自何處取了紅木托盤,將三翅鶯羽珠釵以及其中楚嫣然親手所書的字條兒放在紅綢上頭,端到秦皇後身畔,由其親自過目。
見勢不妙,楚嫣然登時自紅木凳子上頭起身,徑直將字條兒拿在手中,死死瞪視著俞蘊之,怒罵道:“太子妃當真是好狠辣的心腸,你我無冤無仇,為何非要變造本宮的字跡陷害於我?到底是為何如此?”
楚嫣然眼眶通紅,豆大的淚珠便仿佛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劈裡啪啦的往下掉,這幅梨花帶雨的模樣,當真是嬌弱至極。隻可惜此刻正殿之中端坐的,儘是容貌極為出挑的小娘子,自然是不會被楚嫣然此副模樣給迷惑,登時便有人冷嗤一聲,顯然是覺得這所謂的七公主丟了皇家的顏麵。
如今秦皇後麵目上頭也顯出一絲猙獰之色,額角露出極為明顯的青筋,便連麵上的脂粉也遮蓋不住。此時此刻,俞蘊之還以為自己先前瞧見的那個端莊秀美的婦人不過是臆想出的假象,如若不然的話,為何秦皇後會如此失態?
現下秦皇後恨不得將楚嫣然這醃臢東西給千刀萬剮了,省的活著還牽連中宮。到底是奴才秧子出身,真真是上不得台麵,若非看在三皇子的麵子上,秦皇後早便會將楚嫣然隨意發嫁出去,哪裡由得她無事生非?
雖說秦皇後自己個兒瞧著俞蘊之也是極為不順眼,但在有十足把握之前,她不會輕易對俞蘊之出手。畢竟後者乃是當朝的太子妃,若是皇後與太子妃之間的齟齬傳了出去,她的名聲也不必要了。秦皇後雖說脾性極為狠辣,但也極為精明,眼光長遠,知曉自己的聲名才是重中之重,不會因著俞蘊之這一小輩,便行出自毀前程之事。
“本宮可未曾存了陷害七妹妹的心思,你我二人之間,到底是誰陷害誰,旁人一目了然,眼下有你親筆所書的字條兒為證,還要狡辯什麼?”
俞蘊之怒斥一聲,豔麗的麵龐更添極為氣勢,便仿佛盛放的嬌花一般,讓人根本移不開眼。瞧見俞蘊之如此模樣,秦皇後心下也不由有些懊悔,若是當時將俞氏賜給三皇子當正妃,說不準現下中宮一派奪位的把握也能更大幾分。
聽得俞蘊之與楚嫣然的爭辯,秦皇後眉眼處也現出一絲不耐之意,即便她欲要偏袒楚嫣然,也不好太過明顯。現下不知能尋個什麼由頭,方才可以將楚嫣然從罪過中開脫出來。
“夠了!太子妃不必再與老七爭辯,方才本宮已然瞧過字條兒,正是老七的筆跡,這孩子現下心性未定,方才派丫鬟將麝香放入你妝匣之中,著實有些頑劣,但卻並無壞心。太子妃你身為長嫂,對其也要多多擔待幾分。”
為了三皇子楚卿,秦皇後也著實是豁上了,一味的偏袒楚嫣然,就怕這小娘子帶累了楚卿。
秦皇後越怕連累楚卿,俞蘊之心頭對楚卿的厭惡也不由更深幾分,登時便冷笑一聲道:“母後,兒臣若是擔待了七妹妹,水氏肚腹之中的娃兒又有誰人能做主?不過一個將將兩月的娃娃,現下身形都未顯露出來,便已然去了,謀害皇室血脈,七妹妹如此大的罪過,哪裡能輕輕揭過?”
俞蘊之此刻當真稱得上是氣勢逼人,這份兒不依不饒的模樣,讓秦皇後也不由有些頭疼。她想要救下楚嫣然,偏生俞蘊之咬緊牙關,指出所謂人證物證,讓楚嫣然再無辯駁之機,隻得木然的癱軟在八仙椅上,紅唇微啟,劇烈喘息著,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
“罷了罷了!”秦皇後蹙了蹙眉,此刻也不欲再與俞蘊之怔楞,便開口道:“如今事情未曾查探明了,水氏小產一事到底與嫣然是否有關,如今還未斷定,便先將其禁足在公主府之中,日後再處置如何?”
秦皇後能讓步到此般程度,倒讓俞蘊之心頭不免有些詫異,不過她也並非執拗的性子,見好就收,微微頷首道:“那便嘮擾母後好生看顧秦嬤嬤,待到證據尋出來,便是真相大白的那一日!”
隻不過是尋常的晨昏定省,其中勾心鬥角不計其數,當真讓新入宮的妃嬪看花了眼,一個個都仿佛鵪鶉一般,分外老實,不敢行出半點兒越矩之事。
請過安後,俞蘊之便徑直回到了舒敬軒中,一早上與旁人虛與委蛇,她亦是頗感疲累,將茶盞之中的西湖龍井牛飲而儘後,便軟倒在貴妃榻上,閉眸沉思。
如今楚嫣然這塊兒絆腳石算是除掉了,但後宮之中對東宮虎視眈眈之輩還有不少,不說旁人,她那好妹妹蘇姒霏便是一個。現如今蘇姒霏是鐵了心要與俞蘊之作對,若是不早些將這個隱患給除去的話,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俞蘊之心頭轉過此番念頭,豔麗仿佛盛放的牡丹一般的麵龐沉凝如水,思及前世裡的一場小小的風浪,唇畔不由勾起一絲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