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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2026-10-25 作者: 煙引素

  今日俞蘊之回到宮闈之中,未曾處理東宮瑣事,反倒與楚堯一番纏綿之。等到其再次醒來之際,早已經天光大亮,瞧著窗紙透出來的薄薄日光,俞蘊之推算著,大抵已然到了辰時。此刻她隻覺身上汗津津的,黏膩的很,抬手揉按著頗有些酸痛的腰肢,蹙著眉頭輕喚一句:“辛夷,吩咐人備水,本宮要沐浴。”

  辛夷這丫鬟當真是個極為勤快的,之於俞蘊之這個主子,半點兒也不敢怠慢,在雕花木門外恭謹的應了一聲,隨即便吩咐舒敬軒中的二等宮人前去備水。以玫瑰香露和方才采摘下來的鮮嫩花瓣一齊混入牛乳之中,而後在傾倒進微微發燙的浴水之中,耳房內水汽繚繞,俞蘊之披了一件兒蜀錦所製的外衫,踩著木屐,便徑直踏入其中。

  沐浴之時,俞蘊之便將伺候的宮人儘數摒退,如今她身上留下的瘢痕著實打眼兒的很,若是被旁人瞧見,恐怕又會生出什麼醃臢的詞句。俞蘊之雖說並非畏首畏尾的脾性,但人言可畏四個字,她也不能全然無視。

  原本她還想著今日回一趟秦國公府,但等到俞蘊之收拾妥當之後,時辰已然算不得早了,昨日因著楚堯頗有些動怒,所以她便未曾去萬壽宮中拜見太後,如此當真是有些失禮,且安貴妃的永寧宮今日也是不得不去,否則若是落得一個不敬婆母的名頭,恐怕便合了旁人的心意了。

  秦太後現下雖說年歲不小,但因著素喜吃齋念佛,不插足後宮諸事之中,身子骨兒也是頗為硬朗的。俞蘊之挑選了一條玉色繡折枝堆花襦裙,以螺子黛將娥眉勾畫的微微下垂,如此眉目處的矜貴之氣倒是削減不少,透出幾分少見的溫和柔婉來。

  墨發以一支琺琅銀釵挽住,再配上菊花紋琺琅彩步搖,素淨卻也算不得失禮。思及太後慈和的脾性,俞蘊之心下倒是並不如何忐忑。

  辛夷緊隨著俞蘊之身後,扶著主子上了轎輦。萬壽宮距東宮頗有些腳程,好在現下並非正午時分,即便天氣晴好,日頭也並不很大。內侍們抬轎不敢有絲毫怠慢,生怕驚擾了太子妃,過了約莫兩刻鐘功夫,方才行至萬壽宮宮門外。

  踩在其中一名宮人的脊背上下了轎輦,身後的辛夷上前一步,代俞蘊之衝著守門的宮人開口道:“勞煩入內通報太後娘娘一聲,太子妃前來請安。”

  萬壽宮的規矩當真是極好的,即便現下因著聖人沉溺於煉丹之道,闔宮之中對東宮也頗有幾分薄待,但萬壽宮卻全然不同,此刻守門的宮人進退有度,先是給俞蘊之福了福身子,方才入內通報。

  不多時,入內通報的宮人便疾步行出,額際掛著薄薄一層汗珠兒,想必是因著走的有些急了,這才弄得一副狼狽模樣。見狀,辛夷自袖襟中取出一個荷包,塞在宮人手中,也不等其推脫,便徑直跟著俞蘊之入了萬壽宮正殿。

  俞蘊之清楚的很,太後不喜靡費,所以所居的宮室布置的都極為清雅。庭院之中栽著幾株紫荊,枝葉繁茂,細碎的日光仿佛流金一般,透過枝蔓,點撒在青石板所鋪成的地麵之上,空氣中氤氳著淡淡的花香,與檀香相混合,更添幾分清雅。

  此刻秦太後端坐於主位之上,著了一身兒彈花暗紋錦服,墨發以成色極好的白玉簪腕上,遠遠瞧著,發如墨雲,不帶一絲銀白,著實難得的很。墨發配上瑩潤非常的玉簪,想必隻有產自和田的羊脂白玉,方才如此。

  到底是年歲算不得輕,太後即便保養的再好,與秦皇後極為肖似的眉眼處也現出淡淡的細紋,此刻其纖白的玉手不斷撥弄著左腕間掛著的金絲楠木十八子,漫不經心地微微抬眼兒,輕聲道:“太子妃回宮了。”

  秦太後嗓音有些沙啞,聽得好似極為疲憊的模樣,但俞蘊之卻不敢掉以輕心,極為恭謹的衝著秦太後福了一福,方才低聲道:“蘊之給皇祖母請安,瞧見皇祖母鳳體康健,蘊之心頭的愧疚便減了三分。

  如今蘊之已然知錯了,在感業寺待了將近一年光景,每每在佛前懺悔之時,蘊之心頭便生出悔意,若是當時臣妾能再小心些,也不會被歹人抓住時機,對小十一出手,到底是我這做母親的不對,還望皇祖母責罰。”

  言及此處,俞蘊之窈窕的身子不住輕顫著,便連眼眶都紅了三分,今日她打扮的本就素淨,與平日裡的靡豔全然不同,倒是讓秦太後覺得頗為順眼,微微擺了擺手,便衝著身畔伺候的宮人吩咐一句。“愣著作甚?冇瞧見太子妃還站在堂下嗎?快去搬一把八仙椅,伺候太子妃落座!”

  秦太後麵上頗帶著幾分慍怒,被斥責的女官麵色青白,絲毫不敢怠慢,待伺候俞蘊之落座後,方才跪在地上認罰。秦太後也並非暴戾之人,揮揮手便讓女官退下了。瞧著眼前這一場戲,俞蘊之心下也不由譏諷一聲,堂堂的太後娘娘既然欲要給她下馬威,便明目張膽的來,現下做出一副失察的模樣,又有何意?

  即便心下轉過如此想法,俞蘊之麵上也不好表現出來,靜靜的聽著太後吩咐。

  “如今你既然回了東宮,也是堂堂的太子妃,萬事都要上心著些。水氏現下懷有身孕,若是個男胎的話,養在你名下也並無不可,總歸是將東宮給攥在掌心,方才能平穩著些。”

  說到底,秦太後比秦皇後倒是強上許多,起碼她瞧得明白,隻消楚堯才是有資格繼承大統之人,三皇子楚卿即便有幾分聰慧,因著寒食散一事,已然走上了歪路。秦太後算是個明眼人,清楚寒食散有些問題,卻也不知該如何相勸,總歸皇帝有他自己的決斷,即便身為太後,也不好妄論。

  先前秦太後已然就寒食散規勸過明帝數次,偏生明帝現下稱之瘋魔了也不為過,根本聽不進秦太後的勸告,反而使得母子之間生出嫌隙。眼下秦太後即便常年禮佛,心中也是有幾分火氣的,皇帝糊塗,好在太子還能扶起來,等到將紫陽這賊人給除了,屆時皇帝也能清醒幾分。

  俞蘊之做出一副低眉斂目的模樣,恭敬的稱是,而後又聽秦太後低歎一聲,悵然著開口道:“如今鼠輩橫行後宮之中,迷惑聖心,攪亂超綱,人人得而誅之,偏生哀家尋不著機會,不知太子妃可有什麼法子?”

  此時此刻,能稱得上迷惑聖心的,便隻有紫陽老道一人。鳳眸微微一閃,俞蘊之也清楚秦太後這是對紫陽生出了殺心,方才如此開口。

  俞蘊之麵上佯作詫異之色,貝齒輕咬紅唇,囁嚅著開口問了一句:“皇祖母,蘊之實在是冇有什麼萬全之法,還請皇祖母贖罪!”

  即便俞蘊之看不過紫陽,但也不欲將自己牽扯進這紛雜的亂事之中。秦太後也不是蠢笨的,此刻哪裡聽不出俞蘊之言辭之中的推諉?緊抿薄唇,鳳眸之中現出一絲不虞,不過礙於太後的身份,她也未曾發作。

  自萬壽宮中離開之後,俞蘊之便徑直往永寧宮趕去。如今安輕紅還差一年便滿了十五,正是極好的年歲。兩年未見,也不知那小娘子出落成什麼模樣,若是讓楚堯一見傾心的話,便不好再留在世上了。

  趕到永寧宮也未曾花費多少時辰,俞蘊之邁過門檻之後,果不其然瞧見安貴妃下手落座了一姿容嫵媚的小娘子,眉心處貼了以蜻蜓翅加之金粉細細描繪的花鈿,墨發梳成淩雲髻,簪著鎏金穿花戲珠步搖,更襯得眉目如畫。

  此刻俞蘊之娉婷的衝著安貴妃福了一福,嬌聲開口道:“兒臣給母親請安,母妃身子康健,姿容與先前全無變化,當真是極好的。”

  聽得俞蘊之所言,安貴妃眼皮動都未動,仿佛削蔥根一般的玉手在桌麵上輕叩,好一會子方才開口道:“太子妃可還記得輕紅?”

  聞聲,俞蘊之這才將眸光移向著了雲霏妝花緞織彩百花飛蝶錦衣的安輕紅身上,抿唇一笑道:“兒臣哪裡能記不得輕紅妹妹,記得兩年前去輕紅妹妹家中玩耍,還曾被驚擾著了,當時那番場景,兒臣萬萬不敢忘懷。”

  兩年前生出的事端,自然是在安輕紅閨房之中,小廝與丫鬟苟合,且小姐還衣衫不整的處在閨房之中,此般醃臢事兒,若是放在旁人身上,恐怕早便絞了頭發作姑子去了,偏生安輕紅這小娘子著實是個不要麵皮的,眼下麵色不變,強擠出一絲笑意,隻是藏在袖襟之中的小手死死握拳,尖銳的指甲刺入掌心,想來心中也算不得好受。

  更何況,當年安輕紅是真真被人給奪了身子,隻是知曉此事之人,已然被她儘數處置了。思及此處,安輕紅激蕩的心緒微微平複些許,脊背也挺得更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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