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即便俞蘊之現下不欲對嚴琅出手,那小娘子的日子也並不如何好過,膽敢以麝香這等醃臢物什謀害太子妃,且導致俞蘊之難產,罪過當真不小。須知,闔宮之中,看中皇長孫的可不止楚堯與安貴妃,還有當今聖人與秦太後。
嚴琅身為太子側妃,竟如此心狠手辣,明帝得知小十一的身子無法調養後,恨不得徑直打殺了嚴琅。即便其身為驃騎大將軍府的嫡女,如此謀害皇嗣,亦是重罪!眼下嚴琅被禁足於華沐苑之中,貼身伺候的宮人從嬌滴滴的女官,換成了不苟言笑的老嬤嬤。雖說稱不上磋磨,但日子到底也並不如何痛快。
俞蘊之清醒一事,辛夷自己個兒給隱瞞下來,將早先被熬好的血燕送到俞蘊之麵前,即便血燕香稠軟糯,但俞蘊之也隻不過用下小半碗兒罷了。此刻她下身酸痛的厲害,之前仿佛被撕裂一般的疼痛徘徊不去,讓她不敢輕易動彈。
直到申時過了,楚堯方才入了舒敬軒中。因著寢殿之中的血氣太重,楚堯身為當朝太子,自然是不能被衝撞到了,否則即便俞蘊之身為太子妃,亦是擔不起這份兒罪過。楚堯未曾親眼瞧見俞蘊之,自然是不清楚後者已然清醒之時。
如今楚堯形容真真狼狽的很,衣衫不整不說,麵上也現出稀稀拉拉的胡茬兒。昨日蘊之陡然產子,實為被嚴琅所害,生下的小十一身子孱弱的仿佛貓兒一般,連太醫院院史也不知該如何救治,現下便隻能以百年老參熬成的參湯吊著命。現如今那娃兒不過將將出世一日罷了,哪裡受得住參湯剛猛的藥性?此刻續命之舉,不過是飲鴆止渴罷了。
楚堯心下清楚的很,偏生也不敢停了參湯,小十一現今能多活一日,便是上天垂憐,他這個做父親的,又哪能斷了自己嫡子的性命呢?
明帝也知曉皇長孫是養不活了,傷心之餘也不由有些失望,連個像模像樣的名兒都未曾賜下,以往引經據典得出的名字,都是為皇長孫準備的,現下一個根本不經事的娃娃,哪裡能配得上皇長孫的位分?
好好的娃兒,便是因著嚴琅一時惡念而落到此番境地,明帝焉能不惱恨?因著楚堯先前已然稟報明帝,言道要讓俞蘊之親自處置嚴琅這惡婦,再加之明帝也不願插手後宮之事,便也未曾理會嚴琅。
不過此刻嚴琅未受處置,宮外的驃騎大將軍日子可算不得好過。千嬌萬寵的嫡女竟然膽敢謀害當朝太子妃,且損了皇長孫的身子,讓其幾乎活不成了。帝王一怒,未曾伏屍百萬,但嚴於翼的驃騎大將軍之位,還是先行卸任了罷!
俞蘊之佯作昏迷了三日,其中珍寶藥材之類的賞賜說是源源不斷也不為過,加之明帝奪了嚴於翼驃騎大將軍的位置,此舉之於秦國公府亦是有百利而無一害。自古以來,文臣武將皆是麵和心不合,嚴於翼雖說並非太尉秦源的鷹犬,但亦是對秦國公府多有偏見,三不五時的使些絆子,著實讓人厭煩的很。
聽得辛夷將嚴於翼撤職的消息吐口,俞蘊之蒼白的麵上終於現出一絲笑意,抬手輕撫著左腕上水頭兒極好的帝王綠翡翠鐲,俞蘊之漫不經心地開口道:“如今距我臨盆已有三日,時候也差不多了,待會子也該將本宮醒來的消息告知太子爺,否則他若是迫不及待再立一個太子妃該如何是好?”
俞蘊之口中帶著嘲弄之意,聽在辛夷耳中,讓這丫鬟不知該如何答話兒,隻得默然無語。
宮中可是最最藏不住事兒的,俞蘊之將才‘醒來’的消息,隻不過送到東宮之中書房通報了一聲罷了,闔宮之中當真稱得上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知會了楚堯之後,為了不失禮數,俞蘊之還派半夏白芍分彆去了秦太後所居的萬壽宮、秦皇後的關雎宮、明帝的未央宮,以及安貴妃的永寧宮送了信兒。
知曉俞蘊之清醒的消息,楚堯恨不得即刻衝入寢殿之中去見這小娘子,偏生礙於勞什子規矩,被攔在了寢殿之外。楚堯無法,又不欲惹惱了俞蘊之,摒退了周遭伺候的宮人後,方才輕聲開口道:“蘊之,你現下可好?身子可還疼的厲害?”
聽得楚堯頗帶著關切之意的言辭,躺在床榻之上的俞蘊之不由一陣兒晃神兒。有時俞蘊之當真分辨不清何為虛情何為假意,就怕自己會陷入泥沼之中,從而落得與前世相似的下場。
“臣妾無事,殿下莫要掛心,小十一此刻如何了?”
此刻被擋在雕花木門之外,雖說瞧不見俞蘊之這小娘子的模樣,但卻清晰的分辨出其言辭之中帶著的一股子沙啞之意,便仿佛將將哭過一般,隻是聽得聲音,便讓楚堯整顆心都揪成一團,安撫著說道:“小十一有太醫照看著,並無大礙,蘊之可要保重身子,如此方才能照看好咱們的孩子!”
楚堯現下可不清楚,小十一根本便並非他的血脈。躺在床榻之上,俞蘊之唇畔勾起一絲冷笑,哀聲道:“殿下莫要糊弄臣妾了,臣妾知曉小十一的身子大抵是不好了,如若不然的話,您為什麼不將小十一送到臣妾身畔?讓臣妾親眼瞧個仔細?便是因著嚴側妃的緣故,方才導致蘊之難產,不知殿下您此刻到底是什麼想法?不如與臣妾說上一說?”
即便俞蘊之現下還不想要嚴琅的命,但也頗為在意楚堯的態度。好歹她也是堂堂的太子妃,若是被一個側妃踩在頭上,像什麼樣子?
沉吟了一會子,楚堯低聲開口說:“蘊之,你此刻好生將養身子,待到身子無礙之後,嚴氏那惡婦隨你處置!”
之於楚堯的話,俞蘊之心頭還是頗有幾分滿意的,並未多在此處為難於他,又道:“殿下還是將小十一接到臣妾身畔罷,臣妾好歹也是小十一的生身母親,自然是要瞧瞧自己肚腹之中掉下來的肉。”
言及此處,俞蘊之心頭一陣絞痛,每每想起被送到秦國公府的和安,她悲傷的難以自抑,卻又毫無辦法。
清楚小十一大抵是養不活了,楚堯根本不欲將這個孩子送到俞蘊之麵前,讓其徒添傷悲,反而不妥。
似是感受到楚堯的心思,俞蘊之聲音之中帶著哭腔兒,一字一頓的道:“求殿下將孩子還給臣妾!”
“蘊之……”
“求殿下了!”
即便看不見寢殿之中的小娘子,楚堯也知曉俞蘊之的痛楚。自己懷胎十月產下的孩兒,明明知曉其根本養不活了,卻連一麵都見不著,身為母親哪能受得住這般苦楚?但蘊之不但得忍耐,還不能將自己的弱點現於旁人眼前,否則若是被旁人發現半點兒端倪,後果都不堪設想。
楚堯兩手死死握拳,額角迸出青筋,麵色也難堪的很,沉默了許久,方才開口應下此事。
“待會子我便派人將小十一送到寢殿之中,這娃兒的乳名兒是你先前起的罷?一開始聽得辛夷這丫鬟如此喚著咱們的孩兒,我都未曾反應過來。”
小十一的名兒乃是蘇氏起的,不過俞蘊之自然是不會講實情告知楚堯,隻輕聲開口道:“正是臣妾取的,此事……多謝殿下了。”
楚堯的動作當真麻利的很,過了半個時辰不到,小十一便由乳母親自送到了寢殿之中。瞧見這氣息奄奄的娃兒,俞蘊之不由有些鼻酸。照理而言,似小十一這般大的奶娃娃,若是身子出了毛病,都是由乳母服下湯藥,藥湯化入乳汁之內,再喂給孩子。
但因著小十一的身子著實是太差了,大抵是個早產的娃娃,先天不足,須得直接服下參湯,方才能夠起些效用。
小十一的乳母是安貴妃早先安排好的,年歲並不很大,約莫二十出頭兒,出身也並不很低,據說父親還是個七品京官,這乳母姓陳,俞蘊之便稱呼其為‘陳氏’。將陳氏摒退之後,俞蘊之頗有些費力的撐起身子,抬手撫過小十一吹彈可破的麵頰,發覺這娃兒麵上還是泛出一股子青紫之色,即便有參湯補氣血,卻仍是並無什麼效用。
自打安貴妃知曉小十一命不久矣之後,她這身為祖母的,一次也未曾來到舒敬軒之中探望小十一,當真是個冷心冷血的。即便俞蘊之早先便知曉安貴妃的脾性,此刻直麵這婦人唯利是圖的一麵,也不由有些心驚。安貴妃之於自己的血親都能如此,那麵對她們這些女眷,恐怕更是不屑一顧。
俞蘊之鳳眸低垂,掩住眸中的寒光,經曆過前世之後,她早便清楚了安貴妃的心思,知曉這婦人最為在意的,便是所謂的榮華富貴,以及安家的地位。
夏憐兒這枚棋子已經放在安家許久了,也是時候收拾忠勇侯一番,省的這人時時刻刻都盯著她太子妃的位分,恨不得將安輕紅即刻塞在楚堯身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