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便連宮中醫術最為高超的老太醫都如此開口,看來這個娃兒當真是不中用了!楚堯閉了閉雙眸,兩手撐著紫檀木桌的邊角,方才未曾讓自己失態。如今蘊之還昏迷不醒,若是她知曉了自己的娃兒恐將不久於人世,這該如何是好?
楚堯都不知該如何對俞蘊之開口,便是因著嚴琅這惡毒婦人,方才毀了他們夫妻二人的長子,嚴琅當真該殺!
見著楚堯麵上的暴戾之色,蘇氏眉眼低垂,眼眶處微微紅了三分,瞧著也是一副極為憂心的模樣。先前蘊之產子,倒並無什麼大礙,現下隻不過是脫力昏迷過去罷了。
眼下真真正正讓蘇氏放心不下的,是處於佛堂暗室之中的娃兒,林之如今也不過隻是一個十歲小娃罷了,若是被旁人發覺半點兒端倪,今日之事恐怕便無法善了了。
以錦帕拭了拭麵上的淚痕,蘇氏眉眼處劃過一絲冷意,掃了一眼裹在大紅繈褓之中的小十一,冷聲開口道。
“現下蘊之未醒,孩子便交由你們看顧罷,臣婦暫且先去佛堂之中抄經,也好為這娃兒祈福。”
話落,蘇氏當真冇有半分猶疑,待行至辛夷這丫鬟身畔時,低聲開口說道:“照顧好蘊之以及小十一,莫要著了旁人的道。”
之於蘇氏的吩咐,辛夷自然是不敢怠慢,登時便極為恭謹的應了一聲,隨即入了寢殿裡間兒,想來是去親自照看俞蘊之了。
蘇氏獨身一人往佛堂之中行去,麵上蒙著一層寒霜,現下俞蘊之產下的孩兒養不活,她這身為母親的,心灰意冷也是自然。現如今明麵上是因著嚴琅在波斯貓脖頸處係著鈴鐺之中藏了麝香,方才導致蘊之難產。
但暗地裡蘇氏卻是清楚的很,蘊之身子並無半點大礙,將才產下的娃兒也康健的很,與氣息奄奄的小十一簡直不可同日而語。仔細打量了走遭一圈兒,發覺並無什麼可疑之人,蘇氏這才緩步行入佛堂之中,七拐八拐方入了其中暗室,推開特製的石門,一陣震天的哭嚎便傳入蘇氏耳中。
此刻俞林之還著了一件兒藕粉色的宮人服製,懷中抱著一個大紅繈褓,笨拙的誘哄著,聽得石門被推開的聲響,警惕的轉頭,見著來人是蘇氏時,方才放下提著的心,求饒道:“母親,小外甥也不知是何緣故,哭鬨不休,若非這暗室的石門乃是特製的,現下兒子早便藏不住他了!”
蘇氏徑直上前幾步,熟練地將大紅繈褓給接入懷中。即便小十一已然出生了四五日,身子還不若這娃兒有分量,抬眼兒瞧見那憋得通紅的小臉兒,此刻還在一抽一抽的哽咽著,豆大的淚珠兒沾了滿麵,蘇氏一手托著小娃的腰,另一手取了錦帕,小心翼翼的將娃兒麵上的淚痕拭去。
“可給你外甥喂牛乳了?”
聽得問話,俞林之登時重重頷首。這小東西一到了蘇氏懷中,頃刻之間止了哭嚎,乖巧的極為惹人疼愛。俞林之瞪了小東西一眼,方才開口道:“自然是喂了的,長姐的嫡子,林之哪裡該怠慢半分?”
見著俞林之這幅撚酸帶醋的模樣,蘇氏也不由啞然,徑直說道:“日後你這小外甥便會被接回咱們秦國公府,因著其身份特殊,日後萬萬不可吐露出半個字,隻說是咱們半月之後,入萬安寺進香之時,在山門外撿著的,因著對皇長孫心存不舍,方才養在身畔,可記住了?”
“自然是記住了,母親您便放心罷?可是即便咱們將小娃養在身畔,又要給他什麼身份?若說是您的養子,到底是差了輩分,但若是大哥的養子,恐怕日後議親便艱難了罷?畢竟在高門大戶之中,所謂養子到底是怎麼回事,眾人都心知肚明,難不成真讓外甥背著一個養子的名頭?”
蘇氏狠狠地瞪了俞林之一眼,若非手中抱著娃兒,恐怕登時也會不顧儀態,死死扭住這廝的耳朵,省的其再胡言亂語。
“就你懂得多!正經的經史典籍冇見著你記下多少,市井之中的醃臢說辭,倒是一聽便會了!我便是將小娃娃認了乾孫又如何?以咱們秦國公府在勳貴之中的地位,又有誰人膽敢胡言亂語?”
見著蘇氏頗有些氣怒的模樣,俞林之登時也不敢妄言,隻是恭順的低眉斂目,候在蘇氏身畔,再加之其一身女裝打扮,瞧著著實是分外乖巧,也不知是哪家哪戶方才能養出這般靈秀的姑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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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現下小十一身子並不如何康健,但俞蘊之到底已然順利產下皇長孫,蘇氏身為正二品的誥命夫人,自然是不好再在禁宮之中多做逗留,還未等到俞蘊之醒來,便徑直將俞林之以及嫡親的外孫兒給帶出宮門了。
因著蘇氏身份矜貴,所以正陽門守衛的軍士也不敢太過放肆,還未檢查一番,便讓蘇氏的車駕徑直出了宮門。待離開正陽門之中,便再無旁的危險之處,馬車駕的極為平穩,用了約莫大半個時辰,便回到了秦國公府之中。
待兵部尚書俞瞻見著自己的嫡親外孫心下到底有多詫異暫且不提,蘇氏將將離宮不久,俞蘊之便已然自昏迷之中醒來,隻不過她現下身子‘虛弱’的很,若是清醒的這般早,恐怕會讓旁人生疑。
此刻寢殿之中便隻留下辛夷一人伺候著,俞蘊之費力的睜開雙目之後,先是用了一點清水,潤了潤乾澀的唇畔,這才開口發問道:“母親可帶著林之以及娃兒離宮了?”
聽得俞蘊之沙啞的嗓音,辛夷眉頭不由蹙了蹙,頗有些心疼的開口答道:“主子您便放心罷,事情進展的極為順利,小主子身子康健的很,想來此刻已然到了秦國公府之中。”
聞聲,俞蘊之倒是放心許多,眉眼低垂,長而卷翹的眼睫便仿佛振翅欲飛的蝴蝶一般,在眼瞼處打下一片陰影,配上俞蘊之蒼白如紙的麵色,頗帶了一股子楚楚可憐的意味兒。
“如今娃兒還未曾起名罷,莫不如喚他和安罷!但願他能康和安寧一輩子,再不受這世間紛亂的煩擾。”
和安,楚和安。
辛夷細細咀嚼著這名字,雖說並不如何大氣,但卻帶著主子對小主子的期許。
“主子您便放心罷,等到入了夜之後,奴婢便將這名字告知給夫人,屆時咱們小主子也便有自己的名兒了。”
俞蘊之緩緩頷首,唇畔掛著一絲笑意。她這個誘敵深入的計策便算是成了,將自己和肚腹之中的娃兒都給算計進去,她還未曾見過和安一次,那孩子便被母親給帶出了宮,想來日後相見的機會應當不多了。
俞蘊之笑著笑著,眼眶便微微紅了三分,淚水順著頰邊滾落在褻衣上,留下一片並不算明顯的濕印子。
見著俞蘊之此番模樣,辛夷即便心急如焚,也不知該如何規勸。好在俞蘊之也並非性情軟糯的小娘子,泣淚未曾多久,便止住了勢頭兒,眉眼處一派冷凝之色,開口發問:“現如今嚴琅如何了?”
俞蘊之原本並不預備對嚴琅出手,偏生那小娘子不識抬舉,五次三番的與她作對,這一次自食惡果,也怪不得俞蘊之出手狠辣,若是她未曾早先防範的話,恐怕和安便真真保不住了。
“眼下嚴氏被禁足在華沐苑中,殿下還未曾發落與她,隻說等您醒來,再親自處置這個心懷不軌的賤婦!”
勾了勾唇角,俞蘊之開口問道:“楚堯現今應當是動了真怒罷?原本以為可以以嫡長子換來更為穩固的地位,現下皇長孫連性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他的如意算盤也算是落空了。”
雖說希望楚堯最後登上大位,但俞蘊之可未曾大度到犧牲自己十月懷胎產下的孩兒,如今將和安給送到秦國公府之中教養著,也算是讓其逃過一難,日後誰人願意產下皇長孫,便讓誰人去,反正隻消這太子妃的位置坐的穩穩當當的,旁人也翻不起什麼風浪!
“主子,您打算如何處置嚴氏,這婦人當真是好狠辣的心腸,仗著自己出身於驃騎大將軍府,便橫行霸道,說是目中無人也不為過,此刻連您腹中的孩兒都不放過,若是留下她的性命的話,恐怕日後還會再生事端。”
忍了忍身下的酸痛,俞蘊之蹙緊眉頭,說:“辛夷,嚴琅現下還不能殺,廢了她的位分可以,這小娘子的性命定然得給留住了,否則驃騎大將軍府生事,那之於大局可是有些不利的,等到日後成就大業,屆時想要如何磋磨嚴氏,還不是全憑自己的心思?”
因著小十一的緣故,楚堯現下是恨毒了嚴琅,即便殺了這婦人眉頭也不會皺一下,但若是日後緩過心神,對此事後悔了又該如何?俞蘊之可不願讓楚堯惱恨上,否則定然後患無窮,莫不如現下留住嚴琅一條賤命,反而得了一個寬和大度的賢名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