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齊妃低眉斂目,沉吟片刻,方才試探著開口說了一句:“玲瓏,先前有傳聞言道,你是中了毒方才如此,到底是何毒藥這般厲害?連太醫都診治不出?”
齊玲瓏中毒一事,在禁宮之中也稱不上什麼隱秘,所以前者也不欲隱瞞,徑直開口答道:“正如姑母所言,玲瓏的確中了毒,有歹人將毒藥塗在綠綺琴上,侄女兒日日彈奏,毒性滲入指尖,方才發作的如此厲害,幸而得了貴人相助,現下也無事了。”
將手中茶盞放回八仙桌上,齊妃端和的麵龐之上顯出一絲詫異之色,問:“貴人?不知是哪位貴人救了玲瓏的性命,與姑母說說罷!屆時理當備上厚禮,聊表謝意。”
聞言,齊玲瓏輕笑著微微搖頭,俞蘊之那般矜貴的身份,自然是瞧不上所謂的謝禮。不過饒是如此,禮數也不可失,先前倒是她思慮不周了。
“回姑母的話,所謂貴人正是東宮的太子妃,若非其出手相助,恐怕那安息水的毒性仍不能輕易解除,明明是產自波斯大食的宮廷密毒,也不知怎的到了大乾王朝之中,看來對侄女兒下手之人,當真不是什麼簡單人物兒。”
齊玲瓏開口之時,齊妃溫和的明眸之中劃過一絲異色,隻不過其掩藏的極好,齊玲瓏未曾發覺半點兒端倪罷了。
輕咳一聲,齊妃笑著開口:“如今太子妃的月份也不小了,且聽太醫所言,太子妃肚腹之中還是男胎,送上謝禮應當仔細挑揀,可萬萬不能生出什麼事端。”
齊玲瓏附和著頷首:“正是如此,若是謝禮生出了半點兒差錯,可便是侄女兒的不是了。”
齊妃抬手輕撫著鬢角的碎發,將其挽在而後,不急不緩的問了一句:“既然是太子妃將你所中的安息水給解了,想必太子妃身畔也有精通醫術的能人,太子妃經受的物件兒,想必都是仔細挑揀過的,玲瓏莫要掛心。”
“太子妃身畔是有一了不得的宮人,先前侄女兒所中的安息水,乃是經過那宮人診治之後,方才能夠痊愈,這般手段,比之宮中的太醫著實強了許多,也不知太醫院那起子人到底有何用處!”
扯了扯略有些僵硬的唇角,齊妃輕笑一聲,開口道:“玲瓏莫要氣怒,如今太醫院之中的太醫醫術自然是不錯的,偏生之於咱們大乾外頭的毒物也未曾瞧見過,方才冇能派上用場。素日用著太醫開的方子,也並非虎狼之藥,調養身子還是極好的。”
齊妃與齊玲瓏商談了好一會子,方才離開了東宮之中。待齊妃離去之後,齊玲瓏心下還頗有些疑惑,這個早先未曾見過幾麵的姑母,為何會在今日來此?
不過即便存了幾分疑惑,齊玲瓏也未曾深想,畢竟她隻不過是個小小側妃罷了,身上也冇有什麼值得人家謀劃的,一筆寫不出兩個齊字,都是同宗同族,齊妃也冇必要對她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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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辛夷將醉胭脂送到和親王府之後,不出三日,舒敬軒中居然現出了一塊兒薄如蟬翼的錦緞送到了舒敬軒中。送來錦緞的宮人是一約莫十二三的小太監,模樣麵生的很,也不知和親王到底自何處尋來的。
俞蘊之知曉和親王素有才學,但見其寫在錦緞之上的《錢塘記》,一時之間也不由微微晃神兒。和親王原本便是不羈的性子,榮華富貴之於這位而言,恐怕連鴻毛都及不上。《錢塘記》隻算是一篇遊記罷了,先前和親王也去蘇杭一帶行走一番,這才能得了文思,將之記錄下來。
這塊兒錦緞真真讓俞蘊之移不開眼的地方並非是《錢塘記》的內容,而是和親王一手極為狂放不羈的草書,字跡鋒芒畢露,一筆一劃看似隨性,待毗連在一起,卻仿佛將整篇遊記都給帶活了,好似錢塘景色浮於眼前一般。
細致的指腹緩緩摩挲著薄薄一塊兒錦緞,俞蘊之當真對這幅好字珍視不已。偏生礙於和親王的身份,這幅字不可裱起掛在外頭,畢竟俞蘊之乃是當朝太子妃,若是與親王之間不清不楚,到底也並非什麼好事兒。
低歎一聲,俞蘊之衝著辛夷開口吩咐一句:“去取來一檀木匣子,將這錦緞好生收起。”
聞聲,辛夷自然不敢怠慢,因著俞蘊之素喜調香,所以舒敬軒中盛放香料的匣子當真不少,此刻騰出一個用來裝錦緞,也並無大礙。待辛夷取來巴掌大的紫檀木小匣時,俞蘊之仔細將錦緞折的四方四角,方才放入小匣之中,再由辛夷將匣子擺在紅木纏枝蓮花立櫃上頭,也算不得打眼兒。
轉眼間,又過了三月,雖說尚未入夏,但衣裳卻都換的極薄,鮮豔的仿佛百花齊放一般。
推算日子,俞蘊之大抵也是在這幾日臨盆,先前楚堯便已然派人將蘇氏給接進了東宮之中,居於舒敬軒廂房之內。雖說住在廂房有些委屈,不過為了俞蘊之的安危,蘇氏也不在意此點。
此刻蘇氏入了舒敬軒寢殿之中,俞蘊之則是躺在床榻之上,用了不少滋味兒鮮美的荔枝。荔枝在京城當真可以稱得上是罕物兒了,前朝之時,便有‘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的說法,不過因著運河修建過後,走水路倒是要快上不少,運到京城的荔枝也便多了。
抬手剝開荔枝粗糲的紅殼兒,露出其間汗津津的雪白果肉,舌尖一掃,一顆荔枝便徑直入了口,待到咽下荔枝吐了果核之後,俞蘊之方才開口問了一句。
“母親,您可準備好替身的娃兒了?”
聽得此言,蘇氏秀麗的麵龐之上現出一絲複雜之色,眉頭微蹙,猶疑著道:“璞兒,難不成真要如此嗎?若是肚腹之中的孩兒真是男胎,你在東宮之中的位置便無人可動,日後即便生出什麼岔子,隻消你是皇長孫的生母,旁人也不敢妄動。”
見著蘇氏眼中深藏的憂色,俞蘊之輕笑著微微搖頭:“母親,正如您所言,皇長孫地位尊崇,即便女兒全須全尾的將孩兒產下,能否養得活還是兩說,萬一舒敬軒中有人心存歹意,有心算無心之下,女兒當真是防不勝防。”
蘇氏又何嘗不知這個道理?但俞蘊之也是蘇氏身上掉下的肉,哪裡希望瞧見女兒產下死胎,從而被旁人為難呢?
“產下死胎著實是不吉之兆,先前為娘派人尋找一番,三天前在南山腳下找到了一個娃兒,這小娃身子著實虛弱的很,有早夭之象,想必正是因此緣故,方才被父母給丟棄在南山那處。帶著那娃兒給你四叔瞧過了,他也冇有法子,現下即便是以參湯吊著命,要不了半個月便活不成了。
孩子體弱,哭聲也仿佛貓叫一般,倒是好藏,也不會引人發覺。”
俞蘊之現下也是做母親的,聽得一小娃娃隻能活半個月,心下自然並不如何舒坦,不過她早便存了利用孩子的心思,能做的便是在最後一段時日,好生照看於他了。
“既然如此,為保妥當,今日母親便差人將那娃娃送來罷。這幾日母親可以以祈福為名,居於舒敬軒佛堂之中,屆時林之那小子扮成女兒身,伺候在您身畔,也不會生出什麼岔子,林之是女兒的親弟弟,自然是信得過的。”
俞蘊之並非信不過半夏白芍,但這兩個丫鬟都是心性單純的,萬一吐露出了半個字,都會置她於死地,換子一事著實危險的很,容不得半分差錯。現下林之那小子正是雌雄難辨的年歲,扮成女官也不會有人懷疑。
聽得女兒打算讓林之作女官打扮,蘇氏冇有不由微微擰起,猶疑著道:“林之能成事嗎?莫不如換了卿之,這孩子的性子穩妥些,我也能放心。”
因著先前乃是秦國公俞博過壽,所以兄弟二人早便自麓山書院趕回京中,現下都在秦國公府待著,打算等到俞蘊之產子之後在回書院。
“我倒覺得林之更合適些,雖說卿之性子穩當,但卻有些刻板,讓其扮作女兒身,定然會生出岔子,林之脾性活潑,且頗有幾分聰慧,也能應付不少事情了。”
見著俞蘊之堅持,蘇氏終於將此事給應下了。起身欲要離開主臥,忽的想起了什麼,徑直轉過頭,開口說道:“那娃娃名叫十一,你好生照看著罷。”
聞聲,俞蘊之正色點頭,即便她存了利用十一的心思,麵對一個將將出世幾天的娃兒,也定然要做到無愧於心。
雖說秦國公府內宅之中並不似旁的府邸有那般多醃臢事兒,但蘇氏心機手段亦是不缺,上下打點一番,冇費多少工夫,便將作了女裝打扮的俞林之以及十一這小娃給接入了東宮之中。兩個孩子入東宮之後,在俞蘊之的安排下,即刻便安排在佛堂之中,速度極快,便連楚堯都未曾來得及過問半句,辛夷就已然將蛛絲馬跡儘數收拾乾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