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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2026-10-25 作者: 煙引素

  

  因著月份漸大的緣故,俞蘊之小腿腫脹的厲害,即便有辛夷日日推按穴位,仍舊酸脹的很,如此俞蘊之也不愛隨意走動,便終日待在舒敬軒中。

  先前太醫前來舒敬軒中診脈,言道俞蘊之肚腹之中懷的是男胎,聽得此番消息,不止是源源不斷的賞賜入了舒敬軒,便連東宮也比往日來的更為熱鬨,來客不斷,俞蘊之即便心下不耐,也不好多說什麼。

  暮春三月,想來桃花樹下埋著的醉胭脂已然釀成了,俞蘊之先派太監們將酒壇子給挖出來,一個青碧色的酒壇並不很大,也就跟女子巴掌大小,上頭封著極硬的泥封,以小金錘一下子敲碎,掀開封口的紅綢之後,醉人的清香登時彌散開來。

  嗅到這股子醉胭脂淡淡的酒香,俞蘊之著實是饞得很,她現下懷有身孕,也不宜飲酒,便隻能瞧著不能動口,否則損了腹中的娃兒,可便得不償失了。此刻俞蘊之還記得先前的允諾,要將幾壇子醉胭脂送到和親王府之中。

  思及和親王身上所帶的清雅之意,也不算辜負了美酒。俞蘊之衝著辛夷招手,開口吩咐道:“一會子你便挑上幾壇子醉胭脂,入夜之後再送到和親王府的門房處即可。”

  說著,俞蘊之抬手取了毛筆,勾勒出梅樹枝乾的圖案,再以朱砂調色,染出點點臘梅,仿佛鮮血一般,豔麗非常。將這帖子與醉胭脂放在一處,想來和親王也能才想到我的身份了。

  俞蘊之畫工極好,一旁候著的辛夷險些瞧得怔楞了,原本她還以為主子隻精通調香的技藝罷了,現下看來其在作畫上也極有天賦,隻是從不顯露,不似齊側妃一般,古琴彈得不錯便日日張揚,先前才中了安息水。

  將名帖徑直收入懷中,辛夷便繼續伺候在俞蘊之身畔,等到天色將將擦黑,方才取了東宮的腰牌,攜了四壇醉胭脂徑直出了正陽門。

  辛夷離宮不久,楚堯便回了舒敬軒之中,待瞧見正殿之中八仙桌上擺放著的幾個酒壇時,一時間也不由微微怔楞,徑直掀開其中一壇的泥封,氤氳著的臘梅清香撲鼻而來,讓楚堯精神為之一振。

  抬眼兒望著俞蘊之,楚堯頗有些詫異的開口問了一句:“璞兒,這酒水是何處取來的?可是禦膳房新研製的酒水?”

  聞聲,俞蘊之也不欲隱瞞,隻是取了錦帕掩在唇角,鳳眸含笑睨了楚堯一眼,輕聲說道:“殿下可莫要打趣臣妾了,這哪裡是出自禦膳房,分明是臣妾玩鬨之作,若是殿下歡喜,便是極好的了。”

  楚堯挑了挑眉,取來一旁的青花杯,將澄澈微微帶著殷紅之色的酒液倒入青花杯之中,杯中的酒液仿佛鮮血一般,但卻浮著點點梅花香,楚堯將青花杯送到麵前,其中的醉胭脂被一飲而儘。這酒液原本便是給女子飲用的,所以酒勁兒並不很大,嘗著清甜適口,頗帶了一股子文人雅士歡喜的清雅。

  楚堯麵上雖說佯作一副溫和性子,但骨子裡到底有些粗獷,抿了抿唇,倒覺得這酒液太過溫和,口感是不錯,若是再釀的時候長些,想必滋味兒便更好了。

  “這酒叫什麼名兒?”

  聽得楚堯問話,俞蘊之低垂眼簾,唇角勾起一絲笑意,道:“此酒名為夕陽西下,不知殿下是否喜歡?”

  不知為何,俞蘊之便是不願將醉胭脂這名兒告知楚堯,所以便隨口胡謅了一個‘夕陽西下’,反正酒液顏色殷紅如血,倒也不怕楚堯懷疑。

  “夕陽西下,這名字倒是大氣,隻可惜酒液太過溫和,不若再多埋些時日,想必味道定然更為醇厚。”

  俞蘊之迎合著楚堯的意思,不住的頷首,心下卻不以為意,隻是抬手不住的摩挲著軟榻上頭的錦緞,頗有幾分心不在焉。楚堯將手中的青花杯放下,邁步走到俞蘊之身側,抬手撫著這小娘子高高聳起的肚腹,開口問了一句:“今日孩子可鬨騰?他現下這般折騰你,待出世之後,本殿定然好生教訓於他!”

  聽得此言,俞蘊之佯作一派心疼之色,小手用力攥住楚堯略有些粗糲的掌心,紅唇一開一合,口中不住的哀求道:“娃兒現下又不知事,殿下可莫要開罪於他,臣妾真真並無大礙,殿下您便放心罷!”

  見著俞蘊之對腹中的娃兒如此關切,楚堯心頭卻頗有幾分不是滋味兒,這小娘子未曾有孕之前,他們兩個倒是柔情蜜意,但也不知到底是怎的回事,隨著娃兒月份漸長,俞蘊之對他態度變得越發疏離,也許俞蘊之覺得自己掩飾的極好,但再高超的演技也瞞不過枕邊人,楚堯對俞蘊之的變化心知肚明,隻是心高氣傲,不欲點破罷了。

  俞蘊之這小娘子無論如何都是他的太子妃,現下肚腹之中還懷著他的孩子,也不可能再生出旁的岔子。他有一輩子的時間與俞蘊之慢慢磨,還怕這小娘子不服軟?

  “先前我已然去求了父皇,待你臨盆之日,可以將嶽母給接入宮中,蘊之便放心罷!”

  知曉蘇氏可以入宮,俞蘊之麵上的笑意更為濃鬱幾分,鳳眸之中也劃過一絲幽深之色。隻消母親入宮了,那將娃兒換到宮外的把握便更大幾分,屆時她的孩子便不必留在這深宮之中,日日防著明槍暗箭。

  “蘊之多謝殿下了。”

  俞蘊之現下不好站起身子,也便未曾衝著楚堯行禮,隻不過攬住其結實的手臂,微微搖晃罷了。

  如此反常的親昵之舉,讓楚堯鷹眸微黯,心頭倒是不由泛起一股子疑惑之意,蘇氏入宮與蘊之產子到底有何關聯,為甚蘊之會如此在意此點?

  楚堯心底對俞蘊之已然起了一絲懷疑之心,但麵上卻是不顯,仍是滿布溫潤如玉的笑意,環住了俞蘊之豐潤的肩頭,掌心輕輕摩挲著。

  ******

  這段時日以來,齊玲瓏雙手也差不離痊愈了,先前疤痕滿布的手背,再塗了凝翠膏,傷處已然好了七八分,先前還裹著厚厚一層紗布,現如今褪下紗布之後,一雙手再度恢複成往日的模樣,彈奏綠綺琴也並未產生半點不妥之處。

  齊玲瓏這條命相當於俞蘊之救下了,這小娘子原本心性也並不很差,畢竟能撫琴撫的極好,定然是心境澄澈之人,此刻對於俞蘊之也添了不少感激,正欲前去舒敬軒中拜謝,卻聽得春宜麵上帶著一絲喜意,步履匆匆的行至身畔,開口道。

  “主子,齊妃娘娘已然到了咱們聽雪堂外,奴婢現下將其給迎進來罷!”

  聽得此言,齊玲瓏也不由有些怔楞,這齊妃娘娘乃是二皇子楚孟的生母,亦是他們齊家的嫡支,如今得了一個從一品的妃位,雖說算不得出挑,但也無功無過。齊妃素來不喜張揚,日日在瓊沅宮中抄經念佛,今日怎會到東宮之中來?

  齊玲瓏徑直自八仙椅上站起身子,張口道:“還不快將齊妃娘娘請進來,莫要失了規矩。”

  齊妃娘娘按輩分論,算是齊玲瓏的姑母,隻不過嫡支與分支走的並不很近,齊玲瓏也不過在幼時見過這位姑母一次罷了,入宮之後倒也並不熟悉。

  站起身子行至雕花木門前,此刻齊妃已然入了正殿之中。齊玲瓏細細端量著這位姑母,發覺其著了一件兒蘇繡月華錦衫,下身配著天青色百褶如意裙,墨發梳成淩雲髻,隻插了一支碧玉簪,未曾濃妝豔抹,倒是透出一股子端和的氣韻。

  二皇子楚孟的容貌原本便是極為出挑的,齊妃身為楚孟的生母,容貌自然不差,此刻見著齊玲瓏之時,齊妃菱唇微勾,輕聲開口道:“這便是玲瓏罷,多年不見,已然長成了大姑娘,姿容真真是極好的,比起你母親當年,也是不遜分毫。”

  聞言,齊玲瓏趕忙衝著齊妃恭謹的福了福身子,微微低頭,頗帶著幾分羞窘,輕聲答道:“姑母謬讚了,外頭天氣濕冷,還是快入正殿之中罷!”

  春宜將聽雪堂上好的大紅袍以雲夢泉水泡了,奉到齊妃麵前,後者手中撚弄著一串金絲楠木所製的佛珠,瑩潤非常,顯然是在手中把玩多年了。

  齊妃端起微燙的大紅袍,輕啜一口之後,方才開口道:“玲瓏,先前姑母在瓊沅宮之中禮佛,知曉你傷重之時,也隻不過送來一些凝翠膏罷了,當真是愧疚非常。”

  當日齊玲瓏身上的病症,著實瘮人的很,且還傳聞那病症容易過人,齊妃身為一宮主位,為自己的安危考量,也並無半點不妥之處。

  齊玲瓏微微搖頭,雖說心下對此事還有幾分芥蒂,但麵上卻未曾顯露出半點兒,隻嬌笑著答道:“姑母莫要將此事放在心上,如今侄女兒已然好全了,先前的傷處也並無大礙。”

  鳳眸掃見齊玲瓏光潔如玉的小手,齊妃輕笑著微微頷首,眉眼處蘊著幾分喜意,配上其端和的麵龐,當真仿佛菩薩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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