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略有些粗糲的指尖緩緩摩挲著這幅卷軸,楚堯鷹眸晦暗不明,分辨不清神色。麵色冷然的抬頭望著安貴妃,輕聲開口道。
“水安玉這小娘子現下還有些用處,萬萬不能將其打殺了。事情便交由孩兒處置,夜色已深,母妃還是回去歇息罷!”
聽得此言,安貴妃鳳眸之中閃過一絲寒光,狠狠地拍了一下案幾,怒罵道:“此時此刻你還在維護這個**,可還將皇家的顏麵放在眼中了?她水安玉不過隻是個庶出罷了,有必要如此看重?”
若是一般人家的女兒,楚堯自然是瞧不上眼的,但水安玉卻有些不同,其父水乘遠並非一個簡單的人物兒,待搬倒萬家之後,能接任左相之位的,便隻有水乘遠一人。若是此刻將水乘遠萬千嬌寵的女兒給打殺了,著實有些不妥。
更何況水安玉現下也是個擋箭牌,隻消有這小娘子伴在身畔,便能讓俞蘊之心生怒意,不再似一灘死水似的,平靜無波。
楚堯心底有自己的考量,卻並不打算告知安貴妃,這幅油鹽不進的模樣,著實是讓安貴妃氣怒至極,保養得宜的麵龐之上現出遮掩不住的怒色,頰邊的脂粉噗噗的往下掉,再配上其有些扭曲的五官,分外猙獰。
“你這是要趕我走了?當真是不孝至極!隻不過是個賤蹄子罷了,本宮就不信不能發落!”
話落,安貴妃也不欲再在書房之中多留,徑直拂袖離去。
待書房之中隻剩下楚堯之人時,他徑直自八仙椅上起身,行至炭盆子前頭,將卷軸仍在炭盆子中,親眼望著火舌吞噬了水安玉的麵容,升起一股子嗆人的濃煙。楚堯俊朗硬挺的麵龐,在火光的映襯之下,說不出的詭異。
因著水安玉現下還有些用處,所以楚堯即便厭極了這小娘子,明麵上也未曾發難。不過其再到含煙居過夜之後,總是會讓侍衛看著水安玉咽下避子湯,如此不知廉恥的婦人,哪裡配產下皇室血脈?
被生生灌下避子湯,水安玉心下自然恨極,她不知曉為何楚堯會變得如此喜怒無常,偏生礙於太子的威嚴,也不敢將此事吐口,每每含著眼淚咽下避子湯時,水安玉對俞蘊之的惱恨便更添幾分。
俞蘊之懷有身孕,且還是嫡出,憑甚她水安玉要在承寵過後服下避子湯,隻是因著她位分低微嗎?上天為何如此不公?憑什麼俞蘊之一出生便擁有了一切?家世、美貌、疼寵一應俱全,她連異母所生的兄弟姐妹都無,乾淨的簡直不像話,水安玉區區一個庶出,又怎能不嫉妒?
纖細的玉指死死摳進錦被之中,水安玉眉眼處現出一絲怨毒之色,若是讓俞蘊之失去了這個孩子,想必定然是不錯的結果呢!
水安玉被逼灌下避子湯一事,俞蘊之並不知曉,她現下隻是派人盯緊了永寧宮,想要瞧瞧安貴妃能使出什麼手段。
果不出俞蘊之所料,安貴妃當真是容不下水安玉這個小小的侍妾。挑了一日,在楚堯上朝之後,安貴妃便帶著何嬤嬤程嬤嬤兩個老虔婆入了含煙居之中。這何嬤嬤程嬤嬤二人,跟俞蘊之也是頗為相熟,在大婚之前還來到了秦國公府之中,叫囂著要給俞蘊之驗身呢!現下安貴妃帶著這二人入了含煙居之中,想必水安玉是討不得好了。
思及此處,俞蘊之鳳眸低垂,遮住眉眼處的笑意,手指摩挲著赤金嵌翡翠滴珠護甲,感受到翡翠瑩潤的觸感,方才輕聲開口道:“半夏,待會子若是含煙居折騰的動靜大了些,便回到正殿之中通報一聲,無論如何水夫人也是殿下的侍妾,若是真真被磋磨的不成人形,殿下慍怒了該如何是好?”
之於俞蘊之的吩咐,半夏自然是不敢怠慢,登時極為恭謹的衝著俞蘊之福了福身子,應了聲之後,便退出了正殿之中,將雕花木門仔細關緊,往含煙居的方向去了。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俞蘊之用完了一碗蓮子羹,半夏這丫鬟方才回到正殿之中,氣喘籲籲,麵上帶著幾分驚色,急聲開口道。
“主子,安貴妃差使何嬤嬤以及程嬤嬤將水夫人的衣衫儘數除去了,正殿之中的太監雖說並摒退了,可還有女官在,安貴妃此番舉動,當真是生生的打臉!”
聽得此言,俞蘊之娥眉一挑,抬手扶著後腰,徑直自軟榻上站起身子,衝著辛夷開口吩咐一句:“咱們現下便往含煙居中去一趟,總不好讓安貴妃做的太過了,日子還長著,留水安玉一命,讓安貴妃日後磋磨,當真是極為不錯的。”
辛夷這丫鬟一直伺候在俞蘊之身畔,自然清楚主子早便恨毒了水安玉,現下聽聞水安玉這小娘子被安貴妃磋磨,卻不能反抗,定然要親眼瞧瞧,方才能更為舒坦幾分。
俞蘊之被辛夷攙扶著往含煙居趕去,如今她腹中的娃兒已經足足有七個月了,當真瘋鬨的緊,俞蘊之夜半時分都睡不安穩,被娃兒踢醒,這般活潑的性子,倒也不像是個女娃,看來先前的計策是時候該著手準備了。
到了含煙居之後,俞蘊之便瞧見院中圍滿了伺候的丫鬟婆子,眉頭不由微微蹙緊了,開口斥責道:“都圍在此處作甚?還不快些散開來!”
聽聞太子妃的動靜,含煙居伺候著的宮人半點兒也不敢違拗,登時便仿佛流水一般四散開來,給俞蘊之清出了一條路。俞蘊之麵色淡淡,緩步入了正殿之中。聽得殿內傳來的哭喊聲,俞蘊之心下倒是升起了一股子詫異,未曾想到安貴妃這般不給水安玉留顏麵,在正殿之中便將其剝了個精光,傳出去水安玉也不必做人了!
將一邁入正殿之中,俞蘊之一眼便瞧見殿內荒唐的景象。程嬤嬤死死鉗製住水安玉的身子,不讓其妄動,而何嬤嬤不知自何處尋來綢帶,將水安玉**的身子緊緊縛住,也不顧水安玉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見著俞蘊之入內,安貴妃將手中的茶盞徑直放下,抬了抬眼兒,漫不經心地開口問了一句:“太子妃怎會來此?你也將要臨盆了,莫要讓這般醃臢的情景汙了眼睛!”
聽得此言,俞蘊之輕笑一聲,徑直行至安貴妃身畔,開口勸道:“母妃,不知水夫人到底生出了什麼錯處,使得母妃如此氣怒?”
“這小娘子忒過不知好歹,入了東宮已然是天大的體麵了,居然還生出不知廉恥之事,連身子都被旁的男子給瞧過了,還作了一副仕女圖,真真是個**!水氏既然喜歡將身子裸露出來,今日本宮便幫她一幫,省的這賤婦再越了規矩!”
安貴妃口中吐出的言辭,句句鋒利如刀,割得水安玉體無完膚。她本是冰清玉潔的姑娘家,哪裡會讓自己的身子被男子瞧見?明明是完璧之身入了東宮,為何還會受到此番羞辱?
水安玉被捆縛在殿中的博古通今架上,將要掙紮,卻聽得俞蘊之開口了。
”水夫人,這博古通今架上頭可擺著蓮花龍獸三足熏爐,待點上香料時,嫋嫋青煙順著熏爐上四十九個小孔溢出,能形成蓮花型的青煙,難得異常,也是前朝的古物,現今這種技藝已然失傳,哪裡能將這蓮花龍獸三足熏爐被你損毀了,可莫要行暴殄天物之舉。先前殿下將之賜給你,若是碎在地上,置殿下的心意於何地?
聽得俞蘊之如此開口,水安玉登時也不敢掙紮了,被正殿之中的眾人以眸光肆意羞辱著,頹然的低下頭,杏眸之中蒙上了一層水霧,豆大的淚珠兒劈裡啪啦的往下掉,瞧著甚是可憐。
俞蘊之對水安玉並無半分憐憫,隻是瞧見那玉白色的蓮花龍獸三足熏爐,心下不由有些可惜,這種巧奪天工的技藝,怎的就賜給了水安玉,當真是糟踐東西!
水安玉身量頗有些清瘦,瞧著倒並無幾分勾人之處,俞蘊之現下不由有些疑惑,前世裡僅僅是因著一枚藤花紫玉佩罷了,為何楚堯會對水安玉情深意重?這一世是她救了楚堯,那人偏生無動於衷,當真是好不公平!
“母妃,如今水氏已然受到教訓了,且先前她承寵之時,喜帕上也有落紅,定然是完璧之身,即便這小娘子被旁的男子瞧過身子,也未曾生出什麼醃臢事兒,便算了罷!”
俞蘊之如此開口,便是為了坐實水安玉的罪名!即便她入東宮之前是完璧之身又如何?隻消身子被旁人見過,就是失了清白!安貴妃鳳眸一瞪,將欲斥責俞蘊之,待掃見後者鼓脹的肚腹之中,又抿了抿唇,吞下了即將出口的怒罵。
眼下俞蘊之還懷著身孕,安貴妃也不欲與這小娘子計較。滿腔火氣都移到了水安玉身上,冷聲開口道。
“太子妃便不必插手此事了!如今這正殿之中燒著炭盆子,也並不寒涼,水氏即便**著身子,亦是無妨,等到其知曉何為婦道之後,本宮便放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