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徑直將茶盞接過,輕啜了一口顏色鮮亮的茶湯,俞蘊之神色未變,將茶盞放在八仙桌上,輕笑著開口道:“妹妹快些起身罷,地上寒涼,若是傷了身子便不好了。”
聽得此言,水安玉心頭不由升起了一股子詫異,原本她還以為俞蘊之會趁此機會發難,但現下瞧著,她還是將這位太子妃看低了,即便其心氣兒高,也不至於損了自己個兒的名聲。
水安玉緩緩站起身子,掩住杏眸中的嫉妒之色,眸光掃過一旁候著的嚴琅之色,紅唇緊抿,身上也透出了一股子冰冷的意味兒。水安玉可不會忘了先前嚴琅生出的相麵之事,所謂無子福不長的說辭,當真是難聽的很,當夜她回到戶部尚書府時,都因著此事被嫡母好生教訓一頓,如此,水安玉焉能不記恨嚴琅這肆意妄為的脾性?
水安玉敬完茶後,便輪到了岑琳琅。俞蘊之眸光淡淡,瞧著岑琳琅這般豔麗的容貌,對她的忌憚倒並不很深,即便岑琳琅姿容再是嬌豔,比起她來也遜了一籌,日後恐怕連太高的位分也得不著,自然是不必太過憂心。
待岑琳琅起身之後,一雙鳳眸便帶著難掩的嫵媚,眸光如水,投注在楚堯身上,未曾移轉。對上水安玉的眸光,楚堯心下一怒,暗道這小娘子當真是好冇規矩!偏生因著心中憋了一股氣,楚堯即便頗有些氣怒,也不欲在俞蘊之麵前表現出一絲一毫,隻是環住水安玉纖細的腰肢,徑直行出了正殿之中。
楚堯未曾留在舒敬軒中用早膳,俞蘊之唇畔也挑起一絲冷笑。古來男子多薄幸,楚堯現下這般模樣,俞蘊之其實早有預料,隻是未曾想到這人變心會這般快罷了。
此刻正殿之中除了俞蘊之之外,還有齊玲瓏、嚴琅兩位側妃,以及岑琳琅這位侍妾。侍妾的身份本就上不得台麵,所以此刻連落座都不能,便站在俞蘊之身後,等到眾人移步膳堂之後,恭謹的為俞蘊之布菜。
岑琳琅心下對於俞蘊之嫉恨不已,若是她能出身秦國公府,現下也不會隻是一個小小的侍妾。昨夜太子歇在含煙居,冇有踏入凝霜閣中半步。雖說凝霜閣距楚堯的書房頗有些腳程,但隻不過一炷香的功夫罷了,楚堯都不願挪步,也不知水安玉這賤蹄子到底使出了什麼醃臢手段,方才讓太子爺對她念念不忘。
雖說隻不過是個庶出的小姐,但岑琳琅到底也是嬌養長大的,布菜的活計做的也是磕磕絆絆。俞蘊之蹙了蹙眉,衝著辛夷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衝著岑琳琅笑道:“岑夫人,還是奴婢來給太子妃布菜罷,昨夜您勞累的一日,現下用些粥品暖暖胃也是好的。”
聽得此言,岑琳琅倒是心頭一喜,她原本便不耐煩伺候俞蘊之,此刻忙不迭的退離幾步,將位置讓給了辛夷,隨即便落座於俞蘊之下手的紅木凳子上,默然垂眸不語。
自納了兩位侍妾以來,楚堯對水安玉的寵愛合宮皆知,便連蘇氏都頗有些憂心,差人送了口信兒入了舒敬軒中,生怕俞蘊之心下想不開,損了身子。其實是蘇氏太過杞人憂天了,前世裡俞蘊之見過的、經受的要比現下多得多,如今隻不過是楚堯寵幸一個美嬌娘罷了。也成不了什麼氣候。
回到主臥之中,俞蘊之便徑直吩咐了一句。
“辛夷,將這幅仕女圖送到永寧宮的主臥之內,務必要讓安貴妃瞧見,怎麼說安貴妃這個身為婆母的,也要****水安玉這不知天高地厚的侍妾,否則越過了本宮,瞧著便難看了。”
仕女圖上勾畫了水安玉的身子,半遮半掩的模樣甚是惑人。俞蘊之畫工極為不錯,且筆鋒之中帶著幾分罕見的剛硬之氣,旁人若是隻見著畫作的話,恐怕還以為這畫兒出自男子之手,如此即便安貴妃想破了腦袋,也不會往俞蘊之身上聯想。
辛夷應了一聲,將瓷瓶兒之中的畫卷徑直抽出,握在手中,思量了一會子,方才開口道。
“主子,這畫卷還是等著入夜之後再送到永寧宮罷,否則若是被安貴妃發現了端倪,這計謀可就難以成事了。”
之於辛夷的憂心,俞蘊之當即便輕笑著搖頭,眉眼彎彎的模樣甚是好看。
“辛夷,你也莫要將我那婆母想的太簡單,安貴妃能爬到現在的位置,可不是光憑著出身與容貌,即便其明麵上瞧著有些莽撞蠻橫,但暗地裡的手段也不算少,如今水安玉得了楚堯的青眼,礙著了安輕紅的路,即便她發覺這幅畫卷是本宮所做,也會憑空虛構出一個奸夫來!”
俞蘊之鳳眸之中現出一絲篤定之色,食指中指合起,撚住一朵梅花,狠狠揉弄,隨即指尖便染上了豔紅的顏色。
聞言,辛夷倒是放心了。在她看來,自水安玉這侍妾入宮之後,太子爺入舒敬軒的次數便少了許多,宮中已然傳出了不少流言,當真是醃臢的很。辛夷一直提心吊膽,偏生俞蘊之並無半點兒急切之意,當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入夜之後,辛夷將畫卷送入到永寧宮寢殿之中,隨即也不敢耽擱,未曾停留片刻,便施展輕功、趁著夜色回到了舒敬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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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宮寢殿。
即便現下還未立春,宮室之中燒著炭盆子,著實悶熱的很,安貴妃覺得周身頗有些黏膩,先去耳房沐浴一番,方才回到了主臥之中,將將落座於紅木凳子上,陡然發覺紫檀木所製的八仙桌上擺放著一個卷軸。
安貴妃以螺子黛勾畫的娥眉微蹙,心下倒也冇有什麼畏懼,徑直將這卷軸緩緩展開,隻著了一件藕粉薄紗衣裳的小娘子便徑直現於眼簾,鎖骨之下那粒明晃晃的朱砂痣當真是刺痛了安貴妃的眼,水安玉渾身皮肉仿佛白雪一般,窈窕的身形清晰可見,比之春宮圖也差不了幾分了。
鳳眸之中閃過一絲寒光,安貴妃心頭也不由升起一股子疑惑,暗自猜測這畫卷到底是何人送入永寧宮之中。俞蘊之?嚴琅?還是輕紅?
思量了一會子,還是冇有頭緒,安貴妃索性也不再糾結於此事。不論這美人圖到底是何人所做,水安玉這幅模樣也著實是太過傷風敗俗,她身為女眷瞧見了還好,若是這卷軸被男子發覺,楚堯的顏麵還往哪兒放?
好歹楚堯也是當朝儲君,身畔怎能藏著一個失了清白的賤婦?竟然連身子之上的朱砂痣都被人發覺了,水安玉著實是不知檢點!如此的話,還不若徑直收拾一番,省的日後礙著了輕紅的路。
抬手輕輕摩挲著腕間的絞絲金鐲,安貴妃淡淡抬眼,衝著身畔的丫鬟徑直開口吩咐了一句:”取來織錦皮毛鬥篷,本宮要往東宮去一趟。”
安貴妃此刻也不在乎是否入夜,隻消能除掉一個不守婦道的小娘子,她心頭便升起一股子歡欣之感。
伺候在安貴妃身旁的宮人早便習慣了前者的脾性,登時極為恭謹的應了一聲,隨即趕忙取來了織錦皮毛鬥篷,給安貴妃仔細穿好,方才備上軟轎,往東宮行去。
今日倒是也巧了,楚堯此刻還未歇下,而是在書房之中批閱奏折,聽得安貴妃入了東宮,一時之間不由有些晃神兒,瞥見外頭漆黑如點墨的天色,趕忙說道。
“還不快將安貴妃請進來,趕緊備上六安瓜片,記得要以雲夢泉衝泡。”
楚堯到底還是個頗有孝心的,自案幾前頭起身,徑直上前迎了迎安貴妃,見著母妃眼中現出的激動之色,楚堯心下不由升起了一股子不妙的預感。
將書房之中伺候的宮人儘數摒退,楚堯俊臉的麵龐之上現出一絲笑意,輕聲開口問道。
“母妃怎的在此時來東宮之中?外頭天氣寒涼不說,夜路也頗為難行,若是宮人們一個不察,傷著母妃了,那孩兒該如何是好?”
聽得楚堯所言,安貴妃神色未變,啜飲了一口清香撲鼻的茶湯,徑直將手中的畫卷擺放在案幾之上,緩緩展開,露出了其中嫵媚至極的美嬌娘。
楚堯眼力極佳,極快地將畫卷上的女子掃了個分明,待發覺這女子是水安玉之時,鷹眸之中也現出一絲詫異,眸光略帶著幾分灼熱,盯著那粒血紅的朱砂痣,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緩了好一會子,楚堯抬頭望著安貴妃,開口問道:“不知母妃是從何處得來這幅畫卷的?”
“此畫的來曆並不如何重要,不過皇兒可以告知母妃,水氏身上是否有這粒朱砂痣呢?若是真真如畫卷一般,那此番不知檢點的賤婦,皇兒還是早些解決了罷!”
此刻楚堯心中也翻湧著一股子火氣。即便他並不如何在意水安玉這小娘子,甚至將其視為棋子一般,也不能接受自己的侍妾是個**!這般明晃晃的畫卷,當真仿佛利刃一般,將楚堯刺得鮮血淋漓,恨不得將凶手打殺了,方才能解心頭之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