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晉陽侯府雖說是世家大族,但也經不起蘇見深三番二次的折騰,如今聖人可是動了真怒,蘇見深身為兵部尚書,在開鑿運河的差事中謀利還不算,居然將主意打在了賑災錢款之上,當真是不要命了。如今晉陽侯府落了一個抄家滅族的下場,也是受了蘇見深的拖累,可憐蘇姒遙不過隻是個五歲的娃娃罷了,現下竟然淪落到充入教坊的地步。
原本晉陽侯與晉陽侯夫人身子便並不如何,再加之蘇見深一事雪上加霜,讓這夫妻二人氣的徑直昏厥過去,幸而有蘇氏躬親照看,方才讓夫妻二人脫離險境。饒是如此,再蘇子玉清醒之後,著實是悔不當初,若是先前聽了老友的勸告,也不至於落得現下的地步。
如今晉陽侯府男丁被流放西北苦寒之地,女眷儘數充入教坊淪為官妓,日後再無翻身之機。先前聖人是看在蘇姒霏的顏麵上方才將賑災的差事交到蘇見深手中,此刻看來賑災一事並非常人所想的登雲梯,說不準還可能是催命符!
蘇姒霏跪倒在未央宮門前整整一夜,明帝還是無動於衷。先前蘇姒霏小產之時,還未及笈,身子骨兒也未長成,早便損了根本,現下又在冰天雪地之中跪了一夜,受了風寒,抱病在床,再也起不來身,更甭提扶持蘇家了。
此刻俞蘊之徑直落座於舒敬軒主臥之中,倚靠在貴妃榻上,漫不經心的掃了辛夷一眼,開口問了一句。
“先前派你去接觸吳采女身畔的宮人,現下可有些成效了?時不待我,以三皇子楚卿的性子,若是讓其發覺了端倪,事情恐怕便有些不妙了。”
聽得俞蘊之問話,辛夷清秀的麵龐之上現出一絲淺笑,微微頷首,道。
“回主子的話,吳采女身畔信任的宮人,有一名為花語的,如今已然被奴婢收買,先前奴婢在花語的膳食中下了毒藥,也不怕這蹄子生出吃裡扒外之事,如此的話,咱們該當如何是好?”
知曉辛夷已然收買了一個丫鬟,俞蘊之倒是滿意的很,現下隻消讓吳采女行事瘋癲,而後再將其送到楚卿麵前,便有好戲瞧了。一個鄙賤的宮人,費儘心機方才生出一個兒子,卻被皇後給奪了去,吳采女焉能不恨毒了秦皇後?屆時楚卿便是陷入兩難之境,當真是極好的。
指甲上套著赤金嵌翡翠滴珠護甲,自雕工精致的琉璃花樽上微微劃過,發出清脆的響聲,俞蘊之紅唇微挑,開口說道。
“使人神智不清,隻消罌粟一味藥材即可。自罌粟果中取出白漿,提煉成膏,而後放入青花纏枝香爐之中燃著,有香料的氣息遮蓋,想必似吳采女這般鄙賤的出身,大抵不會發覺端倪。”
聞言,辛夷也微微頷首,道:“奴婢省的了,主子您便放心罷,以罌粟膏的藥性,想必不出一月時候,吳采女定然神誌恍惚,屆時牽扯到三皇子,可便是他們母子之間的事情了!”
俞蘊之對三皇子楚卿以及七公主楚嫣然都極為厭惡,正巧有了整治他二人的法子,自然不欲錯過。
待吩咐過辛夷之後,俞蘊之徑直自貴妃榻上站起身子,轉了轉有些僵硬的頸項,漫不經心地開口道:“聽聞德妃娘娘身子不爽,我這身為太子妃的,自然是要代表東宮前去瞧瞧,否則若是被人挑出刺兒來,可便不好了。”
如今俞蘊之對蘇姒霏半點兒姊妹之情也無,在這小娘子利用她奪寵之際,她二人的姊妹情分便已然耗儘了,如今往儲秀宮中趕去,不過隻是麵子情罷了。
帶著辛夷這丫鬟往儲秀宮中趕去,將將邁入儲秀宮寢殿之時,一股子頗為濃鬱的藥味兒撲鼻而出,著實嗆人的很,讓俞蘊之不由自主的自袖籠中取出紋繡五瓣竹葉的錦帕,掩住口鼻,方才行至床榻之前。
蘇姒霏虛弱的倚靠在床榻邊上,頸後墊著攢金子軟枕,素來清麗的麵龐,此刻滿布蒼白之色,雖說比不上齊玲瓏中的安息水時瘮人,但卻著實讓俞蘊之頗有些心驚。
因著這小娘子受了風寒的緣故,俞蘊之也未曾靠的她太近,隻輕聲開口道:“如今送你入宮的罪魁禍首已然伏誅,妹妹胸臆之間可好受幾分?”
俞蘊之菱唇微挑,鳳眸之中的惡意絲毫未加掩飾,讓蘇姒霏恨得咬牙切齒,兩手死死握拳,緊緊攥住身下的錦被,一字一頓地道:“姐姐今日來此,便是為了看妹妹的笑話?如今妹妹已然落魄了,姐姐您可還滿意?”
蘇姒霏自然清楚俞蘊之的用意,無非便是勝者向敗者示威罷了。即便她蘇姒霏現下成了當朝的蘇德妃,但冇了晉陽侯府的幫扶,在禁宮之中便仿佛無根的浮萍一般,讓人半點兒也瞧之不上。即便先前因著蘇姒霏冒然入宮一事,晉陽侯府鬨了她,但到底也是血親,自然不會不留一絲情麵。
蘇姒霏與晉陽侯府的關係將欲緩和之際,可萬萬未曾想到晉陽侯府竟然落得一個抄家滅族的下場!枉費大哥才學驚世,但乃罪臣之後,哪裡有高中之時?晉陽侯府算是徹底廢了!都是因為楚堯多管閒事,方才會行至如此逼仄的境地!
眼見著蘇姒霏杏眸之中血絲滿布,瞧著著實猙獰的緊,俞蘊之不由微微搖頭,輕歎一聲,道。
“如今姒遙妹妹年歲還小,便入了教坊之中教養著,日後定然冇什麼出路了。我這身為表姐的,無論如何也不欲看到此番情景,總是要幫上一幫才好。”
蘇姒霏牙關緊咬,杏眸死死瞪著俞蘊之,開口發問:“不知姐姐要如何相助姒遙呢?您可是當朝太子妃,若是有一個在教坊之中長大的表妹,之於秦國公府的名聲恐怕也算不得好罷?”
“那是自然,晉陽侯府的名聲,聽著便汙穢的很,連朝堂賑災的錢款都敢挪用,舅父當真好大的膽子,置幾萬人的性命於不顧,此番心腸居然也能入朝為官,所謂德行二字有何用處?”
俞蘊之言辭之間不給蘇姒霏留半點兒顏麵,登時便讓這小娘子氣的麵色煞白,眼眶都紅了三分,徑直將頸後的攢金絲軟枕給抽了出來,狠狠朝向俞蘊之擲去,口中不顧形象的怒罵著:“你給我滾!你給我滾!晉陽侯府有今日,都是你與太子謀害的!人在做天在看,這麼對自己的親娘舅,你便不怕報應嗎?”
蘇姒霏陡然發難,俞蘊之自然也未曾料著,幸而辛夷反應的快些,上前擋了一下,方才冇讓俞蘊之受著半點兒損傷。
即便是泥人都有三分土性,俞蘊之原本便不是什麼好性兒,登時鳳眸一冷,輕哼一聲道:“我也不欲規勸與你,反正我們秦國公府是從不欠晉陽侯府一分一毫,眼下落得如此情景,全都是蘇見深咎由自取。妹妹的忘性當真是有些大,先前還被逼著入宮,怎麼僅僅過了半年多,就忘了自己個兒是如何婚前失貞的了?”
話落,俞蘊之也不欲再在儲秀宮中糾纏,便徑直帶著辛夷這丫鬟離開了寢殿之中,往東宮趕去。
望著俞蘊之的背影,蘇姒霏鳳眸之中劃過一絲陰毒之意,恨不得將俞蘊之這個賤蹄子給千刀萬剮了,方才能解心頭之恨!
待回到舒敬軒之後,俞蘊之便吩咐辛夷了一句,讓其去美人榻中打點一番,莫要讓勾欄之中的醃臢事兒沾染到蘇姒遙身上。無論如何蘇姒遙這小娘子也是正八經兒的世家貴女,若是被一幫鄙賤之人給欺辱了,俞蘊之自己個兒也看不下去眼兒。
轉眼間,便過了一月時候。先前所備下的罌粟膏日日摻雜在吳采女寢殿之中的香料裡頭,短短月餘,吳采女的身子便越發消瘦,這婦人原本便出身不高,產下一兒一女之後,反倒備受磋磨。日子難過之下,身子骨兒也不怎麼康健,隻不過是在夜間嗅了一月的罌粟膏罷了,整個人都瘦的脫形了,仿佛皮包骨一般。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因著罌粟膏的緣故,吳采女早便有些精神不濟,現下日日都會夢魘,口中不斷喚著‘卿兒!卿兒!’闔宮之中,名字裡頭帶一個卿字的,便隻有當朝三皇子楚卿,且吳采女還是三皇子的生母,病入膏肓之下,思念自己唯一的兒子,自然是有情可原,即便這兒子已然被過繼到了中宮之中。
在俞蘊之刻意籌謀之下,吳采女病的更為厲害,便連明帝也知曉了吳采女的病症,還以為這婦人是抗不過這一劫了,也便衝著楚卿勸了一句。
“吳氏雖說身份鄙賤,手段醃臢,但好歹也是你的生身母親,還是去看望一番罷,想必皇後也不會太過計較!”
便連明帝都如此開口,楚卿哪有半點兒推拒的餘地?哪怕吳采女是他的親娘,此刻楚卿都恨不得吳采女徑直咽了氣,省的礙著他的大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