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楚卿口中賑災之事,俞蘊之心下自然是極為清楚的,奈何她不敢表現出來,畢竟身具‘宿慧’之人,一般都會為當權者所忌憚,這一世俞蘊之是想要保住秦國公府百年榮華,自然是不敢將邊塞雪災之事告知旁人。
前世裡戶部撥不出錢款賑災,便由幾大家族聯合出了銀錢,買了米糧,欲要捐到流民所在之處,不過明帝可未曾想到,經由門閥捐贈的銀錢,到了蘇見深的手中,便減少了大半兒,餘下的買了陳年的黴米,用黴米施粥,使得飽經風霜的流民登時便去了三分之二,足足幾萬人,便因著蘇見深的貪心不足而慘死,當真是無恥至極。
一開始此事未曾查出,畢竟三日之內死了上萬流民,此事誰人也冇有膽子敢往上報,再加之有左相萬臻為蘇見深遮掩著,明帝便一直被蒙在鼓裡。待到後來楚堯登位之時,將左相羽翼儘數拔起,抄晉陽侯府之時,貪汙賑災錢款便是一項重罪。
如此一思量,俞蘊之可不欲蘇見深拿著賑災錢款孝敬左相,若是能將其一舉打殺,自然是極好的。也不知祖父此刻是否去過了晉陽侯府,外祖又是何想法,是想大義滅親,還是違背本心?
正待此刻,楚堯忽的入了主臥之中,望著其緊蹙的眉宇,俞蘊之一顆心仍是不由緊縮一下,到底是她太過無用,明明麵前這人已經將她踩進塵埃之中,又為何還要在意?
平複了翻湧的心緒,俞蘊之麵上扯出一絲嬌俏的笑意,扶著腰上前,抬手揉按著楚堯緊蹙的眉頭,漫不經心的開口發問。
“殿下為何發愁,不若與臣妾說上一說?”
楚堯也不欲隱瞞俞蘊之,當即便開口了,說道。
“還不是流民之事,即便官府已然將這起子流民鎮壓,聖人也不能看著上萬百姓生生餓死,偏生因著先前攻打匈奴之事,戶部連半點糧食也尋不著,父皇命我去籌集錢款,著實有些為難了。”
聽得此言,俞蘊之鳳眸微轉,徑直開口道。
“殿下,咱們戶部冇有銀錢,倒是可以讓世家門閥出這筆錢款,咱們東宮率先拿出一筆銀子,即便是做給父皇瞧的,也冇有人膽敢一毛不拔,屆時這筆賑災款不就湊夠了嗎?”
楚堯登時便明了了俞蘊之的意思,鷹眸一亮,不由頷首。
“璞兒,這法子當真是極好的,你吩咐人去清點東宮財物,先湊出二十萬兩銀子,若是公中不夠的話,我私庫裡還有一些銀錢。”
俞蘊之輕笑一聲,鳳眸直直的對上楚堯的鷹眸,現出點點笑意,道:“隻從公中走又怎麼夠?妾身彆的不多,嫁妝之中銀錢倒是不少,便先取出十萬兩,權當儘一份心意了。”
見著俞蘊之如此識大體,楚堯麵色也不由有些複雜。一開始這小娘子救了他之後,因為那塊兒藤花紫玉佩,他便將蘊之想成了彆有用心之人,但現下能有這般賢惠的妻室伴在身旁,是他幾世都修不來的福分。
將楚堯麵上的歡欣之色收入眼底,俞蘊之低垂眼簾,想要趁此機會將蘇見深一舉除去,登時便開口道。
“殿下,如今舅父身為刑部尚書,但因著蘇德妃受寵,聖人對其看重的很,之於戶部之事插足亦不在少數,雖說身為小輩不得妄論長輩,但是若是舅父負責此次賑災一事,還望殿下警醒著些,餘下的臣妾自然不好多言。”
俞蘊之麵上的為難之色,讓楚堯心底不由升起了幾分詫異,趕忙問道。
“璞兒為何如此開口?蘇大人不是一向清正廉潔嗎?”
“清正廉潔?晉陽侯府有一尊羊脂玉彌勒佛,細如凝脂,觸手生溫,如此難得的好玉,雕成的彌勒佛足足有兩人多高,說是價值連城也不為過,黃金有價玉無價,一塊巴掌大的羊脂玉便是極好的,殿下現下應當明了臣妾的意思了。”
聞言,楚堯鷹眸之中現出一絲冷色,緩緩點頭。他倒是未曾想到,素來一副端和模樣的刑部尚書,暗地裡居然是這樣一副貪婪性子。若此次賑災款由蘇見深經手的話,流民何辜?
之於俞蘊之所言,楚堯並無半分懷疑之意,這是他明媒正娶的結發妻子,若是他連俞蘊之都不信的話,在這世上也便再無旁人可以相信了。
抬手將這小娘子擁入懷中,近來俞蘊之的小腹便仿佛吹了氣兒一般鼓起,此刻楚堯也不敢用力氣,略有些粗糲的掌心隔著蜀錦所製的衣衫,緩緩摩挲著俞蘊之的肚腹,忽而感覺手下一動,仿佛被什麼東西給撞了一下似的。
俞蘊之嚶嚀一聲,鳳眸之中含著水光,嬌聲開口道。
“殿下,孩子知曉父親在外頭,這是與你打招呼呢!”
聽得此言,楚堯胸臆之間滑過一陣暖流,扶著俞蘊之落座於軟榻之上。每每思及這小娘子肚腹之中有一個與他血脈相連的娃兒,楚堯心中最柔軟的角落便不由浮現出一絲悸動,有妻有子,他這一生當真是無憾了。
俞蘊之並不知曉楚堯所想,埋首於男子胸前,嬌豔的紅唇勾起一絲滿意的笑容,今日給蘇見深使了一個絆子,等到這人再對賑災錢款出手之際,楚堯定然不會一無所覺,屆時將其徑直處置了,方才能解俞蘊之心頭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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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金鑾殿。
明帝端坐於龍椅之上,因著流民之事分外憂心,眉頭緊鎖,望著楚堯開口道。
“太子,你現下可有籌集錢款的法子?”
聽得明帝問話,楚堯抬腳徑直出列,躬身答道:“回父皇的話,如今戶部空虛,兒臣自然是無以為繼,不過因著不忍流民飽受饑寒之苦,東宮願出二十萬兩銀錢,捐入災民手中,太子妃自嫁妝中勻出十萬兩銀,一並捐出,共三十萬兩。
雖說三十萬兩比之三百萬兩的賑災款仍是遠遠不如,但好歹是兒臣與太子妃的一片心意。兒臣無能,還望父皇贖罪!”
說著,楚堯便徑直跪倒在地,俊朗溫和的麵上一片羞愧之色,此番神色,讓明帝心頭著實滿意的很,隨即便徑直開口道。
“太子雖說未能及時籌措出賑災錢款,但有如此善心,亦是極好的。太子身為表率,已然捐了二十萬兩白銀,便連太子妃都是巾幗不讓須眉,捐出了十萬兩銀子,那朕便從庫中取出四十萬兩銀,眾愛卿覺得如何?”
連皇上都出了賑災款,金鑾殿上的朝臣自然是不能無動於衷,紛紛上前表示,欲要捐出錢款,不多時,三百萬兩雪花銀便湊夠了。
明帝見狀,對楚堯這個太子當真是更為滿意,原本他還覺得楚堯狼子野心,但現下看來,太子心思純善,若是日後繼承大統,也不會生出兄弟相殘之事,他這身為父皇的,倒是可以放心了。
將明帝眸中的滿意之色收入眼底,三皇子楚卿恨得緊咬牙關,原本還想著由太尉府出了這五十萬兩銀錢,為萬眾表率,卻未曾想到讓楚堯搶先一步。這廝定然是與他相克,若是冇有這人該有多好?太子之位定然會落在他頭上!
得著了聖人的嘉獎,楚堯自然是極為歡喜,連帶著安貴妃聽聞此事,對俞蘊之也不由高看一眼。自從這小娘子嫁給阿堯之後,喜事便接連不斷,先是俞氏有孕,而後聖人又下旨將阿堯封為太子,現下聖人還當眾嘉獎阿堯,看來此刻太子之位是穩當的很了。
錢款籌集夠數,果然不出俞蘊之所料,事情當真按著前世裡的軌跡行走,聖人再次將賑災之事交到蘇見深手中。
楚堯知曉此事之後,鷹眸不由劃過一絲暗色,思及俞蘊之所言,對蘇見深也不由生出了幾分惡感,若是他真敢將主意打在賑災錢款之上,便莫要怪他翻臉無情了!
暗中派人盯著蘇見深,不出三日,這廝果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貪婪,對賑災錢款出手了!
暗衛回稟此事之時,楚堯薄唇勾起一絲諷笑,也不欲再容忍蘇見深了,登時便吩咐暗衛收集證據,且趁機稟告明帝。在得知蘇見深膽敢利用賑災錢款之時,明帝恨不得氣的昏厥過去,隻是一口氣咽不下強撐著罷了。
楚堯發覺蘇見深將三百萬兩銀錢取出了大半兒,約莫有二百萬兩銀子,往河北地界兒運去,若是他未曾記錯的話,左相萬臻的祖籍,應當便是河北罷!
當朝刑部尚書與左相勾結,將聖人都蒙在鼓裡,這幫朝臣當真好大的膽子。明帝得知此事之後,差使楚堯以虎符調兵,將押送銀錢的車隊給劫掠了,待銀錢到手之後,便以此給蘇見深定罪!
置上萬人性命於不顧,蘇見深這般罪過,即便是萬死也難辭其咎,刑部尚書的官位自然是保不住了,暗衛繼續查探,發覺蘇見深連戶部的銀錢也貪墨不少,明帝一怒之下,下令抄了晉陽侯府,竟得了八百萬之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