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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2026-10-25 作者: 煙引素

  

  俞蘊之如此開口,倒是讓躺在床榻之上的齊玲瓏怔楞一下,不過齊玲瓏也並非蠢笨之人,登時便清楚辛夷這丫鬟,大抵冇有她想象中的那般簡單,說不準還是個頗有能耐的。此刻齊玲瓏心底不由微微一動,期許的望著辛夷。

  辛夷行至床榻前,麵色淡淡地衝著齊玲瓏開口道。

  “齊側妃,奴婢冒犯了,須得解開您手上的紗布,方能能瞧清傷處,若是疼了,還望您忍著些。”

  話落,辛夷便徑直抬起齊玲瓏裹著厚厚一層紗布的手,十指微動,輕巧的將上麵這一層紗布給解開,露出了不斷滲出血跡、已經潰爛發出腐臭的手指。原本仿佛削蔥根一般的玉指,現在掛滿了腐肉,有些地方連白骨都清晰可見,十指連心,齊玲瓏顯然是疼的厲害,原本冇有血色的小臉兒,此刻泛出一層青黑之色。

  俞蘊之站在辛夷身後,自然也將這幅場景儘數收入眼底,她心下不由有些疑惑,不知到底是何人與齊玲瓏結了深仇大恨,才使出這般醃臢的招數,隻為折磨齊玲瓏。

  隻見辛夷以指尖拭了拭齊玲瓏手掌的血跡,放在鼻端輕嗅,待發現自己指尖也紅腫不堪之時,當即挑了挑眉。

  “這毒性當真厲害!都與齊側妃的血混在一處,還能讓奴婢中毒,齊側妃著實是好運道,方才保住一條命。”

  聞言,齊玲瓏頗有些詫異的開口問道。

  “這到底是何種毒藥?為何宮中太醫瞧不出端倪?”

  自從手指開口潰爛起,齊玲瓏不知請過多少醫者,卻仍是毫無用處,隻能強忍著鑽心的疼,灑上太醫留下的藥粉,卻更是加重的腐爛的速度,嚇得齊玲瓏再也不敢胡亂看診。

  “這毒藥並非大乾王朝所有,而是自遙遠的西方的來的一種毒汁,波斯大食兩國之中也有此種毒汁,名為安息水,與鴆酒是一個道理,用來賜死皇族。安息水取自黃金箭毒蛙的體表,將黃金箭毒蛙放在火上炙烤,不多時其體表便是滲出毒汁,以瓷瓶兒將毒汁收好,倒也不易腐敗。

  奴婢之所以言道齊側妃運道好,便是因為側妃您現下還保住一條命,想必一開始您碰著了安息水之時,手指上並無半點傷口,方才隻是引得潰爛,而非順著血液中毒而死。”

  聽得此言,俞蘊之目光灼灼的望著齊玲瓏,開口發問。

  “你這手到底是何時生出岔子的?”

  齊玲瓏此刻正在默默泣淚,聽得俞蘊之言語中頗有幾分不耐,登時嚇了一跳,趕忙開口答道。

  “回太子妃娘娘的話,臣妾的手大抵是月前便有些不妥了,一開始起了一些紅疙瘩,瘙癢難耐,後來紅疙瘩就開始腐爛,便成了現在的模樣。可有法子將這安息水給解了?”

  “月前?”

  俞蘊之一挑眉,怎麼也未曾想到齊玲瓏早在一月之前便已然發病,隻不過因著旁的緣故,方才將此事遮遮掩掩,最後等到手指潰爛,已然瞞不住了,這才心急如焚。

  “你這手素日能碰何物?”

  聞言,齊玲瓏倒是有些為難。身為側妃,她雖說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不必親自操勞,但在寢殿之中能碰到的物什也算不得少,若是一一列舉,她也說不全麵。

  倒是一旁的辛夷瞧清了齊側妃麵上的為難之色,添了一句。

  “這聽雪堂之中隻有齊側妃您一人生出了此種病症,想來那沾染安息水的物件兒,隻有齊側妃您一人能碰,如此罕物兒在聽雪堂之中也並不很多罷?”

  隻被齊玲瓏一人賞玩的物件兒,定然是極為貴重的,下毒之人想來便是為了穩妥,將安息水塗在了齊玲瓏頻繁碰觸的物什,方才能起到此番效果。

  齊玲瓏蹙眉思索一陣,麵龐變得越發猙獰,勾起一絲冷笑道。

  “臣妾不讓旁人碰的物件兒,便隻有那把綠綺琴,太子妃娘娘想必也清楚的很,這把綠綺琴乃是前朝司馬相如偶然所得,如獲珍寶,若非在前朝覆滅之時,咱們大乾王朝得了天下,恐怕我們齊家也不會輕易的將這把珍貴的綠綺收入囊中。因著臣妾入了宮,家父不舍,方才將綠綺琴交到臣妾手中,素日裡都是由臣妾親自處理,從不假手於人。若是有一物被塗了所謂的安息水,便是這把綠綺琴了。”

  俞蘊之熟讀經史典籍,自然清楚綠綺的出處,此刻鳳眸一眯,徑直開口道。

  “你那把綠綺琴擺放在何處?今日便讓本宮開開眼界罷!”

  聽得俞蘊之吩咐,齊玲瓏蹙眉抬手指著寢殿的正東方,那處擺放著琴架,琴架之上覆蓋上好的大紅蜀錦,隱隱現出綠綺琴的輪廓。俞蘊之徑直行至綠綺琴前頭,將欲把蜀錦扯開,卻被辛夷擋了一下。

  “主子,現如今那安息水說不準還有些用處,若是損了主子的身體,奴婢即便是萬死也難辭其咎。”

  說著,辛夷便率先將紅綢扯開,露出了一把通體漆黑,隱隱泛著幽綠的古琴。幽綠色仿佛藤蔓一般,纏繞與古木之上。製成這綠綺琴的木材,也是桐木之中極好的品種,否則也不能自前朝流傳至今。

  “辛夷,你瞧這綠綺琴上可有安息水的痕跡?便瞧瞧即可,可莫要再用手胡亂碰了!”

  先前因著碰觸了齊玲瓏的血跡,辛夷手指已然紅腫不堪,若是直接接觸了安息水,落得與齊玲瓏相似的地步,可就有苦難言了。

  見著俞蘊之芙麵上現出的憂色,辛夷心頭一暖,誒了一聲,手上裹了那層大紅蜀錦,如此方才敢接觸這把綠綺琴。

  辛夷端量了好一會子,甚至親自撥弄了一下琴弦,這才蹙眉開口道。

  “回主子的話,奴婢未曾在這把綠綺琴上發覺安息水的蹤跡,瞧見齊側妃的傷處便可知曉,安息水定然是塗在了琴弦上,方能取得此般成效,但如今琴弦上並無半點腐爛的痕跡,這便有些難辦了。”

  聞言,躺在床榻之上的齊玲瓏微微眯起杏眸,眼中劃過一絲寒意,冷聲道。

  “你猜的不錯,所謂的安息水定然是塗在了琴弦之上,先前你未曾發覺安息水的痕跡,是因為琴弦已然被人換過了。入宮之前這把綠綺琴的琴弦乃是以犀牛筋製成,但方才辛夷撥弄琴弦之時,琴弦發出的音色,分明是馬尾弦的動靜。綠綺琴的琴弦在臣妾一無所知的情形下被人換了,想必定然是有人做賊心虛了罷!”

  此刻俞蘊之未曾理會齊玲瓏,隻是挑眉望著辛夷,開口問道。

  “這安息水的毒如何解除?”

  聽得主子的問話,辛夷沉吟了一會子,才道。

  “以斷腸草粉末塗在傷處,一連七日即可。但斷腸草原本便是劇毒,以齊側妃這般矜貴的身份,想必也不敢擅用罷。塗過斷腸草之後,本就潰爛的傷處會爛的更為厲害,七日過後便隻剩下筋脈白骨,待停了斷腸草,再好生將養三月,皮肉長出來便無事了。”

  隻聽得辛夷所言,俞蘊之心中便不由有些膈應,若是真用了斷腸草,每日皮肉加速腐爛,成了一堆白骨,那該是一副何等悚然的場景?掃見辛夷食指處的紅腫,俞蘊之蹙眉問道。

  “可有旁的法子?這法子著實血腥的很。”

  聞言,躺倒在床榻之上的齊玲瓏眉眼處也不由現出希冀的光,待瞧見辛夷緩緩搖頭之後,方才頹然的低垂著頭。

  “齊側妃,您與奴婢不同,已然被這安息水之毒深入骨血之中,若是不快些以毒攻毒,這雙手恐怕日後便要不中用了!”

  “不中用了,是何意?”

  辛夷低眉斂目,菱唇微啟,複又開口道。

  “側妃娘娘這雙手日後還要撫琴,若是再不診治的話,恐怕便與這把綠綺琴無緣了!”

  聽得此言,齊玲瓏原本青黑的麵龐,此刻陡然漲的通紅,不斷嗆咳著,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給咳出來一樣。她取出帕子掩唇,不多時錦帕上便染了一片豔紅,顯然是咳出血了。

  見狀,俞蘊之心中倒有些瞧不上齊玲瓏畏畏縮縮的性子,既然事情已經到了此種地步,闔當斷尾求生。隻消忍過一番剝皮之苦,便可解所謂安息水之毒,倒也劃算的很。若是齊玲瓏再執迷不悟,恐怕後果會更為嚴重。

  “側妃娘娘,請您三思。”

  話落,俞蘊之與辛夷也未曾再在聽雪堂多留,徑直趕回了舒敬軒。如今距年節還有七八日,可得好生將年禮給備好了,各宮各主位分量都有定例,若是稍稍生出半點兒差錯,也會引人說嘴,拿住她這太子妃的把柄。

  回到舒敬軒之後,辛夷自己取了斷腸草所製的粉末,塗在傷處,等到傷口腐蝕了一層皮肉之後,趕忙衝洗乾淨,再塗上金瘡藥包紮。這幅血淋淋的場景,看的俞蘊之渾身發顫,不過好在辛夷本就中毒不深,隻需腐蝕一層皮肉便成。似齊玲瓏那般情形,恐怕真得使出以毒攻毒的法子,方才能求得一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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