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對上俞蘊之清亮的瞳仁,不知為何,楚堯冇來由的一陣心虛,懷中身量嬌軟的小娘子,此刻便仿佛灼熱的烙鐵一般。刺得他渾身生疼。瞧見一旁候著的翠濃,楚堯趕忙將水安玉這小娘子推到翠濃身上,冷聲吩咐道。
“仔細扶著。”
水安玉雖說身量較輕,但冷不防的被推倒在翠濃身上,讓後者身子猛一踉蹌,差不點兒跌倒在地,偏生還不敢違拗太子爺的吩咐,隻得委委屈屈的攙扶著昏迷不醒的水安玉,卻未曾注意到這小娘子死死握住的雙拳。
此刻正殿之中已然差了人去請太醫,俞蘊之瞧見水安玉並無大礙,也未曾太過心急,穩穩當當的落座於八仙椅上,似笑非笑的掃了楚堯一眼,將這人先前的舉動儘數收入眼底,俞蘊之也不由有些好笑,她又並非洪水猛獸,楚堯隻不過懷抱美嬌娘罷了,哪裡置於驚成這樣?
轉眼斜睨著嚴琅,這小娘子開口當真冇有半點兒分寸。不論現下水安玉是真昏還是假昏,先前所謂相麵之事,著實讓人惡心至極,哪有說人家無子福不長的?看來驃騎大將軍府的家教也不過如此。
感受到俞蘊之的眸光,嚴琅也不由一陣氣短,抿了抿唇,歉然開口道。
“方才是臣妾的不是,將水妹妹給驚著了,若是知曉水妹妹隻有這般大小的膽子,臣妾也便不與她玩笑了。”
聞聲,俞蘊之唇畔勾起一絲諷笑,仿佛削蔥根一般的玉指輕叩著以紫檀木所製的八仙桌,輕聲開口道。
“既然嚴側妃已然知錯了,便回到華沐苑中,將金剛經默出三遍罷。本宮也並非存心為難妹妹,不過水姑娘好歹也是工部尚書府的小姐,若是真在東宮之中生出了什麼事端,你讓本宮與太子如何跟水大人交代?”
言道後處,俞蘊之豔麗的眉眼處帶上了幾分怒色,她原本便是頗有些氣勢的小娘子,此刻讓嚴琅也不由有些驚著了,鳳眸中劃過一絲怒色,蹙著眉頭不知該如何開口。
見狀,俞蘊之端起茶盞,不急不緩的啜飲了一口微燙的茶湯,又道。
“若是嚴妹妹覺得本宮太過不近人情,那莫不如問問殿下到底是何想法?以殿下的仁和心腸,自然是不會有失偏頗。”
聽得此言,嚴琅陡然轉頭望著楚堯,她著實是不欲抄勞什子金剛經,瑣碎不說,還當著眾人的麵前丟了臉麵,她乃是驃騎大將軍府嫡出的小姐,哪裡能受這股惡氣?
楚堯對上嚴琅的眸光,一時之間也不由微微蹙眉。蘊之所言不錯,這嚴氏著實有些太過囂張了,看來先前磋磨她一陣子,並未起到什麼成效,果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罷了,本殿倒是覺得太子妃處置極為公允,不過隻是抄寫三遍金剛經罷了,何時抄完了,何時再從華沐苑中出來。”
這就是將她給禁足了?
嚴琅哪裡想到楚堯竟然如此不通人情,登時氣的銀牙緊咬,偏生礙於楚堯當朝太子的身份,也不敢太過放肆,隻是惡狠狠的望著俞蘊之一眼,顯然是將禁足之事算在了俞蘊之身上。
“既然是殿下的吩咐,臣妾也不敢不從,便先回華沐苑中抄寫金剛經了!”
嚴琅聲音略有些尖利,幾乎是拂袖而出。不過之於嚴琅的無禮之處,俞蘊之卻是半點兒也不在意,反正這小娘子在前世中,更加無禮的事情都做過,還有什麼是她不敢的?
嚴琅走後,水安玉也便移到偏殿之中由太醫診治。此刻正殿之中,除了伺候著的宮人,便隻剩下楚堯與俞蘊之兩位主子。
因著今日諸事繁雜,楚堯與俞蘊之見麵的機會都少,摒退了伺候的宮人,徑直落座與俞蘊之身畔,緊握著小娘子的手,輕聲喃喃道。
“璞兒,璞兒!”
聽著這人喚著自己的小字,俞蘊之也不由有些怔楞,笑睨了楚堯一眼,方才說道。
“殿下可是自那枚藤花紫玉佩上知曉臣妾的小字的?”
楚堯緩緩頷首,那枚藤花紫玉佩他仔細收在身畔,閒來無事之時便會取出來賞玩,之於璞字,記得自然極為清楚。往日覺得稱呼小字著實太過親昵,但若是對著俞蘊之的話,倒也無妨。
“璞兒,如今我還冇有字,待日後由師傅取字之後,便莫要再喚我殿下了。”
楚堯過了這個年,方才十八罷了。在大乾王朝之中,男子二十行冠禮,由師長取字,所以給楚堯取字之人,十有八九還是祖父。思及此處,俞蘊之倒覺得事情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殿下,等您有了字再說罷,現下到底為時過早了。”
俞蘊之抬手點了點楚堯結實堅硬的胸膛,垂下眼簾,遮住鳳眸之中的異色。離楚堯取字還有兩年,也不知這兩年之間會生出什麼變故,到時若是落到形同陌路的地步,也便不必喚小字了。
見著俞蘊之應了聲,楚堯英挺的麵上不由現出一絲喜色,因習武而有些粗糙的指腹,輕輕撚弄著細膩的耳垂,埋首於俞蘊之的肩頭,喉嚨中發出一陣陣悶笑聲。俞蘊之輕撫著楚堯的脊背,麵上現出幾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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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側妃齊氏擅撫琴,此事幾乎是人儘皆知了,但近日以來,齊側妃的芊芊玉手,自指尖開始紅腫潰爛,聽雪堂之中終日彌散著一股腐爛的氣味兒,讓人望而生怯。
舒敬軒中,俞蘊之倚靠在貴妃榻上,擰眉望著辛夷,開口問了一句。
“齊氏的手到底是怎的回事?眼看便到年禮了,若是她一雙手都廢了,那東宮這個年恐怕都過不好。”
辛夷對醫毒之道頗為精通,說不準能發覺出一絲端倪。如今因著齊玲瓏手掌潰爛之事,闔宮之中都認為是她這個太子妃善妒,方才先將嚴側妃禁足,隨後又給齊側妃下了毒,毀了這雙能撫琴的手。
俞蘊之當真冤枉的很,她從未將齊玲瓏放入眼兒,又何須刻意謀害於她?即便會撫琴又如何,她堂堂太子妃可不是勾欄之中賣身的妓子,隨意搔首弄姿,哪裡稱得上嫉妒二字?
聽得俞蘊之開口問話,辛夷麵上現出一絲為難之色,開口說道。
“主子,奴婢還需看過了齊側妃的手,方才能夠確定。若是冇有看過傷處,推斷出來的成因總是有些偏差。”
聞言,俞蘊之微微頷首,知曉辛夷所言不虛。雖說她自己行的正坐得端,但也架不住闔宮之中都傳著這些風言風語,三人成虎的道理俞蘊之自然清楚。若是不趕緊將齊玲瓏手指潰爛一事給解決了,事情恐怕會越鬨越大。
“齊側妃這一病已有數日,本宮身為太子妃的,自然不好避之不見,你便隨本宮去一趟聽雪堂罷。”
說著,俞蘊之徑直自軟榻上起身,整了整略有些褶皺的衣襟,鳳眸中劃過一絲精光,她倒是想瞧瞧,到底是誰這麼大的膽子,想要一石二鳥,將她與齊玲瓏都給解決了。
俞蘊之行至聽雪堂時,發覺聽雪堂伺候的隻有寥寥幾名宮人,且年歲瞧著都不算輕。這些宮人待見著俞蘊之之時,麵上也現出一絲詫異,趕忙上前行禮。
“奴婢給太子妃請安。”
“免禮罷,你們聽雪堂之中餘下的宮人呢?”
聽得俞蘊之問話,打頭的女官清秀的麵上現出一絲為難之色,囁嚅著開口道。
“回太子妃娘娘的話,這聽雪堂之中伺候的宮人,不是跑去躲懶了,就是托了關係,自聽雪堂之中調了出去。如今偌大的聽雪堂,隻剩下我們六名女官伺候齊側妃了。”
聞言,俞蘊之娥眉緊蹙,怎麼也未曾想到這些宮人們居然如此大膽,即便近來因著齊玲瓏手指潰爛之事,楚堯已然許久未曾踏入這聽雪堂之中,但主子就是主子,哪有被奴仆折辱的道理?
俞蘊之怒極反笑,輕聲開口道。
“如此的話,你便將原本聽雪堂之中伺候的宮人名單記錄下來,送到舒敬軒中即可,本宮倒是要瞧瞧,這些宮人離了東宮,還能有什麼好前程!”
站在前頭的女官名為春宜,此刻自然是聽出了俞蘊之言語中的怒氣,心驚的同時,也不由有些欣喜。若是有太子妃為主子出頭,想必這聽雪堂的日子便會好過許多了!
由春宜這丫鬟引路,俞蘊之徑直入了寢殿之中。將一推開雕花木門,寢殿之中的腐臭味兒便蓬勃而出。如今正處天寒地凍之時,也不能打開窗扇通風,所以寢殿之中著實醃臢的很。
聽得由遠及近傳來的腳步聲,躺倒在床榻之上的齊玲瓏緩緩睜開眼。素來清麗的麵龐,此刻滿布一層死灰之色,唇色蒼白,眼窩深陷,之於往日那雙能撫琴的巧手,即使被包裹著層層紗布,依舊有星星點點的血跡浸潤出來。
望著齊玲瓏這幅模樣,俞蘊之也不由有些心驚,不過她麵上未曾現出半點嫌厭之色,隻衝著身後的辛夷吩咐一句。
“去瞧瞧齊側妃的手到底如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