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暗香園的臘梅不在少數,辛夷動作麻利,不多時便采了不少臘梅,這小娘子徑直將裙裾撕扯開來,用來盛放豔紅的花瓣兒,等到約莫采了四五捧的數量,俞蘊之方才滿意的輕笑出聲。
“夠了,這些便能足足釀出四五壇醉胭脂,到時咱們將酒埋在桃花樹下,暮春時節派人挖出來,雖說及不上陳年佳釀一般醇厚,但卻彆有一番滋味兒。”
聽得此言,辛夷麵上的笑意更濃幾分,她原本便忠於俞蘊之,現下因著禁宮之中日子難過,對主子更添了幾分心疼,如今瞧著俞蘊之笑的開懷,即便將暗香園的梅花儘數折了也無妨。
“主子您歡喜便好,若是臘梅花瓣兒夠了,咱們便快些回去,若是染了風寒便不好了。”
俞蘊之腹中孩兒已然有三個月左右,胎象倒是穩當的很,饒是如此,也經不得折騰,否則便遂了那些賤蹄子的心思,著實是得不償失。
俞蘊之心頭自然也明白這個理兒,登時微微頷首,上前撚了一片梅花瓣兒,粘在眉心。原本俞蘊之容貌便生的極為豔麗,即便現下粉黛未施,隻多了一片花瓣兒,平添幾分媚態,眉眼彎彎,灼灼其華,讓人根本移不開眼。即便辛夷身為女子,此刻也不由有些怔楞,若是被男子瞧見此番情景,恐怕神魂都要失了大半兒罷。
“走罷!”
話落,俞蘊之緊了緊身上的妝緞狐膁褶子大氅,腳步未停,踩在積雪之上,不多時便出了這暗香園之中。
待主仆二人的身影消失後,梅樹叢後頭陡然閃出一道頎長的身影,著了一件天青色的暗紋錦緞棉袍,墨發以同色的緞帶一絲不苟綁住。明明這男子生了一副極為俊朗的模樣,周身卻帶了幾分書卷氣,遙遙望著俞蘊之離去的身影,鳳目微微眯起,眼角現出清淺的紋路,卻不顯老態,平添多了不少溫潤之意。
俞蘊之前世裡未曾見過此人,但卻聽過這人的大名。大乾王朝的和親王,如今已然過了而立之年,乃是明帝一母同胞的幺弟,身份自然極為尊貴。即便將來楚堯登上大位,對和親王也絲毫不敢怠慢。
此刻俞蘊之未曾發覺和親王,待回到東宮之後,已然將近子時,洗漱一番之後,便徑直歇下了。
日子過得當真極為平穩,楚堯三不五時的往華沐苑以及聽雪堂中留宿。之於此事,俞蘊之從一開始的心痛如刀絞,便為了習以為常。等到近了年節之時,岑家小娘子入宮的次數越發多了,想必侍妾的位置雖說並不很高,但岑家應當也是極為滿意的,如若不然也不會讓岑琳琅三番四次的往永寧宮中去。
岑琳琅乃是左相萬臻的外孫女,左相萬臻乃是文臣之首,即便右相穆恒為人持重,但聲名卻稍差幾分,到底是一代大儒,素來不喜汲汲營營之事,方才被萬臻獨霸朝堂。
按理而言,左相的外孫女自然是瞧不上東宮的側妃之位,偏生這岑琳琅乃是庶出,若是一般的好人家,也不會娶了庶女當做宗婦,成了續弦岑琳琅自己又頗不甘心,所以便隻能將心思放在當朝太子楚堯身上了。
將岑琳琅的想法思量個通透,俞蘊之唇畔也不由扯出一絲諷笑,既然這些人願意往東宮來,倒也無妨,反正東宮的地界兒不算小,幾名侍妾還是能住下的。就怕哪個藏不住自己個兒的醃臢心思,使出一些上不得台麵的手段。
徑直端起茶盞,其中放著和田玉棗衝成的蜜茶,味道頗有些甜膩,俞蘊之忍不住蹙了蹙眉頭,望著端坐於下手的小娘子。
“水姑娘,不知今日來東宮之中,到底所為何事?”
前世裡俞蘊之便恨毒了水安玉,若她真真隻是將及笄的小娘子,恐怕恨不得徑直上前,撕爛了水安玉的嘴,方才能將心頭之恨給泄出去。但如今俞蘊之早便重生一世,最不缺的便是耐性,此刻唇畔掛著一絲淺笑,眸光深幽。
聞聲,水安玉清秀的麵龐不由漲起一絲緋紅,瞧著好似涉世未深的模樣,怯怯地望了一眼俞蘊之,咬唇開口道。
“回太子妃的話,臣女今日入宮,便是為了恭賀娘娘。先前大皇子被封為太子,臣女未曾入東宮親自賀喜,現下方才姍姍來遲,還望太子妃娘娘勿怪。”
聽得此言,俞蘊之心下嗤笑一聲。水安玉的心思她最是了解,恐怕現下入東宮,也是為了侍妾之位罷。齊玲瓏身為戶部尚書家中的嫡女,如今成了太子側妃,而水安玉不過隻是工部尚書府的庶女,侍妾的位分也是使得。
俞蘊之挑了挑眉,含笑道。
“水姑娘莫要如何客氣,先前殿下被冊封為太子時,工部尚書府已然賀過喜了,現如今還勞煩水姑娘親自往東宮跑一趟,著實是讓本宮心中有愧。”
話音將落,忽見半夏的丫鬟步履匆忙的走上前頭,附在俞蘊之耳畔輕聲開口道。
“主子,嚴側妃到了,說要給您請安。”
聞聲,俞蘊之心下不由有些奇怪,嚴琅素來便是個直脾氣,因著先前的事端,除了請安之外,她連舒敬軒都不會踏足,怎的今日突然要來拜見她了?大抵是得知水安玉入宮的信兒罷!
“還不快請嚴側妃進來,外頭天寒地凍,若是損了身子便不妥了。”
聽得嚴琅來此,水安玉小臉兒垂在胸前,杏眸之中閃過一絲惡意,轉瞬即逝。嚴琅當真是個好運道的,不就是出身比她強上不少嗎,驃騎大將軍府的嫡女又如何?即便成了太子側妃,也要有命享受才是。
不多時,嚴琅便著了八團喜相逢厚錦鑲銀鼠皮披風疾步行入正殿之中,明麗的麵龐透著薄薄一層緋色,先是漫不經心的衝著俞蘊之福了福身子,而後眉頭一挑,朝著水安玉譏諷道。
“水家小娘子怎會在今日如東宮之中?莫不是為了謀一個好前程罷!”
嚴琅言語之中的輕蔑之意,水安玉聽得分明,細白的麵龐登時漲紅不已,杏眸之中含著淚珠兒,身子不住輕顫著,反駁道。
“嚴側妃怎能如此開口?臣女今日入東宮,隻是為了向太子妃娘娘賀喜罷了,所謂前程一說,當真做不得準。臣女如今尚未發嫁,嚴側妃便如此開口,若是被旁人聽得此番言辭,著實有些不妥。”
嚴琅冷哼一聲,兀自行至水安玉身側,她老早便清楚這小娘子內裡的陰險之處,隻不過往日礙於工部尚書府未曾發作罷了。現如今她乃是太子側妃,水安玉當真是不要顏麵,居然膽敢將主意打在太子身上,嚴琅自然不欲輕易放過水安玉。一把勾起麵前小娘子纖細的下顎,手上的力道未曾吝惜半分,使得原本白皙的皮肉,此刻通紅一片。
“我瞧著你這模樣生的也並不如何,五官拚在一處,連出挑都算不上,且還是個庶出的小娘子,日後議親恐怕也有些不易罷。”
聞言,水安玉麵上更是難堪的緊,她原本便是身量纖纖的小娘子,此刻哭的梨花帶雨,便連站在一側的半夏心中都帶了幾分不忍,不過這丫鬟好歹也有些分寸,不會生出什麼越矩之事。
豆大的淚珠兒自水安玉麵頰之上滑落,滴在衣襟之中,在襟口打濕了一片印子。待楚堯邁入正殿之中,瞧見的便是這般情景。
劍眉擰起,楚堯冷聲開口道。
“嚴氏,你這是在作甚?”
聽得楚堯開口了,嚴琅動作一頓,徑直放下手,衝著楚堯極為恭謹的福了福身子,嬌聲道。
“回殿下的話,臣妾是研究水妹妹的麵相呢,臣妾以前跟高人學過相麵,也能看出一些門道。”
“哦?”
楚堯眉頭一挑,顯然是有些興趣。
“那你便說說水姑娘的麵相如何啊?”
“這……”
嚴琅鳳眸之中刻意現出一絲猶疑之意,歉然的掃過水安玉一眼,方才低聲開口道。
“水妹妹額頭尖窄略有些平緩、麵頰顯得消瘦,此番麵相著實稱不得好,說不準正是一個曲終人散的結局,常言道:無子福不長,便是應了這種麵相,若是不好生行善積德的話,恐怕下半輩子便有些艱難了!”
嚴琅正色的開口,偏生吐出的言辭兒便仿佛鋒銳的尖刀一般,刀刀刮得水安玉鮮血淋漓。什麼叫無子福不長?這句話若是傳出了東宮,恐怕她甭提給楚堯做侍妾了,便連嫁入蓬門小戶之中,也絕非易事。
水安玉怒極攻心,呼吸都有些難耐,麵色變得蒼白如紙,兩眼一翻,隻覺眼前一黑,便人事不知了。見著水安玉窈窕的身子即刻要跌倒在地,虧得楚堯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方才冇讓這小娘子傷著。
見著楚堯頗為細心的將水安玉攬在懷中,俞蘊之眉眼處劃過一絲失望之色,到底也未曾多言。
清了清嗓子,俞蘊之低垂眼簾,輕聲開口道。
“殿下,咱們還是快些將太醫請來罷,否則若是水姑娘真損了身子,也並非什麼好事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