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一連小半個月,楚堯都歇在俞蘊之所居的寢殿之中,這段時日,東宮早便收拾妥當了,欽天監選了一個吉日,廣陽殿眾人方才搬到東宮之中。
因著東宮地界兒比廣陽殿大上許多,所以伺候的宮人也添了不少。現今楚堯與俞蘊之所居的主院兒位置極好,名為舒敬軒。至於齊玲瓏所居的聽雪堂次之,位置最差的當屬嚴琅的華沐苑,將將都快出了東宮,可見楚堯厭了這位嚴側妃。
搬入東宮之後,俞蘊之心中盤算著,以楚堯這小半個月的做派,想來安貴妃大抵也有些坐不住了罷?畢竟納側妃可不是擺著當畫兒看的,若是兩位側妃一起有了身孕,之於東宮而言,自然是難得的好事兒。
這日俞蘊之被翠微給喚入了永寧宮中,端坐於主位的安貴妃麵上的不虞之色絲毫未加掩飾,先是讓俞蘊之落座,而後方才開口道。
“俞氏你如今懷有身孕,便莫要讓阿堯歇在舒敬軒了,齊側妃與嚴側妃都守了好到半個月的空房,若是消息傳到驃騎大將軍府與工部尚書府,也並非好事兒。阿堯乃當朝太子,可不能落下一個懼內的名聲。”
因著俞蘊之有孕的緣故,即便安貴妃對俞蘊之這個兒媳極為不喜,現下也不欲讓其太過難堪,否則動了胎氣便不妥了。阿堯如今身為太子,若是俞蘊之產下嫡子,手中握著的籌碼便多了些,問鼎大位才更有把握。
安貴妃好歹也是俞蘊之的婆母,後者自然是不敢怠慢於她,登時輕笑著開口道。
“母妃無需多慮,殿下心中自有分寸,若是這幾日他還不去兩位妹妹房中,兒媳也會親自提點一番,定然不會生出岔子。”
有了俞蘊之這一番話,安貴妃當真滿意的很,保養得宜的麵龐上現出一絲笑意,未曾為難俞蘊之,便讓其回到東宮之中。
待到入夜之後,楚堯披著黑狐大氅,抖落身上的白雪,被寢殿之中的熱氣一激,眉眼處染上一層水汽,衝著俞蘊之輕聲開口問道。
“今日母妃喚你入永寧宮,可有為難之處?”
楚堯最最清楚安貴妃的性子,所以對俞蘊之當真是存了幾分憂心,生怕他一個晃神兒,這婆媳之間的裂痕又加重些許。
聞言,俞蘊之輕笑一聲,上前接過帶著寒意的黑狐大氅,方才開口答道。
“殿下莫要掛心,如今臣妾肚腹之中的娃兒已然兩月有餘,母妃之於這個娃兒早便歡喜極了,自然不會為難臣妾。”
以手帕拭淨楚堯麵上的水漬,冷不防被熱燙的手給緊握住。窗外一片冰天雪地之象,但楚堯的掌心便仿佛小火爐一般,原本俞蘊之的指尖還有些冰涼,被緊握了一會兒之後,那股子寒意便儘數褪去了。
楚堯將下顎支在俞蘊之的肩頭,俯在她耳邊開口問道。
“你莫要瞞我,母妃到底說了什麼?”
楚堯原本便是極為細心之人,哪裡會被俞蘊之給欺瞞過去。此刻鷹眸閃過灼熱的光亮,讓俞蘊之心頭一暖,也不由隱瞞,隻得從頭道來。
“如今早便入了冬月,殿下還未寵幸兩位側妃,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殿下您乃是當朝太子,一舉一動當為天下人表率,如此有失偏頗之舉,若是惹得驃騎大將軍不快便不好了。”
前世裡因著嚴琅難產而亡,驃騎大將軍自然極為慍怒,險些反出太子一派的陣營,若非楚堯百般周旋,恐怕情景更為危機。這一世水安玉未曾有機會使手段,想必嚴琅大抵不會落得一個母子雙亡的下場。
聽得俞蘊之如此開口,楚堯手上的力道不由添了幾分,過了好一會子才緩緩點頭,事情已經到了此種地步,到底是不能白費了先前的功夫。江山美人,他都要握在手中!
“我今夜去聽雪堂。”
聞聲,俞蘊之微微頷首,即便心頭頗有些酸澀之感,她現下也不能說半個不字。楚堯好不容易應下此事,若是再改變主意的話,恐怕日後便更是難上加難。
“齊側妃性子溫婉,琴技在宮中都是頂好的,若是殿下覺得頗為無趣,不如讓齊側妃撫琴一曲,倒也分外雅致。”
楚堯對齊玲瓏冇有半點興趣,隻默然的望著俞蘊之,過了一會兒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舒敬軒中。
望著楚堯離去的背影,俞蘊之低垂眼簾,徑直取來調香的工具,調了一味韓魏公韓魏公濃梅香,放在青鶴瓷九轉頂爐之中,瞧著青煙嫋嫋,一時之間不由有些晃神兒。
楚堯行至聽雪堂正殿之時,便聽得一曲梅花三弄。
紅塵自有癡情者
莫笑癡情太癡狂
……
看人間多少故事
最銷魂梅花三弄
梅花三弄乃古琴名曲,正如俞蘊之所言,齊玲瓏的琴技當真極為高超,配上婉轉低吟,讓人骨頭都酥了三分。不過楚堯也並非常人,宮中這便邀寵的手段他見得多了,便連安貴妃一手古箏彈得也是極為出挑,如若不然的話,也不會讓明帝念念不忘。
楚堯唇畔勾起一絲諷笑,既然齊玲瓏如此費心引誘於他,若是不上鉤的話,到底也太無情了。昂首闊步的邁入正殿,便瞧見著了一身蘇繡月華錦衫的小娘子,原本齊玲瓏五官便生的清麗,現下在此撫琴,便仿佛落入凡塵的仙子一般,當人不由多看幾眼。
此刻齊玲瓏好似未曾聽到楚堯多的腳步聲一般,手上的動作不停,直到一曲梅花三弄終了,方才微勾唇角,兀自站起身子,衝著楚堯躬身行禮道。
“臣妾給殿下請安。”
話落,齊玲瓏怯怯抬眼兒,貝齒輕咬紅唇,原本身上的清冷褪去幾分,添了一絲嬌俏。
“無需多禮。”
齊玲瓏杏眸中劃過一絲喜意,徑直走上前來,還未靠近楚堯,身上那股子淡淡的玫瑰香氣,便讓楚堯心底升起了一股子火氣。如今在東宮之中,誰人都知曉俞蘊之慣愛調香,之於大食國禁宮的玫瑰香露亦是情有獨鐘。此刻在齊玲瓏身上嗅到了玫瑰香露的氣味兒,其中到底藏了什麼醃臢心思,楚堯都不屑深想。
“不知殿下今日怎的得空來了這聽雪堂?”
聽得問話,楚堯心下的慍怒未曾表現出半點,隻似笑非笑道。
“偌大的東宮之中,何處本殿去不得?”
楚堯不欲與齊玲瓏這心思陰沉的女子虛與委蛇,一手攬住後者纖細的腰肢,往聽雪堂的寢殿之中行去。齊玲瓏哪裡不知楚堯的用意?早在新婚之夜前夕,她便在喜娘的指點之下通曉人事。
齊玲瓏原本玉白的芙麵,現下浮出一絲緋色,半推半就的隨著楚堯入了寢殿。
楚堯今夜留宿在聽雪堂中,此事在宮中也算不得什麼秘密,自然瞞不過旁人。
華沐苑中,嚴琅知曉齊玲瓏得寵的消息,掰斷了一隻赤金嵌翡翠滴珠護甲。
齊玲瓏受了寵幸,自然也不能少了嚴琅,楚堯雖說欲要磨一磨嚴琅的棱角,卻未曾打算與驃騎大將軍府結仇,若是欲要登上大位,手中握有兵權,到底要更把握些。
楚堯接連在聽雪堂、華沐苑中過夜,俞蘊之雖說理解,但心底到底不可能半點兒芥蒂也無。不過即便心下難受的很,她身為太子妃,再多苦楚也要吞回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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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時分,楚堯身畔的小廝傳來消息,這人今日又歇在了華沐苑中。知曉了此番消息,俞蘊之也不欲在舒敬軒中獨守空房,思及禁宮之中有一暗香園,取自‘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一詩,其中梅花開的正好。俞蘊之早先便聽說過暗香園的大名兒,卻未曾得見,現下得了空,自然是要去好生瞧瞧。
因著此刻已然入了夜,自然是不好大張旗鼓的往暗香園行去,俞蘊之便隻帶上了辛夷一個丫鬟,披上一件妝緞狐膁褶子大氅,手中端著湯婆子,也顧不得外頭寒風料峭,便徑直往暗香園趕去。
感到暗香園之時,瞧見一片顏色豔麗的臘梅,俞蘊之麵上也不由現出幾分真切的笑意。自從楚堯率先寵幸齊玲瓏之後,她便未曾如此歡喜過,今日即便天氣嚴寒,但滿園梅花香的景色,著實極好。
“辛夷,你快去采一些梅花瓣兒,咱們帶回舒敬軒中,今年的雪顏色極好,色澤瑩白,極為剔透,且梅花瓣兒之中透著難掩的馥鬱香氣,若是將之釀成梅花酒的話,自然彆有一番滋味兒,比那百裡香想必都要強上不少!”
見著俞蘊之如此篤定的模樣,辛夷也不由有些開懷,笑著應了一聲。
“主子,奴婢這便去,您要以臘梅釀酒,還是以白梅釀酒?”
聞聲,俞蘊之微微撅起菱唇,思量了一會子,著實有些為難,自顧自道。
“白梅香氣清雅,色澤淺淡,釀成酒後,微微透著淡淡的粉,瞧著便仿佛文人雅士一般。至於臘梅則全然不同,酒色帶著緋紅,跟美人兒唇上的胭脂似的,當真好看的緊,兩種梅花我都舍不得,莫不如今日先將臘梅摘回去,咱們釀一個醉胭脂,而後明日再釀月疏影如何?”
之於俞蘊之的吩咐,辛夷歡喜都來不及,哪裡還會違拗?自然主子說什麼就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