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轉眼間便到了三朝回門的日子,即便楚堯昨夜極為孟浪,俞蘊之在回門兒之日也早早的便起身了,不欲耽擱時辰。
瞧見這身段兒窈窕的小娘子麻利的沐浴更衣,楚堯隻著了一件兒中衣,懶散的倚靠在床榻之上,抬手撐著下顎,好整以暇的望著俞蘊之,眸光深幽,辯不分明。
二人穿戴齊整之後,便用了熬得軟糯粘稠的碧梗米粥墊了墊肚子,隨即方才離開廣陽殿,待行至正陽門前頭,俞蘊之方才瞧見早便備好了的馬車,駕車之人著了一身兒墨蘭服製,瞧著分外眼熟,大抵是在廣陽殿中伺候的內侍。
上了馬車之後,俞蘊之便閉上雙眸,小憩一會子,不知不覺間便睡了過去。等到她醒來之時,馬車已然快到秦國公府了,俞蘊之這才將窗欞推開,定了定心神。
楚堯好歹也是當今的大皇子,身份自然非同一般,由她親自帶著俞蘊之回門兒,自然是天大的體麵。馬車停放在秦國公府正門口,瞧見極為熟悉的朱漆大門,俞蘊之心頭也不由顫了顫。
此刻秦國公府俞博帶著俞家人候在馬車前頭,待見著俞蘊之下馬車之時,蘇氏的眼眶也不由自主的紅了三分,以指尖按了按眼角,方才冇有繼續失態。
俞蘊之與楚堯兀自上前兩步,衝著眾人躬身行禮。
因著楚堯乃是天潢貴胄,旁人自然是不敢受他的禮,紛紛側身避過,但祖父俞博卻未曾如此,他畢竟是楚堯的老師,受學生一禮也是應當。
將楚堯夫妻二人迎入秦國公府中,此刻已然近了午時,膳堂中早便擺好了精致的吃食。秦國公府乃鐘鳴鼎食之家,其中家傳的菜肴也不在少數,隻可惜俞蘊之於廚藝一道上並無天賦,便隻得養了手藝極好的廚子,方才能滿足口腹之欲。
用膳之時自然是免不了要飲酒的,男丁飲酒,女眷自然不好參與,俞蘊之便隨著蘇氏離開了膳堂,往長熹堂主臥行去。等入了主臥之後,蘇氏將房中伺候著的丫鬟摒退,而後仔細闔上雕花木門,麵帶正色的開口問道。
“璞兒,大皇子待你如何?安貴妃可有為難於你?宮中的日子適應否?”
蘇氏麵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急色,其鳳眸之中的關切之意讓俞蘊之心頭一暖,緩聲開口道。
“母親您便放心罷,大皇子待女兒極好,且安貴妃素來將心思儘數放在五皇子身上,也不常去廣陽殿中走動,女兒無非是去給安貴妃請安時被斥責幾句,餘下也冇有旁的大事兒。”
俞蘊之如此開口,倒是讓蘇氏放心不少,若是俞蘊之言道入宮的日子過得極為順遂,恐怕蘇氏也會生出懷疑之心。
“母親,大弟二弟現下如何?您莫要太看重功名,卿之原本便是極為穩妥的性子,想必他日並非池中之物,隻消將身子骨兒打熬的強健些便是極好的;至於林之性子雖說有些跳脫,但頭腦亦是極為活泛,若是入了官場,有咱們家庇護者,也吃不了什麼虧。”
聽得俞蘊之這般老氣橫秋的言辭,蘇氏不由啞然失笑,抬手點了點俞蘊之細致的鼻尖,輕笑著開口道。
“你這蹄子幾日不見倒是更為能說會道了,這些道理為娘怎會不懂?如今你兩個兄弟都被送到麓山書院之中,便連你回門兒都不能得見,想必心頭亦是難受的緊。”
俞蘊之姐弟三人自小便極為親近,此刻聽得俞卿之俞林之遠離京城,去了麓山書院,心中自是存了幾分失落。隻不過俞蘊之不欲讓蘇氏憂心,麵上未曾表現出來罷了。
母女兩個又談了一會子,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俞蘊之方才自長熹堂中出來,瞧見候在石階兒下頭的辛夷,低聲開口問了一句。
“如今忠勇侯夫人可有動向?”
早在之前俞蘊之便將有關安非羽的消息送到了忠勇侯夫人易氏手中,以易氏的狠辣脾性,之於忠勇侯的私生子自然不會無動於衷。
聽得俞蘊之問話,辛夷麵上一派恭順之色,徑直答道。
“早在小姐您大婚之前,忠勇侯夫人便謀劃好了,派了賊子去將周氏那婦人徑直給奸淫了,且還被忠勇侯給瞧見了,此事過後,忠勇侯便再也瞧不上周氏這不潔的婦人,將安非羽抱回忠勇侯府,記在忠勇侯夫人名下教養,說是早便生出來的嫡子,隻不過因著這娃娃命格不好,生怕出了事端,這才一直遮掩在人前。”
將辛夷的言辭收入耳中,俞蘊之芙麵上現出一絲冷意,現下安非羽已然出現在忠勇侯府之中,便是橫在忠勇侯夫人心頭的一根刺,刺得鮮血淋漓,恨不得將那小賤種殺之而後快。如此情形之下,隻消安非羽生出一點兒事端,忠勇侯夫人便脫不了乾係。
鳳眸一轉,俞蘊之想起之前安排好的夏憐兒,複又開口問了一句。
“安璔可見著夏憐兒了?”
聞聲,辛夷徑直微微頷首。
夏憐兒所居的地界兒與周氏家中二進的宅子隔得極近,夏憐兒這女子本就是娼妓出身,說是風騷入骨也不為過。知曉了俞蘊之的心思,再被下了毒藥,自然是聽話的很,使出渾身解數,便為了勾引忠勇侯安璔。
“如今忠勇侯已然與夏憐兒成就了好事兒,且先前夏憐兒失了血囊塞穴之法,使得忠勇侯以為她是處子之身,再加之夏憐兒本便是個有成算的,倒是比先前的周氏更得安璔寵愛,想必要不了幾時,便會將夏憐兒給接回忠勇侯府了。”
俞蘊之不由輕笑著搖頭,娼妓出身的小娘子手段果然不差,隻不過略施小計,便蒙混過關。日後若是入了忠勇侯府,便是享不儘的榮華富貴,往日種種早便被俞蘊之派人抹平了,誰又知曉夏憐兒那些不光彩的事情呢?
“如此倒是極好的,這枚棋子你也不必太過在意,夏憐兒並非什麼省油的燈,有易氏以及安輕紅母女二人,這忠勇侯府的後院兒即便冇有咱們插手,定然也熱鬨的很。若是咱們露出馬腳的話,反倒不美。”
之於俞蘊之的吩咐,辛夷自然不敢違拗,登時便微微頷首稱是。
將將吩咐了這丫鬟一句,便聽得遠處傳來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轉身一瞧,發覺是俞瞻與楚堯並肩行至長熹堂中。
俞蘊之衝著俞瞻楚堯分彆屈膝行禮,當真是乖巧的很。此刻楚堯眸光深幽,望著這與往日全然不同的小娘子,心頭也不由泛起一絲波瀾。
在廣陽殿之時,俞蘊之便是極為沉穩的模樣,便連笑意也是淺淡的很,哪裡似在秦國公府之中,每每一笑之時,露出貝齒與梨渦,瞧著好似春曉一般,讓楚堯全然移不開眼兒。
一旁的俞瞻能坐上兵部尚書的位置,靠的也不全然是家族庇蔭,自己個兒也是個人精。此刻瞧見女婿這般模樣,雖說胸臆之處有些憋悶,但到底還是歡喜非常的,隻消大皇子將心思放在璞兒身上,宮中的日子便會好過些了。
俞蘊之將一抬眼兒,正巧便對上楚堯的眸光,大抵因著這人酒醉了的緣故,原本麥色的皮肉現下微微泛著些紅,使得硬朗的輪廓都柔和些許,比之往日更平易近人了些。
因著今日還要趕回禁宮之中,須得在宮門下鑰之前入了正陽門,所以俞蘊之與楚堯也未曾在秦國公府待上幾時,申時將過便坐上了馬車,離開了秦國公府。
俞蘊之自窗欞之中瞧見在府門外相送的家人,心頭也不由升起一股子悵然之感。入宮之後,除了三朝回門的機會,她再想出宮一趟,當真稱得上是難上加難。
兀自低歎一聲,俞蘊之忽的感到肩頭一沉,回過神來方才發覺楚堯這廝將腦袋壓在她肩頭了,自是難耐的很,不過礙於楚堯的身份,俞蘊之心中有些羞惱,銀牙緊咬,到底也未曾動彈。
感受到身下嬌軀僵硬了一瞬,楚堯微微眯起鷹眸,眸光之中帶著他自己都未曾覺察到的暖意。
等到馬車停在正陽門前,俞蘊之半邊身子已然麻了,若非楚堯扶著她下了馬車,恐怕少不得要出糗。這般一想,俞蘊之心頭鬱氣更重,抿緊紅唇,待到緩過來之後,便自楚堯懷中掙脫出來,目不斜視的朝向廣陽殿行去。
楚堯也並非蠢笨的,此刻自然是察覺到俞蘊之的異樣之處,隻覺得這小娘子氣怒的模樣著實好看的緊,便仿佛帶刺兒的嬌花一般,讓人忍不住上前攀折。
行了一路,俞蘊之也未曾與楚堯搭話兒,二人便一前一後不緊不慢地走著,宮人瞧見這般奇異的場景兒,心頭都不由自主的升起了一絲疑惑。難不成大皇子與大皇子妃將將成婚,便生出了齟齬?若是如此的話,她們說不準還有飛上枝頭變鳳凰的運道!
此刻俞蘊之自然不知她這幅麵如寒霜的模樣引得眾人猜測,將一入了廣陽殿之時,半夏這丫鬟便徑直迎上前來,先是衝著俞蘊之與楚堯恭謹的福了福身子,方才低聲開口說道。
“主子,蘇昭儀有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