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俞蘊之緊跟著卓鳶這丫鬟的腳步,不多時便行至儲秀宮正殿前頭。還未踏入正殿,便聽得一道頗為囂張的聲音,言辭語調之中還透著幾分熟悉之意。
“蘇昭儀還是好生跪在蒲團上罷,在宮中的女眷,若是遇上比自己位分高的,自然是要行全禮,如此方才規矩的很。蘇昭儀出身於晉陽侯府,想必對這些規矩也是知之甚深罷?”
開口的不是旁人,正是先前在秦國公府鬨上一場何嬤嬤。這老刁奴真真好大的膽子,不過便是安貴妃身畔的一條狗,居然膽敢磋磨蘇姒霏,真真是不要命了!
俞蘊之眸光一寒,蓮步輕移行入正殿之中,輕笑著開口道。
“這儲秀宮中真真好生熱鬨,母妃興致著實不錯,竟然有心教導蘇昭儀規矩,不知情的還以為母妃是晉陽侯府出身的長輩兒呢!”
這話將一出口,坐在主位上頭的安貴妃麵色一冷,鳳眸死死盯著堂下的小娘子,其中厭惡之色根本未加半分掩飾。
“你倒也是好規矩,見著母妃還不知請安嗎?難道是不曾將本宮放在眼裡?秦國公府出身的小娘子,當真好大的氣派!”
之於安貴妃譏諷的言辭,俞蘊之倒是不以為意,紅唇微勾,麵上佯作一絲懊惱之色,走到安貴妃麵前,略有些疑惑的開口問道。
“母妃,兒臣瞧見您在教導蘇昭儀,心下也是惶恐的很,不知該給母親行全禮還是半禮,母妃是何想法,便徑直告知兒臣可好?兒臣將將入宮,之於宮規不甚明朗,若是鬨出笑話的話,丟了母妃的顏麵便不好了。”
此刻俞蘊之立在蘇姒霏身畔,脊背挺得筆直,便仿佛挺拔的青鬆一般。
安貴妃瞧見不卑不亢的俞蘊之,微微眯起鳳眸,嗤笑一聲道。
“冇想到俞氏你居然這般懂規矩,那便給本宮行跪安禮罷!你瞧瞧蘇昭儀便是跪安禮行的不規矩,現下方才得好生熟悉一番,若是俞氏你也似蘇昭儀這般蠢鈍,那也不可懈怠,跪上一個時辰便成了。”
聽得安貴妃的言辭,俞蘊之胸臆之中也升起了熊熊怒火。安貴妃著實是太瞧得上自己個兒了,若非有楚堯從中周旋,便似她這般張揚的性子,恐怕早就不知吃了多少暗虧。
唇畔扯出一絲笑意,俞蘊之緩緩跪倒在地,兩手按著漢白玉所製的地麵,觸手冰涼,沉聲開口道。
“兒臣給母妃請安。”
安貴妃此刻便仿佛冇有瞧見俞蘊之一般,抬手端起了盛著大紅袍的茶盞,輕啜了一口其中清香的茶湯,過了好一會子,方才開口道。
“你倒是比蘇昭儀強上不少,便先起身罷!”
聞聲,俞蘊之徑直站起身子,膝頭有些酸疼,但她卻不以為意,徑直開口說道。
“母妃,先前兒臣去拜見父皇與皇後娘娘,皆是行的屈一膝的半禮,現下猛然一行跪安禮,還真有些不適應。到底母妃便是矜貴的很,兒臣今日受教了,日後定會時時刻刻都記著母妃最重規矩,不會忘記行全禮的。”
俞蘊之言外之意極為清楚,無非便是言道安貴妃太過張揚,連帝後都不放在眼中,這般逾越之舉若是被旁人知曉的話,定然會惹得明帝不虞。如今安貴妃已然失了聖寵,若非產下一個好兒子,恐怕現下的日子也算不得好過。
安貴妃雖說性子囂張,但也並非蠢笨之人,此刻自然清楚了俞蘊之的意思,登時便氣的麵色漲紅,她早該想到這俞氏是個膽大包天的,在大婚之前便敢不顧她這婆母的臉麵,將婆子打出秦國公府,現下隻不過是以聖人壓她一頭,又有什麼做不得的?
鳳眸微抿,安貴妃著實氣怒的很,終究是咬牙切齒的開口道。
“俞氏你可真是極好的,即便你身為大皇子妃,本宮也輪不上你來教訓!”
大抵是因著太過氣怒,安貴妃猛地自八仙椅上站起身子,因著動作有些急了,身上以蜀錦所製的緋色宮裝裙裾處也微微撕裂開來,疾步行至俞蘊之身畔,揚起右手,作勢欲打,但不知想起什麼,鳳眸之中微微閃爍,最終隻是拂袖離去。
見狀,俞蘊之唇畔上的笑意更為明顯,再次屈一膝行了個半禮,朗聲道。
“恭送母妃。”
說著,俞蘊之一雙鳳眸放在了何嬤嬤這老虔婆的背影之上。雖說這老虔婆隻不過是狐假虎威罷了,但瞧著也真真礙眼的很,還不若徑直處置了,也省的日後再生出事端。
待到儲秀宮中再無外人之後,俞蘊之方才抿緊紅唇,抬手扶著蘇姒霏纖細的手臂,欲要將人扶起。因著跪地時間太久,蘇姒霏玉腿不住的打顫兒,配上蒼白如紙的小臉兒,當真是讓人心生憐意。
此刻瞧見蘇姒霏這番模樣,俞蘊之也不由有些愧疚,若非因她的緣故,安貴妃也不會如此為難姒霏妹妹。安貴妃位分原本便比姒霏妹妹高上許多,今日隻不過教導規矩罷了,旁人也拿不著把柄。
兀自低歎一聲,俞蘊之輕聲開口道。
“姒霏妹妹,苦了你了。”
聽得此言,蘇姒霏纖細的肩頭微微一顫,再次抬眼兒之時,杏眸中已然盈滿淚光,這條路是她自己個兒選的,即便走的遍體鱗傷,也冇有回頭路了!
豆大的淚珠兒徑直打在衣襟之上,在鵝黃錦緞上現出一抹濕痕,蘇姒霏站穩之後,便接過俞蘊之遞來紋繡五瓣竹葉的錦帕,仔細將麵上的淚痕拭去,緩了一會子之後,方才開口說道。
“姐姐,如今妹妹我在宮中的日子著實難過的很,若非有陛下的寵愛,恐怕連奴婢都及不上。聽說祖父現下還臥病在床,都是妹妹不好,方才丟了晉陽侯府的臉麵。”
“與你有何乾係?”
每每想起蘇姒霏前世的苦楚,俞蘊之便有些不忍,登時便不住規勸道。
“你若是不入宮的話,還能有什麼出路?絞了頭發作姑子去?舅父定然不會應允的!到時再為你擇一門婚事,有晉陽侯府照應著,夫家自然不敢為難於你,但若是冇了晉陽侯府呢?你待如何?”
俞蘊之所言擲地有聲,讓蘇姒霏整個人都不由怔楞了一瞬,默然思索許久之後,也不得不承認俞蘊之言之有理。明了了自己的處境之後,蘇姒霏頹然的輕笑一聲,腦海裡陡然劃過一個瘋狂的念頭,但卻未曾將想法知會俞蘊之。
待俞蘊之回到廣陽殿之時,將一進主臥,便瞧見楚堯眉眼中蘊著一層冷意,便仿佛以冰雪雕琢一般,讓人不由生出一股子敬畏之心。心下思索了一番,俞蘊之倒是知曉了原因,定然是安貴妃將先前之事與楚堯說道了,如若不然,這人也不必做出此番模樣。
俞蘊之麵帶淺笑,兀自行至楚堯身畔的紅木凳子上落座,輕聲開口道。
“殿下有所不知,今日臣妾去蘇昭儀的儲秀宮坐了一會子,居然瞧見了母妃,真真巧了。”
聽得此言,楚堯唇畔掀起了一絲諷笑,也不欲與俞蘊之虛與委蛇,冷聲說道。
“你不是得了消息方才往儲秀宮中趕去的嗎?本殿倒是未曾想到,璞兒真真好大的膽子,居然為了一個小小昭儀威脅母妃,你可知曉何為親疏遠近?”
“臣妾自然是清楚親疏遠近的,貴妃娘娘乃是臣妾的婆母,若非如此的話,今日貴妃娘娘去儲秀宮立規矩一事,恐怕便會傳的闔宮皆知了!”
俞蘊之並非軟和性子,此刻娥眉一挑,氣勢絲毫不遜於楚堯,徑直開口道。
瞧見麵前小娘子臉上的倔強之色,楚堯一時之間直覺額角抽疼的厲害。安貴妃今日之舉著實有些過了,楚堯並非不清楚,但無論如何安貴妃都是他的生母,也由不得旁人落了她的顏麵。
若非今日要挾安貴妃的是俞蘊之,楚堯有成百上千種法子讓那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俞蘊之是他的救命恩人,恩師唯一的孫女兒,且還是他的正妃,楚堯並非忘本之人,所以自是對俞蘊之多了幾分敬重。
“母妃好歹也是長輩,你便不能讓上一讓嗎?”
聽出楚堯言語之中的妥協之意,俞蘊之一時之間倒是有些訝然,原本她還以為要和楚堯爭辯一番,方才能將事情解決,但現下瞧著好似不必如此。看來那枚藤花紫玉佩好歹有些用處,這一世到底與前世不同了。
投之以木瓜,報之以瓊琚,既然楚堯服軟了,她也並非斤斤計較之輩,將此事揭過便是極好的。
此刻俞蘊之微微頷首,貝齒輕咬紅唇,思量了一會子,麵上帶著清淺的笑意,仿佛削蔥根的玉指劃過楚堯帶著薄繭的掌心,輕聲說道。
“今日是臣妾莽撞了,下次臣妾會小心些,不會再讓母妃動怒,殿下便放心罷。”
聞聲,不管是真是假,楚堯心頭都舒坦不少。結實的鐵臂上帶了幾分勁道,一把將這眉眼豔麗的小娘子湧入懷中,軟玉溫香一入懷,與高大俊美的男子處於一處,當真便仿佛畫中人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