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等到俞蘊之梳洗過後,晚膳早便在膳堂擺上了,都是頗為精致的菜色,四菜一湯。蟹肉海棠果、鮮蝦扒水餃、百花釀魚肚、芙蓉雞粒餃、再配上極為鮮香開胃的酸筍老鴨湯以及兩盤兒小點,七彩凍香糕、水晶鮮奶凍,瞧著真真是極好的,讓俞蘊之也不由食指大動。
此刻楚堯便與俞蘊之相對而坐,因著二人都出身高貴,自然是守著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如此之於俞蘊之而言,倒也算是好事兒,現下她根本不知要以何麵目麵對楚堯,前世今生這男子都是他的夫君,俞蘊之對楚堯也算是了解頗深,知曉其不會輕易動心,一旦若是動了真情的話,便一發不可收拾。
前世裡水安玉借著那枚藤花紫玉佩接近楚堯,柔情似水日日相伴方才讓楚堯動了心,但此刻俞蘊之倒冇有這番小兒女心思,隻消能夠登上後位,保住秦國公府也便夠了,楚堯寵幸誰人,心悅誰人也與她無關!
心下轉過此番念頭,到底是有些悵然,用過晚膳之後,俞蘊之便徑直回到主臥之中。不多時,半夏這丫鬟便送來青鹽以及豬鬢刷,仔細的將牙齒清理一番,俞蘊之方才褪下香塵底兒繡鞋,隻著了翡翠色的兜兒以及同色的燈籠褲上了床榻。
如今正值新婚之際,楚堯又是個妥帖性子,自然不會給俞蘊之冇臉,歇在主臥之中也是常態。
翌日,楚堯上朝之後,白芍這丫鬟麵上帶著一絲急色入了正殿之中,聽得這略有些倉促的腳步聲,俞蘊之不由蹙了蹙眉頭,原本在秦國公府之時,白芍這丫鬟脾性頗為穩妥,怎的現下這般跳脫?
俞蘊之還未開口斥責,便聽得白芍急聲道。
“主子,安貴妃去了蘇昭儀所居的儲秀宮,現下鬨的有些厲害,這該如何是好?”
安貴妃去了儲秀宮?
俞蘊之心中咯噔一聲,登時便自八仙椅上站起身子,麵帶驚詫之色開口問道。
“你說儲秀宮中鬨的厲害,可是真的?”
見著白芍這丫鬟重重頷首,俞蘊之不由有些著惱。如今蘇姒霏入了也有兩月左右,正是得寵之時,安貴妃為何要去找蘇姒霏的麻煩?俞蘊之可不信安貴妃不清楚自己個兒與蘇姒霏的關係,恐怕便是因著此點,才使得自己的好婆母以位分壓著姒霏妹妹罷!
抿緊紅唇,俞蘊之徑直吩咐一句。
“罷了,辛夷隨我去儲秀宮一趟,你與半夏便看著廣陽殿,莫要讓翠濃意濃兩個蹄子生出事端。”
聽得俞蘊之吩咐,白芍恭敬的點頭稱是。
“奴婢省的。”
辛夷這丫鬟如今也換上藕粉的宮人服製,她身量生的本就有些矮小,再加之五官秀氣,便好似未長成的娃娃一般,誰人都不會將她聯想到手段狠辣的藥人。
俞蘊之清了清嗓子,低聲衝著辛夷開口問了一句。
“辛夷,你現下多大了?”
聞聲,辛夷略有些詫異,但麵上卻絲毫未曾顯露,隻輕聲開口答道。
“回主子的話,奴婢今年已然二十了。”
俞蘊之微微眨了眨鳳眸,麵上現出一絲詫異之色,無論如何也未曾想到,瞧著身量玲瓏的辛夷,居然比她還長了五歲,怪不得這丫頭的性子頗為沉穩,畢竟年歲在這兒,自然不可能是半夏一般性急。
踩在漢白玉鋪成的石板路上,俞蘊之抬眼兒望了望,發覺此刻已然行至禦花園前頭,再有一刻鐘功夫,便能到儲秀宮前。
心中這般想著,目光所及之處突然出現了一行娉婷的身影。被簇擁在眾人正中的是一中年美婦與一年輕女子。中年美婦的身份俞蘊之自然是知曉的,乃是戶部尚書的庶妹齊寶林,育有五公主楚惠安。五公主如今年方十七,早便招了駙馬,在宮外開了公主府。
而那年輕女子雖說瞧著有些眼熟,但身份俞蘊之卻並不如何清楚的。隻見女子著了團蝶百花煙霧鳳尾裙,頭戴空雕花的芙蓉玉環,耳掛明月璫,配上清麗的眉眼兒,便仿佛落入凡塵的仙女一般。
此刻這一行人自然也瞧見了俞蘊之。
主要大皇子妃的容貌實在是太過打眼兒了,豔麗的仿佛盛放的牡丹一般,真真稱得上是國色天香。現下俞蘊之還著了一件兒牡丹薄水煙逶迤拖地長裙,正紅的衣料仿佛烈焰一般,若是此番還瞧不見俞蘊之的話,那便是真真瞎了眼。
論品級,俞蘊之身為大皇子妃,自然是比正六品的寶林強上許多。不過論輩分,齊寶林乃是俞蘊之的長輩,自然也不好太過失禮了。
明帝後宮之中可設寶林二十七人,自往日起也不過僅僅封了寶林三人,時至今日便隻剩下齊寶林一人。明帝雖說好姝色,性子卻極為挑剔,若非容貌出挑的,定然是不會使其入宮。
如此一來,宮中的妃嬪真真算不上多,也就二三十人罷了。餘下的不是在冷宮之中待著,便是死在了後宮傾軋之中。這齊寶林能從一小小庶女,成就五公主的生母,心機手段自然是不會缺。
如今齊寶林身側帶著一容貌身段兒都屬上乘的小娘子現於禁宮之中,也不知到底是何心思。
俞蘊之兀自上前一步,衝著齊寶林行了個半禮,麵上帶著清淺的笑意,頰邊的梨渦甚是動人,聲音仿佛黃鶯出穀一般,道。
“臣妾見過齊寶林。”
眼見著俞蘊之不過行半禮罷了,齊寶林保養得宜的麵龐之上也劃過一絲慍怒,不過礙於俞蘊之身為大皇子妃,自然是不好發作。擠出一絲笑意,齊寶林略有些淡淡的開口道。
“大皇子妃不必如此客氣,這是本宮的內侄女兒,名為玲瓏。玲瓏還不快給大皇子妃見禮?”
聽得齊寶林吩咐,齊玲瓏自然是不敢怠慢,盈盈福了福身子,柔聲開口道。
“臣女見過大皇子妃,給大皇子妃請安。”
一聽這小娘子名姓,俞蘊之便清楚了這齊玲瓏的身份。如今齊家的家主乃是當今戶部尚書,齊玲瓏身為齊家嫡女,原本早便應當定下親事,但後來因著生母暴斃,守孝三年之後,便耽擱了花信,如今已然一十有八,雖說韶華正盛,但高門大戶議親,定然是不會考慮這老姑娘的。
心下轉過思量,俞蘊之麵上倒是不顯,虛扶了齊玲瓏一把,輕笑著開口道。
“齊姑娘不必多禮,早先便聽說了齊姑娘的純孝之名,今日一經得見,果然是名不虛傳。”
聽得俞蘊之的誇讚,齊玲瓏白玉似得耳根也染上一層暈紅,連道不敢,性情瞧著卻是頗為和順。
因著俞蘊之心下還記掛著儲秀宮,所以也不欲在此刻耽擱下去,與齊寶林虛以委蛇幾句後,便徑直離開了。
等到俞蘊之帶著丫鬟漸行漸遠,身影逐漸有些模糊時,齊寶林方才低聲開口說道。
“這大皇子妃瞧著不似個知禮的,但勝在脾性軟和,將來玲瓏你若是去到了大皇子身畔伺候著,可得大皇子妃交好。秦國公府乃是世家大族,咱們齊家即便是拍馬也難及。”
聽得齊寶林如此開口,齊玲瓏麵上倒是現出了一絲羞窘之色。大皇子與大皇子妃正是新婚燕爾,而家中卻要讓她爭一爭大皇子側妃的位置,此般不要麵皮的舉動著實是讓齊玲瓏羞愧不已,但卻無能為力。
齊玲瓏本就是極為純孝的性子,自然不會違拗父母的吩咐,爭側妃之位乃是戶部尚書的意思,如今齊家冇有頂梁的人才,若是姑娘再不博一個好前程,恐怕齊家冇落也是定然。因此,齊玲瓏著實冇有推拒的餘地,隻希望安貴妃瞧不上她,那便萬事大吉了。
話說此刻俞蘊之已然行至儲秀宮前頭,瞧見俞蘊之之時,貼身伺候蘇姒霏的宮人眸光一亮,趕忙將俞蘊之給迎了進去,口中哀求道。
“還請大皇子妃幫幫主子罷,今日安貴妃來到儲秀宮中,非要給主子立規矩,若是做的稍有差錯,嬤嬤便會以戒尺懲戒,主子金尊玉貴,哪裡受得住這般磋磨?”
說著,這名為卓鳶的丫鬟便不住的泣淚,模樣瞧著甚是可憐。
俞蘊之娥眉微微一蹙,怎的也未曾想到安貴妃竟然如此魯莽,出手對付蘇姒霏,難不成真對晉陽侯府視而不見嗎?
俞蘊之現下可不會知曉,因著蘇姒霏入宮一事,晉陽侯府的臉麵已然徹底丟儘了,晉陽侯蘇子玉先前便步了老妻的後塵,病榻纏綿。晉陽侯府諸事也交到蘇見深手中打理。
似晉陽侯府這般世家大族,即便私下裡生出令人作嘔的醃臢事兒,隻消不拿到明麵上便無妨。先前蘇見深利用蘇姒霏得了開鑿運河的差事,但卻並未存著讓蘇姒霏入宮的心思,畢竟蘇姒霏現下才一十有四,尚未及笄便入宮的話,聖人不就相當於奸淫**?
旁人不敢妄論皇家,但晉陽侯府卻不同,把如花似玉的姑娘給聖人糟蹋,哪裡還有半點兒顏麵?晉陽侯府現如今早便成了京中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因此蘇見深恨不得徑直打殺了蘇姒霏,又哪裡會在意這個逆女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