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堂下的兩個小兒女模樣真真是極好的,仿佛璧人一般。明帝俊朗的麵龐上現出微不可查的笑意,緩緩頷首道。
“免禮罷!”
此刻俞蘊之隨著楚堯的腳步,兀自上前一步。伺候在一旁的宮人梅芽早便將上好的大紅袍給端上來,俞蘊之輕笑著接過梅芽遞來的茶盞,直接與楚堯一齊跪倒在明帝麵前,身子前傾,朝向當今最為尊貴之人奉茶。
明帝先接過楚堯手中的茶盞,輕啜一口,而後從袖中取了一個紅封,遞到楚堯麵前,待俞蘊之敬茶過後,隨即又賞了她一個紅封。瞧著明帝微微上挑的唇角,秦皇後便知曉聖人極為歡喜俞蘊之這個兒媳。他楚堯也真真是好運道,秦國公府是什麼門第,居然能瞧上這麼個溫吞性子,果真有眼無珠!
秦皇後心頭慍怒的很,偏生麵上還不能現出半點端倪,微微低頭,掩住眉眼間的異色,將早便準備好的紅封交給二人,方才說了兩句頗有深意吉利話兒。
“你二人可要抓緊些,本宮與陛下還準備抱孫兒呢!若是你們早些誕下娃兒,也是難得的喜事兒。”
如此開口,秦皇後自然不是好意,孩子哪是那麼容易懷上的?隻消在俞蘊之膳食中加上些寒涼之物,使得宮寒,那楚堯恐怕連嫡出的子嗣也無,哪能承繼大統呢?
秦皇後心下倒是好盤算,也並未在明帝麵前刻意為難楚堯二人。等到退出未央宮之時,俞蘊之依舊未曾得閒,徑直往秦太後所居的萬壽宮中趕去。
之於秦太後的脾性,俞蘊之了解的也算透徹。這位雖說出身太尉秦家,但卻少了秦家人藏在骨子裡的汲汲營營,便仿佛看透了世事一般,除了對皇家子嗣看重幾分,餘下的隻消不越了規矩,秦太後也不會理會。
此刻俞蘊之腰腿間仍有些酸軟,但比之先前卻要好上幾分。楚堯緊緊握著她的左腕,掌心帶著的熱度便仿佛烙鐵一般,讓俞蘊之有些手足無措,卻仍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此番情景被楚堯收入眼底,薄唇也不由勾起了一絲笑意。
入了萬壽宮之中,秦太後並未為難他們夫妻二人,賞賜了不少罕物兒,便連一人多高的南海紅珊瑚都有三株,在日頭上熠熠生輝。這般成色的紅珊瑚以往俞蘊之也曾見過,但一口氣兒取出三株用以賞賜的,秦太後還真是頭一個。
秦太後這一關好過,但永寧宮定然不會安分。
思及在大婚之前安貴妃安插在她身畔的翠濃意濃,以及口口聲聲要給她驗身的嬤嬤,一個個都是狗眼看人低的東西,若是冇有安太後授意,這起子刁奴也不敢如此囂張。
鳳眸之中劃過一絲暗色,俞蘊之蓮步輕移,不多時便與楚堯一齊行至永寧宮前。比之巍峨大氣的未央宮與清雋雅致的萬壽宮,永寧宮之中倒是並無什麼出挑的地界兒,說是金碧輝煌,但這些金玉之物還不若古董字畫來的矜貴,便這般擺放在明麵上,平白添了幾分粗鄙。
將將邁過宮門檻,便有著了藕粉服製的宮人迎了上來,姿態婀娜,瞧著倒是不錯的。俞蘊之定睛一眼,發覺這宮人真真眼熟至極,不是翠微那心思深沉的丫鬟還有哪個?
今時不同往日,俞蘊之現下可是堂堂大皇子妃,位同正一品大員,翠微這宮人見了,自然不敢有半點怠慢,恭恭敬敬的衝著楚堯與俞蘊之福了福身子,開口說道。
“奴婢給大皇子/大皇子妃請安。”
翠微將將二十出頭,正是姿容最盛之時。眉含遠山,水眸微挑,配上雪白的皮肉,盈盈望著楚堯,神態含羞帶臊,這模樣讓俞蘊之心頭不由嗤笑一聲,怨不得這賤蹄子前世如此針對於她,原來是覬覦楚堯,還真是癡心妄想!
見著翠微的模樣,楚堯鷹眸之中劃過一絲冷色,心中厭惡之意噴湧而出,不過倒不好發作,畢竟翠微乃是母妃身畔的得力人兒,若是徑直將這賤婢給打殺了的話,恐怕母妃顏麵也要掃地。
心中思量一番,楚堯強忍厭惡,並未理會半弓著身子的翠微,手上微微用力,扯著俞蘊之的皓腕,輕車熟路行至永寧宮正殿之中。
現下安貴妃正端坐於主位之上,待瞧見楚堯與俞蘊之攜手入內之時,眉眼處劃過一絲慍怒,重重的將手中的茶盞按在紫檀木桌上頭。聽得響聲,俞蘊之不著痕跡的掃了一眼泛著釉色的汝窯茶盞,心下倒是有些心疼。
“見過母妃。”
俞蘊之與楚堯一齊行禮。
先前樁樁件件的事情,安貴妃對俞蘊之這個兒媳簡直稱得上厭惡,此刻永寧宮之中也並無旁人,安貴妃也不欲再給俞蘊之這驕橫的小娘子留臉麵,反正新媳婦兒都是要受婆母磋磨的,旁人也不好多言什麼。
紅唇微抿,安貴妃玉指上套著的赤金嵌翡翠滴珠護甲緩緩劃過蜀錦裁製的裙衫,漫不經心的開口說道。
“阿堯,如今你與俞氏已然大婚,身畔隻有俞氏一人,想必伺候的也不周全,趕快挑選兩個側妃,方為正事兒。”
聽得此言,俞蘊之不怒反笑,她早便清楚安貴妃並非什麼省油的燈,如今她與楚堯將將大婚,便把側妃之事擺到明麵上,著實不給她俞蘊之臉麵。若是事情傳出去,秦國公府恐怕亦會顏麵掃地。
見著安貴妃這般拎不清的模樣,楚堯也不禁微微蹙眉,淡淡的開口道。
“母妃,兒臣昨日方才大婚,眼下並無立側妃的心思,便不勞母妃費心了。且若是側妃一事傳入旁人耳中,不知情的恐怕還以為兒臣乃是貪花好色之輩,被父皇知曉也不太妥當。”
楚堯將明帝抬出來,安貴妃自然吃了一驚,美豔的麵龐之上劃過一絲不甘之色,但卻也將話頭兒給轉了。
“先前本宮賞賜給俞氏兩個丫鬟,名為翠濃意濃,她二人脾性都極為妥帖,且舉止有度,萬一日後行了越矩之事,翠濃意濃也能提點一二,貼身伺候你們夫妻倆兒,真真是極好的,俞氏覺得如何?”
安貴妃一口一個俞氏,俞蘊之心頭自然有些不耐,此刻聽著安貴妃開口發問,麵上掛著一絲淺笑,佯作一副純孝模樣,鳳眸中透出濡慕之意,恭順的柔聲說道。
“母妃言之有理,蘊之初入宮闈,若是失了規矩,為人詬病便不好了。日後又翠濃意濃待在身畔,也不會生出岔子,等到蘊之熟悉了宮中的規矩,翠濃意濃這兩個丫鬟也算是勞苦功高,屆時將她們送出宮中好生安頓,方才能無愧於心。母妃您思量的如此周全,兒媳真真拍馬也難及!”
話落,俞蘊之便極為恭順的低眉斂目,兩手交疊放於腹前,立足的位置也與楚堯遠了一步,當真極守規矩。這幅做派氣的安貴妃銀牙緊咬,偏生又挑不出俞蘊之的錯處,著實是讓這尊貴的美婦人恨不得將俞蘊之徑直打殺了,方才能解心頭之恨。
安貴妃緊抿紅唇,此刻其保養得宜的芙麵煞白,配上殷紅的唇色,瞧著著實詭異的很。偏生這位自己個兒還不自知,俞蘊之與楚堯身為小輩兒,自然也不好提點。
“左不過是兩個丫鬟罷了,伺候你們夫妻二人一輩子又如何?那是她二人的福分!俞氏便不必推拒了。”
聽出安貴妃言辭之中的不耐,俞蘊之見好就收,將火候把握的極為不錯,不給安貴妃發難之機。
自永寧宮出來之後,俞蘊之隻覺胸臆之間都暢快不少,前世裡她便是在安貴妃的授意下方才喪命的,心中焉能無恨?隻不過礙於安貴妃是楚堯的生身母親,現下還不好動她,否則若是讓夫妻之間生了嫌隙,即便有救命之恩在先,恐怕也保不住她。
回到廣陽殿之時,俞蘊之便瞧見了白芍三人,以及翠濃意濃兩個賤蹄子。之前在秦國公府,俞蘊之被白芍半夏伺候慣了,若是換了旁人,還有些彆扭。現下她們三個回到了廣陽殿之中,當真是極好的。
此刻俞蘊之覺得身子乏的緊,楚堯便徑直落座在主臥之中的紅木凳子上,宮人們也不敢入主臥之中,萬一驚擾到殿下便不妥了。瞧見楚堯絲毫冇有半點兒移步的意思,俞蘊之便隻得自己個兒起身,行至院兒中,衝著半夏吩咐一聲,道。
“半夏,你吩咐宮人們備上浴水,本宮要沐浴,浴水之中加入七片生薑,一錢丹參,再添些玫瑰香露便成,而後將浴水搬到耳房之中即可。”
聽得俞蘊之吩咐,半夏自然不敢怠慢,登時便衝著俞蘊之極為恭謹的福了福身子,道。
“奴婢省的了。”
半夏動作極為麻利,過了不到兩刻鐘功夫,浴水便已然備好了。俞蘊之離開主臥,掀開耳房的簾子,踩在小杌子上,邁入浴桶之中。
原本折騰了許久,身子將一沾水時還有些刺痛,但生薑丹參都有活血通絡之效,不多時那股子疲乏之意便褪去了,讓俞蘊之不由長舒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