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楚堯並未在主臥之中多留,外頭還有明帝秦太後等人,自然是不好怠慢的。聽得雕花木門被吱嘎一聲闔上,俞蘊之將喜帕掀開一個邊角,瞧著在主臥中伺候的丫鬟,白芍半夏辛夷等人都未在側,想來是被宮中的嬤嬤帶下去學規矩了。
半夏白芍這兩個丫鬟是脾性軟和的,不過辛夷功夫極好,且手段狠辣,也不會讓她們二人吃了虧。
俞蘊之兀自抿了抿唇,開口說道。
“你們下去被浴水罷,將才勞累了一陣子,身子上粘了不少汗,著實難耐的緊。”
喜婆在一旁瞧著,將俞蘊之這不和規矩的言辭收入耳中,一時之間也有些為難。這大皇子妃乃是秦國公府的嫡女,萬萬不可怠慢了,但現下未曾以喜稱挑開喜帕便徑直沐浴,若是被安貴妃娘娘知曉了,恐怕會惹得那位不虞。
見著喜婆麵上現出為難之色,俞蘊之心下頗有些不耐,麵上卻未曾表現出來,複又開口道。
“如今眾人都聚在廣陽殿正殿之中,差使丫鬟去備上浴水,本宮便在主臥之中沐浴,想必也不會有人發覺。”
俞蘊之雖說並非咄咄逼人的性子,但言辭之中透著些許冷意,讓喜婆呐呐張了張口,卻不知該如何推拒,隻得衝著俞蘊之極為恭謹的福了福身子,方才帶著主臥之中餘下的兩個宮人下去備水了。
喜婆離去之後,俞蘊之倒是自在的很,將喜帕一把甩在床榻之上,隨即自床榻上站起身子,行至紅木桌子前頭,撚了一塊兒藕粉桂花糖糕放入口中,香甜的滋味兒在唇齒間蔓延,到讓俞蘊之舒坦的很。
喜婆的動作不慢,不多時便帶著兩個宮人提著不小的水桶入了主臥之中。浴桶擺放在白玉屏風後頭,待宮人們調好水溫之後,俞蘊之自己個兒將妝匣裡頭的玫瑰香露取了出來,混入浴水之中,方才褪了衣衫,逐步冇入水中。
此刻雖說身子乏得很,但俞蘊之仍舊不敢在水中多待,畢竟先前楚堯不請自來的舉動著實失禮的很,現下她便提防著這一點,省的再在楚堯這廝麵前失了常態。
不過這一次俞蘊之可料錯了,直到月上中天,雕花木門外頭方才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此刻雕花木門被人推開,著了一身大紅喜袍的楚堯緩步行入其中。楚堯原本便生的猿臂蜂腰,身量頎長,如今配上蜀錦的衣料,更是將此人的好身量儘數勾勒開來。再加之皇室子弟,相貌便冇有差強人意的,隻見這人鷹眸幽深,目光灼灼的望著俞蘊之,也不知到底是何想法。
不知是何緣故,俞蘊之陡然覺得有些坐立不安,視線被喜帕遮擋住,她隻能聽見逐漸接近的腳步聲,卻瞧不見楚堯的身形。兩手緊緊攥住袖襟兒,身上的嫁衣先前沐浴之後便已然穿戴妥當,無半分差錯。饒是如此,俞蘊之卻仿佛赤條條的立在堂前,被人肆意打量一般,著實難耐的很。
宮人恭謹的立在床頭,喜婆手中端著一個紅木托盤,其中放著一根約莫兩尺左右的金杆兒,便是喜稱了。楚堯一把握住喜稱,不顧口吐吉言的喜婆,徑直將蓋在俞蘊之頭上的喜帕挑開。
喜婆隻見喜稱一振,大紅的喜帕便又落回了紅木托盤上頭,也未曾瞧清大皇子是如何動作的。
喜婆心頭對大皇子升起了幾分懼意,明明大皇子麵上還掛著溫和的笑意,又為何如此?
“大皇子,皇子妃,您二人該行合巹禮了。”
話落,端著喜酒的宮人便上前一步,托盤中的鎏金五色汝窯壺當真精致非常,楚堯取了同色的酒盞,倒滿了百裡香之後,便遞交到俞蘊之手中,隨即自己又取了一杯。
原本俞蘊之還想著以小交杯與楚堯飲了合巹酒,卻未曾想要一隻灼熱的手臂在她未開口之前,便已然繞到頸後,來了個大交杯。此刻俞蘊之整個人倚靠在楚堯懷中,且纖細的脖頸也被這人製住,勉強飲了合巹酒,卻止不住的嗆咳。
“此處不必留人伺候了,你們便先下去罷。”
聽得大皇子如此開口,喜婆與宮人們自然是不敢違拗主子的吩咐,魚貫而出,將雕花木門仔細闔上。等到主臥裡頭隻剩下俞蘊之與楚堯二人之時,俞蘊之鳳眸低垂,不敢與楚堯對視。
俗話說,燈下看美人。
此刻主臥之中燃著龍鳳紅燭,燈花兒一個接一個的爆,發出劈裡啪啦的響聲。暖黃的燈火映射下,麵前的小娘子容貌嬌美,皮肉便仿佛冰雪一般,讓人垂涎三尺,鳳眸之中透出一絲媚態,楚堯忽然覺得身子有些燥熱,壓住心頭的異樣,抬手勾起俞蘊之的下顎,輕笑道。
“如今璞兒也成了大皇子妃,日後便要與本殿休戚與共,你可願意?”
聞聲,俞蘊之一瞬不瞬的望著楚堯,發覺這人雖說言辭輕佻,但眸中卻並無半點玩笑之意。此番情景,讓俞蘊之不由心頭一緊,權衡利弊之後,方才微微頷首。
如今她已然入了廣陽殿之中,成了大乾王朝的大皇子妃。若是楚堯這廝最後未曾登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她這個原配嫡妻恐怕也落不得好,如此她除了站在楚堯身後,也並無旁的選擇。
見著俞蘊之如此恭順的模樣,楚堯心頭倒是滿意的很,略有些粗糲的大掌不住摩挲著細致的下顎,等到雪白的皮肉現出紅印子時,方才放手。
不知何時,俞蘊之胸前的係帶被解開了,除了大紅的外袍,同色的裡衣之後,便隻剩下紋繡鴛鴦的兜兒。雪白的肌理與大紅錦緞交相輝映,再配上俞蘊之看成天姿國色的容貌。此番場景,即便是聖人瞧了,恐怕也經受不住。
此刻楚堯身為俞蘊之的夫君,自然是不會客氣,輾轉覆上嫣紅的菱唇,將水做的人兒緩緩壓倒在床榻之上,掌風一掃,燭火便熄了。
一夜無眠。
俞蘊之睜眼之時,隻覺周身酸疼的緊,連動彈一下都有些難了,偏生今日還要給聖人皇後請安,自然是不好再耽擱下去。轉眼一瞧,床榻外側不知何時已然空了,手掌輕觸一下,還帶著些許餘溫,顯然楚堯未曾起身幾時。
強忍身上的難耐之感起身,俞蘊之直接將帕子取來,將帶著點點斑痕的身子擦拭乾淨,等到她梳洗完畢之後,也顧不上用早膳,便向直接向外走去。將一出了主臥,俞蘊之便瞧見宮人們在外恭謹的候著,見著她之時,一齊福了福身子,道。
“奴婢給大皇子妃請安。”
“免禮。”
粗粗掃了一眼,此刻這廣陽殿宮中約莫有二三十個宮人,婆子也足足有八個,倒也是夠用的。
“殿下此刻在何處?”
俞蘊之將將開口問了一句,楚堯便從殿門外頭緩步行入其中。今日他著了一件天青色的錦袍,墨發以玉冠梳起,更添了幾分溫潤之意。
咬牙忍痛衝著楚堯福了福身子,俞蘊之覺得自己兩腿不由自主的打顫兒,若是一會子給皇帝皇後見禮時生出事端,恐怕便徒添笑料了。楚堯兀自行至俞蘊之身畔,也未曾多言什麼,倒是俞蘊之率先開口了。
“殿下,咱們現在是不是應當去未央宮之中請安了?”
聽得俞蘊之所言,楚堯漫不經心的微微頷首,而後一把扯住了俞蘊之仿佛凝脂一般的皓腕,昂首闊步的往廣陽殿外頭走去。昨夜俞蘊之被折騰的厲害,此刻自然是有些受不住了,額間冷汗直冒,卻也不好開口多言。
還是楚堯發覺不妥,冰冷的眸光落在俞蘊之蒼白如紙的小臉兒上,道。
“若是身子不爽利,不必瞞著本殿。”
話落,楚堯行走的速度倒是慢了幾分。俞蘊之發覺此點,隻覺心頭一陣妥帖。
未央宮離廣陽殿並不很遠,即便二人速度不快,將過辰時之際,已然到了未央宮宮門口。內侍入內通報一番,不多時便麵帶諂媚的笑意行了出來,將新婚夫婦給迎入未央宮正殿裡。
入了正殿之時,俞蘊之便瞧見明帝與秦皇後一齊落座於主位之上。楚堯即便性子不討明帝喜歡,到底也是長子,成婚乃是難得的喜事,明帝眉眼處也流露出幾分笑意。落座在明帝身畔的秦皇後同樣頰邊帶笑,隻不過笑意未曾到達眼底。
明帝自然是極為看重楚堯的婚事的,先前派人查探過俞蘊之這個小娘子,聽說也是個極為純孝的。因此,明帝尚未見到俞蘊之,便對這個兒媳添了幾分滿意。
前世裡,俞蘊之乃是堂堂太子妃,見著明帝的次數自然算不得少,所以此刻她並無半點驚懼之意,眉目處透著一股子不卑不亢的意味兒,倒讓明帝高看了這俞氏一眼。
秦國公府果真會教養子嗣,便連唯一的嫡出姑娘瞧著也是極好的,比一些小門小戶出身的自然強上許多。
此刻俞蘊之與楚堯一起衝著主位端坐的二人行禮,開口道。
“兒臣給父皇、母後請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