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如今明帝已然四十有三,再加之身體及不上往日,能寵幸妃嬪便是不錯的,現下蘇姒霏居然有孕了,著實讓俞蘊之心下詫異不已。
此刻楚堯便站在俞蘊之身畔,這廝耳力原本便極好,自然將半夏口中的言語收入耳中。知曉蘇昭儀有孕一事,英挺的劍眉微蹙,鷹眸中晦暗不明,辨不清是喜是怒。
俞蘊之不由有些晃神兒,怎麼也未曾想到姒霏妹妹竟會如此之快的懷有身孕,前世蘇姒霏未曾入宮,明帝最小的兒子便是當今以月公主身份示人的楚嶽,若是蘇姒霏再產下龍子的話,也不知這後宮之中又是如何一番景象?
心中轉過這番念頭,俞蘊之麵上也不由現出幾分憂色。雖說她早便厭極了晉陽侯府,但之於蘇姒霏這個表妹亦是極為在意。如今蘇姒霏不過隻是昭儀的位分,卻有了身孕,闔宮之中不知多少眼睛在私底下盯著她看,稍稍出了一點兒紕漏,恐怕腹中的孩兒便保不住了。
兀自低歎一聲,俞蘊之與楚堯一齊行至正堂之中。如今天色已晚,她自然是不好入儲秀宮中嘮擾姒霏妹妹,且說不準儲秀宮現下還有貴客臨門,若是攪了姒霏妹妹的好事兒,那便真真有些罪過了。
俞蘊之猜的不錯,儲秀宮中當真有貴客臨門,這貴客也不是旁人,正是大乾王朝身份最為尊崇的男子,聖人明帝。
今日明帝著了一件兒黑底紅紋的常服,腰間束著玉帶,將其高大健碩的身形勾勒的極為明顯,大抵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緣故,此刻明帝俊朗的麵龐之上,現出藏不住的喜色,若非鬢角的白發曝露了他的年齡,便仿佛將過而立之年的男子一般。
明帝上前一步,一把將蘇姒霏給攬入懷中,至於佳人兒細微的掙紮,自然是可以忽略不計的。
原本蘇姒霏便存了欲迎還拒的心思,掙紮了一會子,便極為乖順的倚靠在明帝寬廣的胸膛上,微微低垂眉眼,遮住杏眸之中的異色。
“陛下,今日怎的這般早便來儲秀宮了?”
蘇姒霏當真是明知故問,麵上似喜似嗔,好一派難掩的風情,若非顧忌這小娘子肚腹之中的娃兒,明帝恐怕早便按捺不住胸臆間鼓脹的熱氣,與蘇姒霏成就好事了。
伸手捏著蘇姒霏細致的鼻尖,明帝鷹眸中含著一絲笑意,言語中帶著一絲寵溺的意味兒,開口道。
“霏兒怎會不知朕的心思?你現下懷有身孕,朕若是不多陪陪你,將來皇兒出世,定然是要責怪我這做父皇的!”
蘇姒霏肚腹之中的娃兒是男是女都不清楚,但明帝卻極為寵溺,畢竟如今後宮之中已有三年不曾有孩兒降生了。原本明帝還以為自己個兒是年老體虛,方才精力不濟,但現下瞧著,他亦是雄風不倒,比之旁人真真強上許多。
明帝即便身處高位,說到底也隻是個尋常男子罷了,人過中年能讓女子懷有身孕,當真稱不上易事,心情歡愉也是應當。
聽得明帝所言,蘇姒霏杏眸之中現出一絲媚意,貝齒輕咬紅唇,嬌聲開口道。
“陛下對霏兒這般看重,當真讓臣妾惶恐不已。”
說著,蘇姒霏便衝著明帝福了福身子,但因著腳下不穩,反而一下子栽倒在男人懷中。明帝先是有些慌亂的扶了蘇姒霏一把,而後麵龐之中便現出笑意,擁著佳人便是好一通軟語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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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俞蘊之先去給闔宮之中的長輩兒請過安了,方才往儲秀宮趕去。此刻正是上朝之時,明帝自然是不會出現在蘇姒霏身畔,現下往儲秀宮趕去,倒是個不錯的時機。
俞蘊之將入了儲秀宮之後,便有宮人迎了上來,將俞蘊之給帶到了正殿之中。此刻蘇姒霏未曾落座於主位,反而懶懶的倚靠在鋪著一層蜀錦的貴妃榻上,著了一身兒青煙紫繡遊鱗拖地長裙,鳳凰展翅六麵鑲玉嵌七寶明金步搖插在鬢發之間,與素日清麗的打扮並不相同,反而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貴氣。
見著如此模樣的蘇姒霏,俞蘊之也不由微微有些怔楞,不過好歹她也並非常人,自然未曾失態,兀自尋了一把八仙椅落座,瞧見蘇姒霏摒退了正殿之中伺候的宮人,方才挑了挑唇角,輕聲開口道。
“姒霏妹妹當真好運道,如今懷上了皇嗣,隻消這娃兒能夠平安產下,日後出宮開府,將妹妹給接出宮去,不比去皇陵孤老終生來的痛快!”
聞聲,蘇姒霏徑直自袖籠之中將紋繡攢枝千葉海棠的錦帕取了出來,輕輕按了按唇角,掩住杏眸之中的異色,方才微微頷首道。
“姐姐說的不錯,妹妹這一輩子的指望,便都落在腹中這個孩兒身上了,妹妹的位分算不得高,若是不產下皇嗣的話,在這禁宮裡頭便仿佛小小一捧水花兒,要不了幾時便會被風浪淹冇。如今聖人瞧著對我甚是恩寵,但帝王之心誰又能猜得準?隻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若是有了自己的孩兒,到底是不同的。”
俞蘊之未曾想到,蘇姒霏入宮不過兩月時候,居然思慮的如此明了,現下她的處境真真算不得多好,畢竟明帝的寵愛是把雙刃劍,若是把握不好的話,犯了眾怒日子便難過了。先前安貴妃便親自入了儲秀宮之中,不過將將開了個頭而罷了,若想在深宮之中存活下去,光有寵愛自然是不得行。
兀自輕歎一聲,俞蘊之麵上也現出一絲釋然的笑意,抬手拍了拍蘇姒霏的玉手,複又道。
“如今你有了身孕,忌口的吃食定然要上心些,宮外送來的蝦蟹雖說滋味兒鮮美,但著實寒涼的很,對身子著實有害無利,之於你這儲秀宮中伺候的宮人,也得小心著些,保不齊便有人是個吃裡扒外的,生出旁的心思。”
晉陽侯府之中醃臢事兒雖說算不得多,但蘇姒霏卻是頗有心計的,自然清楚她自己個兒成了眾矢之的。
這一胎可是翻身的資本,萬萬不可在儲秀宮中生出事端!
思及此處,蘇姒霏抬手輕撫著依舊平坦的小腹,杏眸之中劃過一絲冷光,隻可惜俞蘊之低頭啜飲茶湯,未曾將其神色收入眼中。
因著蘇姒霏有孕的緣故,明帝大喜之下,便提了她的位分。俞蘊之前腳兒將將離開儲秀宮,後腳兒晉封聖旨便到了,蘇姒霏先前是正二品的昭儀,再升位分的話,妃位自然是少不了的。
以蘇姒霏的資曆,自然是不能位列四妃,且現下四妃之位已然滿了,也輪不上她一個將將入宮的小娘子。所以明帝思量再三,倒是想出了一個好法子,莫不如便將蘇姒霏這小娘子晉為從一品的蘇妃,雖說並無封號,地位較四妃要低上一等,但之於蘇姒霏而言,當真是極好的路子。
從這份兒聖旨便能瞧出,明帝如今對蘇姒霏當真動了心思,如若不然的話,也不會在蘇姒霏將將懷有一個月身孕之時,便如此為其打算。
延慶宮中。
王德妃原本秀麗的麵龐此刻扭曲的可怕,抬手狠狠的將茶盞擲在地上,青花瓷盞登時便碎成了齏粉,其中滾燙的茶湯四濺出來,燙傷了伺候在正殿之中的宮人,讓其疼痛難耐。饒是那宮人疼的滿布冷汗,也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做聲。將才德妃娘娘聽說了聖人頒下的聖旨,得知蘇昭儀封了妃位,此刻正是暴怒之時,若是自己再生出事端,恐怕這條命便保不住了!
王德妃瞧著是個大方端和的模樣,但一回到所居的延慶宮內,對宮人非打即罵,明明是建寧伯府出身,卻仿佛市井潑婦一般粗鄙,旁人若是瞧見王德妃這幅模樣,恐怕亦會驚詫不已。
“蘇姒霏那個賤蹄子,如今還未及笄,居然已經成了從一品的妃位,若是肚腹之中的孽種好好生下來了,豈不是要越過四妃?”
微微眯起鳳眸,王德妃喃喃自語道,她如今已然過了四十,早便不複當年的身段兒容貌,色衰而愛弛,明帝本就並非長情之人,如今更是甚少踏足著延慶宮中,若非她產下長公主楚月瑤,恐怕德妃的位分還輪不上她呢!
如此一想,王德妃便氣的銀牙緊咬,麵上透出遮掩不住的蒼白之色,過了好一會子,方才緩了過來。
“這一胎萬萬不能生下來!她蘇姒霏算什麼東西,不過便是一個以色事人的賤婦罷了!若非出身高了些,陛下也不會對其青眼有加!”
王德妃心下對蘇姒霏當真是極為嫉恨,恨不得即刻將蘇姒霏腹中的孩兒給除掉,方才能解心頭之恨。
此刻蘇姒霏自然不清楚王德妃將主意打在她身上,若是前者知曉此事的話,自然不會坐以待斃。
近段時日,俞蘊之對憐惜蘇姒霏,三不五時的便往儲秀宮中去。如此頻繁的舉動,複又惹得安貴妃心生慍怒,不過安貴妃知曉俞蘊之是個不好拿捏的,也便強忍怒氣,未曾發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