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轉眼便到了明日,這天俞蘊之不到寅時便已然起身,畢竟自秦國公府往禁宮之中趕去,約莫一個多時辰,若是讓安貴妃就等的話,到底也是她這做小輩兒的不孝,被人拿捏住便不好了。
今日俞蘊之著了一件兒蜜合色曳地飛鳥描花長裙,腰間束著同色的係帶,更顯得腰肢仿佛楊柳一般,纖纖可人。鴉發綰成淩雲髻,戴著菊花紋琺琅彩步搖,襯得肌膚如玉,豔麗非常。
徑直出了璿璣閣,帶著白芍半夏這兩個丫鬟往府中大門兒處趕去。方才行至小園前頭,便見著遠處鶯鶯燕燕簇擁著一位美婦人走到近前,帶著一股子馥鬱的玫瑰花露香氣。定睛一看,不是蘇氏還有誰人?
因著蘇氏乃是朝堂正二品誥命夫人,所以今日著了絳紫色誥命夫人的服製,雲紋以大紅絲線繡製,當真是極為華貴。蝙蝠紋鑲琉璃珠顫枝金步搖,當真極配蘇氏端和的氣度,讓人瞧著便不由心生好感。
俞蘊之徑直上前幾步,麵上掛著一絲淺笑,盈盈俯下身子,軟聲開口道。
“母親安。”
蘇氏見著俞蘊之今日的打扮,心下當真滿意的很。蘊之原本便生了一副傾城絕色的模樣,及笄之前甚少出府,容貌之昳麗方才甚少人知,但如今要入宮拜謝,這份兒姿容恐怕便掩不住了。不過好歹聖人已然為蘊之賜婚,倒也不會生出什麼岔子。
“璞兒起身罷。”
聽得蘇氏所言,俞蘊之登時便徑直站直身子,隨即則極為恭謹的跟在蘇氏身後,母女二人一齊出了大門,踩在紅木所製的小杌子上頭,入了靛青色錦緞所製的馬車之中。
馬車在主道上行了約莫一個多時辰,俞蘊之挑開窗欞一瞧,發覺天色已然大亮,不多時想必便會到正陽門之前。轉眼望著蘇氏,俞蘊之娥眉微蹙,徑直開口說了一句。
“母親,您說今日安貴妃要見咱們母女,到底有何用意?雖說太後娘娘與皇後娘娘未曾宣咱們入宮,但她們二人好歹也是後宮之主,今日亦是要去請安的。”
聞言,蘇氏眉眼處也現出一絲愁色,雖說秦國公府勢大,但之於秦皇後以及秦太後二位,亦是極為忌憚。秦家並非世襲的勳貴,秦皇後的嫡親兄長可是當朝太尉,武官之首,掌握百萬雄師,說是手眼通天也不為過。雖說中宮皇後無子,但其收養的三皇子楚卿亦是頗有才乾的,這關雎宮到底是何心思,蘇氏一介女眷,自然是說不準的。
“璞兒也莫要心憂,無論如何你現下也是未來的大皇子妃,安貴妃即便有些嚴厲,也不會太過為難於你。”
聽得蘇氏如此寬慰自己,俞蘊之抿唇笑笑,心下卻是不以為然。前世她亦是楚堯的嫡妻,當朝太子妃,安太後不也是為了自己個兒的內侄女將她給廢了嗎?隻怕今日永寧宮之行,恐怕討不著好。
“母親放心,璞兒知曉安貴妃極好。”
話落,俞蘊之也未曾多言,又過了一會子,隻聽外頭駕車的車夫籲了一聲,車駕便已然停在了正陽門前頭。
即便蘇氏乃是正二品誥命夫人,俞蘊之是未來的大皇子妃,但一樣不能在宮門前違拗宮規。一名頗有些健碩的宮人徑直跪倒在地,蘇氏率先踩在其脊背之上,下了馬車,而俞蘊之則是緊隨其後。
微微眯起鳳眸,俞蘊之掃著麵前金瓦朱漆的宮牆,心下也不由升起了幾分波瀾。前世她便在宮闈之中丟了性命,這一世仍舊要入宮拚殺,也不知結果如何?
一著了藕粉服製的美貌宮人徑直迎上前頭,瞧著約莫二十出頭的模樣,先是衝著蘇氏與俞蘊之分彆福了福身子,而後方才麵帶笑意的開口道。
“奴婢翠微,乃是伺候在安貴妃身畔的宮人,奉貴妃娘娘之命,前來迎接俞夫人與俞小娘子。”
見著翠微這丫鬟,俞蘊之心頭微微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輕笑著開口問道。
“翠微姑姑,咱們是否應當先去萬壽宮與關雎宮中拜見太後娘娘與皇後娘娘呢?”
聽得俞蘊之所言,翠微杏眸微閃,好一會子方才笑道。
“理應如此,俞小娘子這般知禮,太後亦是極為歡欣的,便由奴婢引二位先去萬壽宮罷。”
聞言,俞蘊之再次開口道。
“有勞翠微姑姑了。”
此刻俞蘊之麵上平靜,但心中卻掀起了一陣疾風驟雨。這翠微不是旁人,而是永寧宮的掌事姑姑,當年謀害水安玉的毒藥,便是這宮人親自交到她手中的!每每思及此處,俞蘊之便恨不得將翠微給千刀萬剮了,方才能解心頭之恨。
跟在翠微身後,踩在漢白玉鋪成的石板路上,俞蘊之不由作低眉斂目狀,生怕自己個兒麵色現出異樣,被翠微這丫鬟察覺。若是被傳入安貴妃耳中的話,她便更是討不得好了。
過了約莫小半個時辰,方才行至萬壽宮前頭。萬壽宮宮門外著了甲胄的侍衛瞧見俞蘊之一行人,麵色未變,隻是眸中劃過一絲驚豔之色,徑直開口問道。
“來者何人?”
聽得問話,蘇氏率先開口說道。
“臣婦俞蘇氏,攜小女拜見太後,還望侍衛大人通傳一聲。”
聽得蘇氏所言,侍衛心頭一動,已然清楚麵前貌美如花小娘子的身份,正是未來的大皇子妃,秦國公府的嫡出女兒,著實是尊貴至極,比之皇家公主也不差分毫。
思及此處,侍衛自然不敢怠慢,登時便開口道。
“請您們稍待片刻。”
話落,侍衛便步履匆忙的入了萬壽宮之中,過了不到一刻鐘功夫,便複又出現在俞蘊之麵前。
“太後有請,俞夫人與俞小娘子便跟在下官身後罷。”
聞言,蘇氏與俞蘊之行在前頭,而翠微那宮人眉眼處則是劃過一絲怒色,卻轉瞬即逝,緊跟在俞蘊之後頭,畢竟一會子還要將這位引到永寧宮之中,自然是不得先行離去,否則若是惹得娘娘慍怒,便大事不妙了。
思及貴妃娘娘的手段,翠微眼中現出一絲驚懼之意,隨即麵色便更是恭謹,不敢僭越。
跟隨侍衛行至萬壽宮正堂前頭,一路上俞蘊之瞧見這萬壽宮院中雅致的擺設,心下也對秦太後添了幾分敬意。秦太後與安貴妃性子全然不同,後者可以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而秦太後則是一位潛心禮佛的老夫人,不喜靡費,對太後之位也不甚在意。
等到將來楚堯登上皇位之後,這萬壽宮也該換主子了。想起這些青樹翠蔓都會被儘數拔去,換成雍容華貴的牡丹,俞蘊之心頭不由一陣不舍。
入了正堂之中,俞蘊之一眼便瞧見了端坐在主位上的老婦人。
這老婦人著了一件兒鐵鏽紅撒亮金刻絲蟹爪菊花宮裝,墨發之中摻了大半兒銀絲,眼角處也顯出幾絲紋路,雖說年老,但卻依稀能看出秦太後當年的秀麗模樣,配上那雙古井不波的眼眸,讓人瞧著便不由升起一絲尊敬之意。
而落座在秦太後身側的一位宮裝麗人,瞧著不過三十出頭的模樣,但實則已然四十有三,乃是秦太後的內侄女,當今明帝的原配嫡妻——秦皇後。
秦皇後打扮便比秦太後要雍容華貴許多,玫瑰紅蹙金雙層廣綾長尾鸞袍更襯得秦皇後氣勢逼人,配上微微上挑的黛眉,顯得不怒自威。
蘇氏與俞蘊之徑直跪倒在地,恭敬開口道。
“臣婦/臣女給太後娘娘、皇後娘娘請安。”
此刻坐在主位上的太後已到花甲之年,但仍舊眸光清明,此刻瞧見跪倒在地的俞蘊之,心形的小臉兒現出不卑不亢之意,並不以絕色姿容為傲,心頭也不禁升起幾分滿意之意。
倒是一旁的秦皇後眉頭微蹙,瞧見俞蘊之精致的五官,也不知是想起了什麼,眉眼處劃過一絲厭惡,塗了胭脂的紅唇緊抿,並不言語。
還是秦太後率先開口,衝著跪倒在地的蘇氏與俞蘊之微微擺手,輕聲道。
“俞夫人你們起身罷。”
聽得太後的吩咐,俞蘊之便扶著母親的手臂,母女二人一齊站穩身子,俞蘊之方才俏生生的立在堂下。
“如今皇上已然給阿堯與蘊之指婚,婚期便定在八月初一,俞夫人,日後皇室與秦國公府便是一家人了。”
聞言,蘇氏麵上現出一絲惶恐之色,連道不敢。此刻俞蘊之隻覺一陣火辣辣的眸光投注於她身上,以餘光一掃,俞蘊之方才發覺秦皇後眼中的惡意。
心下了然,秦皇後的養子三皇子楚卿如今已然十六,且也是極有才乾的,並非不能繼承大位。如此,她與楚堯的婚事一成,秦國公府定然便會站在楚堯這一側,之於三皇子一派之人是極為不利的。
思及此處,俞蘊之不由苦笑一聲,以祖父剛正不阿的性子,即便對她極為嬌寵,也不會隨意支持哪一位皇子。秦皇後隻不過是後宮之主罷了,對朝臣的心思不大清楚,方才生出了這般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