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秦皇後眉眼處的不善不止讓俞蘊之頗為苦惱,便連身為秦皇後親姑母的秦太後亦是無可奈何,卻也不好表現出半點端倪,省的在臣婦麵前落了皇後的體麵,便有些不妙了。
此刻秦皇後抬眼兒望著俞蘊之,淡淡的開口道。
“俞小娘子模樣生的真真極好,配大皇子也是使得。”
言辭之中並無紕漏,但字裡行間透著的那股子冷意,卻讓俞蘊之不由蹙眉。唇邊扯出一絲淺笑,俞蘊之微微躬身,輕聲開口答道。
“皇後娘娘謬讚了,臣女哪裡配的上大皇子?如今乃是得了天大的福氣,方才能得了此樁婚事。”
聽得此言,秦皇後麵色未變,但身上的冰冷卻更為濃重幾分,她原本便極為不喜楚堯,現下秦國公府之中的嫡出姐兒還成了大皇子妃,這般處境之於中宮而言,無論如何都極為不利,秦皇後哪能不惱?
不過想起安氏那拎不清的性子,秦皇後唇畔給不由勾起一絲笑意,即便秦國公府勢大,但若是被安氏將這份兒助力給推了出去,那之於她與阿卿,更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如此一想,秦皇後瞧著俞蘊之那般豔麗的模樣,心氣兒也不由平順些許,再度漫不經心的讚了幾句,便放蘇氏與俞蘊之離去了。
待蘇氏母女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萬壽宮之中,秦太後方才摒退了正殿之中伺候的宮人,端起精致的粉釉茶盞,輕啜一口其中顏色鮮亮的茶湯,而後輕聲開口說道。
“皇後倒是並不如何滿意這門親事。”
秦太後開口之時,眉眼處的慈和之意半分不減,一舉一動都不急不緩,帶著世家大族方才能夠教養出來的矜貴勁兒,即便已然年逾花甲,周身的氣度亦是半點兒不差。
之於太後的問話,秦皇後倒是極為放肆的冷哼一聲,徑直開口道。
“母後不是早便清楚兒臣的心思嗎?明明阿卿才是中宮嫡子,但陛下卻偏生將秦國公府這般出身的小娘子賜給楚堯,簡直半點兒不將咱們秦家放在眼裡,他還當我是皇後嗎?”
“皇後慎言!”
一聽秦皇後提及秦家,秦太後古井不波的眼眸之中也現出一絲怒意,周身的氣勢便仿佛冷電一般,讓秦皇後氣息一滯,再也不敢胡言亂語了。秦皇後好歹也做了二十多年的皇後,自然不是蠢笨如豬的脾性,方才是因著秦國公府的小娘子氣的緊了,這才口不擇言,將秦家給帶上了。
此番言語若是被旁人知曉的話,恐怕在宮中也會掀起一番風波。雖說明帝對她這個明媒正娶的嫡妻極為敬重,但之於得勢的外戚而言,豈會冇有半點忌憚?即便太尉秦家是明帝的外家,亦是如此。帝王心術,旁人自然是不敢妄自揣度。
秦太後胸口劇烈起伏著,眼角處的皺紋此刻顯得有些明顯。秦皇後如此模樣,秦太後已然見怪不怪,她這侄女兒早便是一個潑辣性子,入宮之後因著有當朝太尉秦源的照拂,旁人也不敢怠慢明帝的嫡妻,再加之秦家已然出了兩代皇後,隻消她還穩穩坐在太後寶座上頭,旁人即便盯著那個母儀天下的位置,也不敢妄動。
輕咳幾聲之後,秦太後方才複又開口道。
“若是皇帝眼中冇有你這個皇後,阿卿也不會記在你名下了!他隻不過是從宮人肚子裡頭爬出來的皇子,即便擁有皇室血脈,卻依舊上不得台麵,當年若非憐惜你無子,哀家也不會給阿卿的母親賜下一杯鴆酒,讓其連阿卿一眼都冇瞧著,便徑直隕了命。哀家到底老了,如今每每思及以往做下的罪孽,心下著實愧疚不已。”
聽得秦太後所言,皇後半點不已為意,畢竟隻有將權柄牢牢握在手中,方才是極好的選擇,之於旁的事情,與她無關。
此刻秦太後望著皇後那略有些炙熱的眸光,心下不禁歎息一聲。明帝的身子雖說並不如何,但性情卻不是個軟和的,若是秦家再不知收斂的話,恐怕便再難留存了。
之於萬壽宮的動靜,已然往永寧宮趕去的俞蘊之自然是半點也不知情。現下她心頭不由有些忐忑,也不知依安貴妃的深沉脾性,又會使出什麼手段,若是太過的話,便也莫要怪她出手無情了。
如此一想,俞蘊之鳳眸之中劃過一絲冷色,不過因著其神色隱藏的極好,旁人也未曾察覺出半點兒端倪。又過了約莫兩刻鐘的功夫,俞蘊之覺得腳心磨得生疼,總算瞧見了永寧宮奢華的宮室了。
因著由翠微姑姑引路,所以入永寧宮之時,守著宮門的侍衛倒也未加阻攔,徑直放行了。
翠微小步往前行走,繡鞋踩在青石板上,並無半點兒聲息,便仿佛靈活的貓兒一般。
待踏入正殿的門檻之時,俞蘊之一眼便瞧見了佇立在窗欞處修剪海棠的宮裝麗人,著了一件兒繡刻絲瑞草雲雁廣袖雙絲綾鸞衣,豐厚的鴉發盤成墮馬髻,斜斜的插了一支點翠嵌珍珠歲寒三友頭花簪。因著手中捏著鎏金剪刀,寬大的袖襟微微下滑,露出細白仿佛瓷器一般的藕臂,腕間的藍白琉璃珠鑲嵌金腕輪著實精巧的很。
聽得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安貴妃便將剪刀徑直放下,緩緩轉過身子,略有些淩厲的美麵之上掛著一絲清淺的笑意,因著保養得宜的緣故,即便安貴妃如今已然年近四十,但仍舊仿佛二十七八的美婦一般,讓人瞧著便移不開眼。
在瞧清安貴妃的麵龐之時,俞蘊之的身子也不由微微僵硬了一瞬。思及前世裡安太後出手之狠辣,一步步的將水安玉逼死,將她棄於冷宮之中,當真是好算計。
俞蘊之心頭溢滿怒火,但卻不敢表現出一絲一毫,畢竟即便她是秦國公府的嫡女,身份也及不上四妃之首的安貴妃尊貴。
蘇氏此刻扯了扯俞蘊之的袖襟,後者方才回過神來,衝著安貴妃極為恭謹的福了福身子,徑直開口道。
“臣婦/臣女給貴妃娘娘請安。”
此刻安貴妃也瞧清了俞蘊之的容貌,心頭不由升起了一股子不虞。即便這小娘子生的美若天仙又如何?膽子也忒大了些,居然率先去萬壽宮之中請安,果然是不將她這個婆母放在眼中,比之輕紅那丫頭的知情趣,不知差了多少倍!
“起身罷!”
即便安貴妃心頭對俞蘊之這個未來兒媳多有不喜,但麵上卻不會表現出分毫,不畢竟秦國公府之於阿堯而言,可是極大的助力。將來阿堯問鼎大位之時,秦國公府的舊部也是極大的助力。
“翠微,賜坐罷。”
聽得安貴妃的吩咐,翠微這丫鬟自然是不敢怠慢,登時便差使宮人搬來了兩把以紫檀木所製的八仙椅,放置在蘇氏與俞蘊之身後,隨即知會二人落座。
雖說此舉於理不合,但因著重活一世的緣故,俞蘊之自然是極為清楚安貴妃的性子,知曉這婦人控製欲極強,最好的順著其的脾性,否則若是被其記恨上了,那可便是得不償失。
“多謝貴妃娘娘賜坐。”
見著俞蘊之這般識趣,安貴妃對前者的不滿也不由稍稍削減了半點兒。帶著媚色的鳳眸微眯,徑直開口道。
“既然聖人已然將蘊之與阿堯的婚期定在八月初一,那忠勇侯府與秦國公府便是姻親了,蘊之自然是不必太過拘謹。”
之於忠勇侯府之中眾人,俞蘊之自然是極為瞧不上的。如今的安家家主安璔,也不是什麼有才學之輩,就靠著親姐妹的庇蔭,方才使得忠勇侯府不在勳貴之中敬陪末座。
後來瞧見楚堯得了太子之位,便又欲將安輕紅送入東宮之中,如此舉動,著實是讓人厭惡的很。
因著先前安貴妃心頭積了一份兒怒火,此刻麵上的笑意便愈發端和,複又開口道。
“等著過了八月,蘊之便與阿堯成婚,我這處有兩個得力人兒,處事手段亦是極為不錯的,等到蘊之打理王府之時,也能幫上一二。”
話落,自鵝黃的帷帳後頭,便緩緩行出了兩個身段窈窕,行走之時仿佛弱柳扶風一般的俏麗女子,模樣都極為豔麗,且年歲約莫十七八,正是女兒家最好的時候,雖說容色及不上俞蘊之,但那股子媚態卻要比前者還強上幾分。
兩名女子分彆著了藕粉色、靛青色錦衫,此刻行至蘇氏與俞蘊之麵前,極為恭敬的衝著母女二人行禮,柔聲開口道。
“奴婢翠濃。”
“奴婢意濃。”
翠濃這丫鬟身量稍稍豐腴些許,媚態十足。而意濃這丫鬟也絲毫不差,杏眼彎彎,腰身仿佛垂楊柳,一折便斷,若是被男子瞧見,不心生憐意才是怪事兒。兩個各有千秋的佳人派在俞蘊之身畔,安貴妃到底是什麼心思,自然是極為清楚的。
原本俞蘊之還想著安貴妃要如何給她下馬威,畢竟如今安輕紅不過僅僅十一罷了,即便再是聰穎可人,也並非婚配的年齡。但此刻瞧見翠濃意濃二人,俞蘊之唇畔不由勾起一絲諷笑。如今她尚未入大皇子府,安貴妃便往她這正妃身畔安插人手,著實是有些太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