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四章：挖呀挖呀挖
“這鹽，可不是這麼采的啊……”
李逸望著部落族人粗糙的采鹽手法，低聲感慨。
眼前表層鹽晶和石鹽層足有二三十公分厚，下方便是沙土和淤泥層，隻要開采時稍加小心，把控力度，完全可以避免大量沙土混雜其中，產出的鹽晶也能乾淨不少。
但他也並未苛責眾人，部落族人僅有簡陋鎬頭，冇有任何精細趁手的開采工具，能做到如今這般地步已是不易，看來後續必須專門為他們量身打造一批專用工具，再教導他們采鹽技巧，從根源上改善采鹽品質。
隻是眼下鹽湖駐地條件簡陋，有著諸多不便，否則他還想增設一道清水衝洗工序，進一步剔除鹽晶雜質，讓運往大荒村的食鹽更加潔淨細膩。
“李村正，你隻管吩咐，往後我們全都按您的法子采鹽！”
狼跋連忙躬身表態，態度恭敬至極，他擔心李村正發怒。
李逸微微搖頭，溫聲回道：
“先暫且這般采吧，等過幾日，我送來一批新工具，屆時再全麵整改。”
“好！”
狼跋重重點頭，對李逸的指令全然遵從毫無半分質疑。
在他心中，李村正的每一句話和每一個安排，都是絕對正確的準則。
“狼跋，替我取一把礦鎬過來。”
狼跋聞言不敢耽擱，快步轉身離去，片刻後便手持一把礦鎬折返，雙手恭敬遞到李逸麵前。
李逸接過礦鎬，俯身對著表層鹽晶緩緩開挖，表層結晶鹽色澤瑩白、品相好看，質地堅硬如殼，但真正食用價值更高的，是其下方的原生石鹽。
而他真正心心念念的石膏礦，按照地質礦層規律，如果有，其必然埋藏在石鹽層的更下方，想要精準探明礦脈，隻能多點試挖，逐層地排查。
他手臂發力，礦鎬起落之間力道沉穩，冇幾下便鑿開了堅硬的表層結晶鹽，破開硬殼後果然如他預判一般，下方是厚實純淨的原生石鹽層。
他繼續向下深挖，土層逐漸變得混雜，淤泥、細沙零星夾雜著碎石，卻始終不見他期盼的石膏礦蹤跡。
狼跋靜靜佇立在旁，全程目不轉睛看著，片刻後他便猜出，李村正此番反複深挖，定然是在搜尋某種東西，能讓李村正親自過來挖掘的，不懼臟累的東西，必然絕非尋常之物。
他有心上前搭手幫忙，卻全然不知該從何處下手，隻能按捺心緒，安靜佇立等候吩咐。
徹底破開鹽層後，下方儘數是濕軟的泥沙，李逸讓狼跋取來鐵鍬，俯身不斷深挖，硬生生挖出一個半米多深的土坑，坑底依舊隻有泥沙碎石，毫無異常礦質。
深處或許仍有礦脈潛藏，但概率已然極低，就算真有石膏礦深埋地下，開采起來也工序繁雜、費工費力，性價比極低，並不適合現階段的大規模作業。
幾番深挖下來，李逸的手腳和褲腿，衣衫儘數沾滿黑泥汙漬，模樣狼狽不堪。
可他毫不在意，田間礦場的勞作，一身塵土泥汙本就是常態，周遭采鹽的部落族人，身上更是層層疊疊覆滿鹽漬泥垢，他們也早已習以為常。
他起身走到一旁堆放的鹽塊旁，再度揮鎬細致剝離分層，表層結晶鹽堅硬瑩白，如同天然外殼，顏值出眾，下方的原生石鹽厚度更足，質地相對鬆軟，卻雜質更少，純度更高，食用口感更佳。
“狼跋，你過來細看。”
李逸指著兩層鹽層耐心講解：
“表層這層叫結晶鹽，下方的是石鹽，二者經過提純處理後均可食用，但石鹽純度更優、苦味更淡，品質遠勝結晶鹽。”
“原來如此！”
狼跋恍然大悟，認真將知識點牢牢記在心中：
“我們從前分不清差彆，一直以為是同一種鹽料。”
草原遊牧部族采鹽，雖知曉原鹽不能直接食用，卻僅有一道簡單清水衝洗工序，隻能衝刷掉表麵浮沙，無法去除深層雜質，故而產出的食鹽始終帶著苦澀異味，吃起來滿口泥沙。
如今大齊境內各大城池，官鹽早已壟斷專營，市麵食鹽分為優劣兩檔，劣質鹽雜質繁多、口感苦澀，優質鹽品相乾淨、味道純正。
可即便如此，底層百姓依舊連劣質粗鹽都難以吃得起，富貴人家則不屑於這點鹽質差異。
大齊官府對鹽鐵管控極為嚴苛，律法森嚴、嚴懲私販，不少人隻因私自售賣鹽鐵，便被處以重刑、丟掉性命，隻為立威固權。
但即便是大齊的官鹽，也提煉不出李逸手中那般細如流沙、純白無雜的精鹽，若是將大荒村製作的精鹽運往大齊的各州城和都城售賣，必然會被豪門大戶爭相搶購，利潤極為可觀。
可李逸從未打算這般牟利，眼下精鹽產量有限，首要供給大夏城與禿發部落，保障己方族人剛需，待產量充足，富餘有餘後，再低價供給安平縣城，讓尋常百姓也能吃上乾淨平價的精鹽。
李逸未清理身上泥汙，扛著礦鎬沿著鹽湖沿岸緩步巡查，他每隔二三十米便定點試挖一次，一遍又一遍重複著枯燥的勘探工序。
短短片刻，他便試挖了近三十處點位，身後緊隨的狼跋心中愈發不自在，看著李村正獨自一人躬身勞作、滿身泥汙，自己卻隻能空手旁觀、無從相助，心中滿是愧疚。
換做旁人，反複十數次徒勞無功，早已心生疲憊，產出放棄試探的想法，但李逸心性沉穩、情緒平穩，從未有半分焦躁。
他本就未曾抱有百分百的期許，此次能尋到礦脈便是意外之喜的天大收獲。
一旦探明石膏礦，便可交由禿發部落族人就地開采，鹽礦、石膏礦同步作業，極大節省大夏城的人力物力，一舉兩得。
再次揮鎬鑿向一處鹽層，礦鎬剛破開表層硬殼，李逸指尖瞬間捕捉到截然不同的反饋。
這一處鹽層極薄，僅有其他區域一半厚度，鎬尖落下冇有深陷泥沼的虛軟感，觸感緊實特殊，絕非泥沙質地。
李逸心頭一振，呼吸微微放緩，眼底閃過一抹振奮的期許，已然猜到了答案！
他迅速揮鎬清理周遭鹽層，將整片表層硬殼儘數掀開，下方潛藏的礦質徹底暴露在日光之下。
冇有渾濁泥沙，隻有一塊塊白中泛黃、質地緊實的天然礦石！
看清礦石樣貌的瞬間，李逸再也壓製不住心底的欣喜，快步俯身細細查驗。
礦鎬尖端輕易嵌入礦石表層，他用指甲輕輕剮蹭，便能留下清晰痕跡，湊近鼻尖輕嗅，無異味、無雜味，質地純淨通透。
可以百分百確認，這就是高品質石膏礦！
頂級純淨石膏多為純白或透明質感，此處礦脈整體潔白，僅微微泛黃，雜質極少、品相上乘，反觀灰色和藍雜色的石膏，大多摻雜大量泥沙雜質，開采後需繁複提純才能使用。
這般優質石膏，無論是入藥清火、消腫緩痛，還是燒製水泥、搭建工事，隻需簡單提純處理，便可直接投入使用，實用性極強。
欣喜之餘，李逸即刻揮鎬繼續深挖，全力探明這片石膏礦的厚度、範圍與整體形態。
整片礦脈如同一塊巨型厚重的天然石板，連片鋪開、走勢規整，他不斷清理周遭鹽層，讓更多礦麵暴露出來，越挖心中越是震撼。
板狀石膏礦厚度參差，薄則數公分，厚可達數米，這座鹽湖看似麵積有限，但遠古時期定然水域遼闊、礦脈富集，眼下探明的礦層厚度，遠超他的預期，完全能夠支撐大批量開采，足夠他長期燒製水泥、滿足大夏城基建所需。
正當他深挖勘探之際，視線突然被一抹異樣光澤吸引。
“嗯？這是......這是芒硝礦石？”
土層縫隙間，一根根半透明的柱狀礦石錯落叢生，質感通透、形態獨特。
純淨石膏雖也有半透明品相，但眼前礦石的結構與光澤，與石膏截然不同。
他心中了然，石膏與芒硝本就是鹽湖共生礦種，二者相伴相生、大概率成對出現，尋到其一，便能大概率探明另一處礦脈。
眼下這些半透明礦柱，並非精製後的成品芒硝，而是未經提純的樸硝，是芒硝最原始的礦態，經過精細煉製，便能得到用途廣泛的芒硝。
這絕對是意外之喜！
芒硝雖無法燒製水泥，卻是用途極廣的天然寶藏，適配他眼下諸多產業布局。
其一，芒硝與石膏同源，皆是天然藥用礦物，可入藥通便、清火消腫，填補部落與村落的簡易藥材缺口。
其二，它是絕佳的工業原料，搭配皂角便可煉製簡易洗衣粉，徹底解決日常清潔所需。
其三，可作為工業助熔劑，摻入沙石能完美替代純堿，大幅降低燒製成本，造紙之時，可作蒸煮劑，優化紙漿品質、提升出紙效率和品質。
其四，它亦是染坊必備助染劑，能穩固染料色澤、提升著色率，讓布匹不易褪色、質感更佳。
除此之外，芒硝還可用於鞣製毛皮，讓草原獸皮更加柔軟順滑，堅韌耐磨，大幅延長皮具使用壽命。
這些用途皆是當下大荒村、大夏城急需的剛需產業，李逸心中瞬間敲定規劃，後續便可讓徐開代為收購皂角，批量製作洗衣粉，普及日常清潔，完善產業閉環。
“全都是難得的好東西！”
李逸嘴角不自覺揚起笑意，滿心暢快。
耗時半日、滿身泥汙，所有辛苦儘數值得，接連探明兩種優質礦脈，收獲遠超預期。
他繼續擴挖探查，精準摸清礦脈規模，整片板狀石膏礦連片分布、範圍極廣，初步探明厚度至少一米有餘，其中近三分之一區域共生著純正芒硝礦，儲量十分可觀。
石膏在水泥配比中占比極低，僅需百分之五左右，一百斤水泥隻需五斤石膏，一千噸水泥也僅需五十噸石膏原料。
此番探明的石膏儲量，雖不足以實現無限製自由取用，卻完全能夠覆蓋大夏城全年所有基建需求，剩餘儲量還可預留備用，後續短缺再行勘探草原新礦即可。
狼跋站在一旁，看著李逸難掩的喜色，便知他已然尋得需要的東西，連忙上前追問：
“李村正，這是什麼東西？看著和食鹽全然不同。”
“這裡藏著兩種寶貝。”
李逸指著礦層逐一介紹，語氣輕快通透，滿是撥開迷霧的釋然：
“白色的是石膏，半透明柱狀的是芒硝，這兩樣皆是珍稀礦物，有了它們，我便能造出更多新物件、新物資，助力部落與城池愈發興盛！”
狼跋雖聽不懂兩種礦物的具體用途，卻徹底被李逸的情緒感染，能讓李村正如此欣喜看重的東西，必然是好東西，他由衷的開心。
“李村正，是否需要我即刻安排族人前來開采？”狼跋連忙請示。
李逸微微點頭：“確實需要大量人手開采，不過在此之前，我需先返回大荒村，趕製一批專用開采工具，再篩選一批人手過來和你們一起乾活。”
既定目標已然達成，他不再停留鹽湖，打算連夜折返大荒村。
回去之後，他不僅要加急打造采礦工具，抽調挖礦的人手，計劃采用雙向用工模式，一部分開采人員從大荒村抽調，剩餘人手直接雇傭禿發部落族人，按勞結算工錢，可選擇銅錢結算，也可折算糧食兌付，兼顧雙方利益。盤活部落人力。
李逸心中早已鋪好後續發展藍圖，今年大夏城全力推進基建建造，務必在入冬之前，搭建出商業街雛形。
未來商業街商鋪林立，米麵糧油，鮮肉青菜、布匹陶瓷、精鹽雜貨，各類民生物資一應俱全，徹底完善城池商貿體係。
眼下大夏城中，布坊女工個個收入不菲、家底殷實，除卻新晉入職的學徒，老員工手中幾乎都積攢數千銅錢，消費潛力巨大！
待城池基礎經濟體係徹底搭建完善，他也需要著手鑄造大夏城的專屬銅幣。
如今大夏城流通金銀，依托大齊錢幣體係，看似便利，實則暗藏巨大隱患，大齊朝堂不乏老謀深算之輩，等他們將大夏城徹底當做威脅後，就會想各種方法來應對，不僅僅出兵討伐征戰。
敵方隻需大批量鑄造劣質銅錢，湧入大夏城瘋狂采購物資，便能憑空掠奪資源。
看似是平價交易，實則是用廉價銅料換取大夏城實打實的物資財富，銅錢熔鑄後的銅料，甚至不足以打造一尊銅鼎，這種隱患的存在及其致命。
此前他思慮不周，未曾察覺這層致命隱患，此刻幡然醒悟，後背不禁陣陣發涼，心中無比清楚，以大齊朝堂的算計與城府，絕對做得出來這般經濟製裁的手段！